《鬼事顾问》林佩

35、他们的眼睛可好吃了

　　干元山山势大部分平缓，却隐含几处诡奇的地势，披满高大的林树与藤蔓，人车难入，钟流水与白霆雷要不是借助蛇妖航空，肯定无法在天黑之前到达聚阴穴。

　　聚阴穴落在杂木丛草乱长的山坳之中，那角度刚好让阳光无法射入，灰白色的土壤里寸草不生，正中央却似乎有个黑嘛嘛的小池子，由天上往下俯瞰，像是嵌了一颗黑眼珠子的眼睛。

　　「咦？！」钟流水惊疑了，拍打金丝头顶吩咐：「飞近些我看看。」

　　金丝以盘旋的方式往下飞，却怎样也不想靠近那池子，她说池子阴气太重，害怕被阴气所染而乱了神智。

　　「嘿、这里好冷……那池子有古怪对不对？放我下去搜索……」白霆雷大呼小叫。

　　钟流水突然间笑得天真浪漫，「对了，小霆霆你是不是说过我家的桃花是世界上最丑不拉叽的桃花，还建议我改种梅花，愈冷愈开花？」

　　白霆雷不好的预感陡生，接着腾空，好讨厌的感觉啊～～幸好他早有过被神棍扔的经验，也不慌乱，空中旋了个身之后就稳稳落到地下。

　　钟流水跟着从上头跃下，还往上挥挥手，要金丝随时待命空中。

　　「幸好我运动神经啵棒，摔断脖子你赔得起吗？」回过神的白霆雷反揪着钟流水问罪。

　　「是你说要下来搜索的呀。」耸耸肩凉凉地说。

　　啊啊啊白霆雷决定再不跟神棍说话了，要不他是小猫。

　　两人小心翼翼挨到池子边，白霆雷这时才发现池子上头氤氲着一层黑蒙蒙的水气，难怪刚才觉得池水乌漆嘛黑，原来都是这层水气在作怪；至于钟流水呢？他那对于阴气特别敏感的头发开始乱七八糟往上翘，愈翘他脸色愈糟糕。

　　「这可不是普通的聚阴穴，而是地阴水眼啊……」

　　白霆雷忘了自己发下的毒誓会让他会变成猫，开口问：「地阴水眼是什么？」

　　钟流水估计以警察有限的智商及对超自然事物的抵触心态，要好好解释清楚地阴水眼这东西，怕得耗上三天三夜，他只好尽量长话短说。

　　「每座山都有个极阳极阴之位，称为地眼，极阳处为地阳火眼，极阴处为地阴水眼，生物不小心在里头溺了，也不会死，直接成为活尸，千年不腐烂。」

　　白霆雷眼前浮现了美国电影里那种恐怖丑陋的殭尸模样，恶、很丑，转头看这池子上头的黑气蒙蒙，一接近就让他胸闷，忍不住又问：「金丝说过，两个月前有东西撞进池子里，所以……」

　　「不是普通邪门呢……」钟流水掏出罗盘来看，这回罗盘指针乱乱转，一下顺时钟一下逆时钟，像吃了□□一样。

　　不得已，只好开了天眼细看，可惜这黑雾的屏障效果跟金丝的寒水烟波阵同一个等次，就算有天眼加持，也无法看透到池底。

　　神棍看不清楚的东西，白霆雷自然也看不出个鬼玩意儿，只好随意捡了颗石子往池子里头扔，却没听到预期中的水声，石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吞噬掉了。

　　再把神棍扔进去看看怎么样呢？警察大人想：扔人者人恒扔之──
　　斜眼一瞥，发现神棍手伸到怀里，哇哩咧难道这家伙读通他心思，所以要反击？

　　立刻往旁边跳开三大步远，弓箭步站好，握拳预备。

　　「干嘛？」钟流水一瞪。

　　「没、没有。」汗。

　　钟流水不理他，往地阴水眼处一扬手，就见大片黄黄白白的粉末飘荡于黑色的雾气里，念咒驱火。

　　「飞火万里，起雾驱云，神兵火急如律令。」

　　咒毕，粉末轰然于黑雾中起火燃烧，就见雾气愈来愈淡，随着粉末沉于池面之上，现出稍带混浊的池水。

　　「火龙丹。」钟流水对目瞪口呆的白霆雷解释：「用火硝跟雄黄混合的好物，去阴除湿效果特别好。」

　　「火硝是制造火药的材料吧？你不怕引起爆炸害了我？你──」

　　「啊又没爆炸。」神棍眼神游移，看来也不确定这东西有没有危险。

　　火硝没爆，白霆雷倒又炸毛了，怒发冲冠凭栏处……

　　火龙丹生效，钟流水喜孜孜的走往地阴水眼往里瞧，却是皱眉搔下巴，彷佛遇到极大难题，见他这样，白霆雷自然也好奇走近，感觉池边的冷度减缓了，火龙丹果然有克阴的效果。

　　「看到什么了没？」白霆雷伸脖子张望，这地阴水眼有一定的深度，加上池水并非全透明，要看清池底有些什么东西，可真难倒他了。

　　「什么都看不到……唉呀、更令人好奇了，说不定不是髑髗，而是千年飞殭呢？他们的眼睛可好吃了……」钟流水却是舔舔舌头这么说。

　　白霆雷突然间想起两个月前发生过的事，当时他曾怀疑神棍有吃人眼珠子的嫌疑，但后来神棍却说，他只吃鬼的眼珠子……

　　这是什么样的吃货啊？！这根本就是变态杀人魔！

　　保持距离保持距离。

　　钟流水手里又出现了那把桃木剑，用剑尖拨了拨水，似乎想借此拨开迷雾寻找水底下的真相，白霆雷却盯着那把剑，也不知神棍平日到底把剑藏在身上哪里，想拿就拿想收就收，让他都猜神棍根本就是哆啦X梦穿越来的。

