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尽天下，将军白发》烨宇殇

13、十二•（回忆篇）恋师 孩子，神眷

　　十二•（回忆篇）恋师
　　十六年前，宛州。
　　他就快疯了，像一条小狼，逢人便咬，道路两旁腐烂尸体的骨头都要吮上一吮，噬咬净上面附着的烂肉。他甚至想去砸开城里的关闭的铺子来寻找食物以求苟存，但数月的饥饿以及每次抢人钱袋或口粮时挨下的伤口让他没有力气搬起大石头，而已被砸开的店里甚至连柜台都没剩下。想哭，又犹豫着咽下了去，省些力气找吃的或挨打来得更实惠，因为他怕，实在太怕自己会饿死，就像爹娘和阿姐一样，他们把希望