　　「……可恶，还是什么都看不到！」钟流水在划过一阵子水之后，没耐性了，「下次改用犀牛角试看看。」

　　「我记得犀牛是保育类动物……」警察很好心的提醒。

　　「用你也是可以啦，你下去帮我捞东西。」神棍倒是从善如流。

　　警察闭嘴。

　　池水滚滚汤汤冒起泡来，像是水煮开了，黑气也再次蒸腾，升起森森鬼气，把池边的两个大男人冻得打起哆嗦来了。

　　黄昏本就是阴阳互换的时刻，白日里起码还有阳火能抑制干元山里的鬼气，可一旦夜暮低垂，山里被压抑的怨气皆起而行，就算神棍有道行护体，警察靠四阳保身，但阴气多于阳气之时，会发生个什么意外谁也不晓得。

　　「撤！」钟流水吆喝急退。

　　就算他不喊，白霆雷也不敢逗留，借着最后一抹夕光他发现黑雾扩大增殖了，有东西从池里湿淋淋爬出来，皱巴巴的皮肤及佝偻的身形，赫然竟是──

　　「神、神婆！」白霆雷大叫。

　　钟流水停住奔势，回头问：「真的？」

　　神婆面无表情，双眼却发出幽幽蓝光，她迅速飞来，两手曲成鸡爪，一串冰霜自指尖凝结成冰钻后迎面打来。

　　「快、神棍你那个火龙丹！」警察仓皇往地下翻滚避开，吼着提醒神棍。

　　「用完了。」

　　用完了？？！！白霆雷脸上挂三条黑线下来，他射击时还会默记子弹击出的颗数呢，这神棍要来对付那鬼气，怎么法宝都不酌量使用？他回身朝神婆击出最后一颗子弹，子弹准确穿过腹部，又从后面穿出。

　　「咦？」白霆雷觉得枪击声不对劲，子弹好像是穿过了空荡荡的一个空间，而不是打入活生生的□□。

　　钟流水却是欣慰点头，「再射几发！」

　　「没子弹了！」吼回去。

　　轮到钟流水头上挂三条黑线。

　　眼见神婆又要扑来，钟流水数根桃枝飞击神婆脸面，神婆倒退，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扑地，灰色罩袍滚了几滚后，贴着地面迅速退入山头打下的暗影之中。

　　钟流水想追，但黑雾又浓了，他不禁暗忖这里可是干元山啊，夜里逗留风险多，还是改天再来。这么决定后，他立刻仰头要金丝下来载他们离开。

　　金丝的确还在上头盘旋，她有个打算，让钟流水死在这里……

　　「蛇妖妳起了贰心？」钟流水仰头又叫，表情却阴戾了。

　　「不敢不敢！」金丝一抖，立刻侧弯飞旋到他们身旁。

　　钟流水脚尖一点跃上背去，就好像练过武侠小说里描述过的那种轻功，白霆雷见状也就学了一学，可惜他骨架重个子大，这一跃却有几分恶虎扑羊的态势，吓得金丝都忘了自己是来担任交通工具的，立刻往上弹飞。

　　白霆雷气急败坏叫：「给我回来！」

　　黑雾眼看就要盖上白霆雷，钟流水却一点也不紧张，从口袋中捞出另一项法宝，也就是──白霆雷的机车钥匙，朝着底下正仰头张望的人儿晃啊晃。

　　「哦呵呵小霆霆，你安心去吧，我会好好对待你可爱的机车老婆，爱护它，疼惜它，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白霆雷一看就懵了，一股气流由丹田处直发喉头成为虎吼，瞬间肌肉暴涨起来，他大步冲上起跳，这一跃起码有好几公尺，比奥运跳高选手还威，就这样落到钟流水的身后，金丝蛇尾一摆立刻高飞，底下的黑雾丢失了白霆雷这硕大的目标，渐渐又退回地阴水眼。

　　白霆雷眼睛还发直发愣，抓着钟流水肩膀喊：「车钥匙给我！」

　　笑吟吟递过去，钟流水点头称赞：「跳得不错啊小霆霆，我没看错你。」

　　「咦、啊、我……」白霆雷接过钥匙，脑筋终于由空白回复清明，怪哉，他什么时候飞到了这里？

　　钟流水于蛇背上回头，望着渐去渐远的地阴水眼，说：「那个神婆……不是人……」

　　「别吓我，我可是在大白天里跟她说过话。」白霆雷反驳。

　　「能在地阴水眼里待着的都不是人。」

　　「难道是僵尸？」白霆雷毛毛地问。

　　「光凭刚刚那几下，我没办法判定。总之下次碰到要多加小心。」

　　白霆雷吞了吞口水，考虑再给自己多买几份保险，起码父母老年时，就算自己不在身边孝顺了，他们也能衣食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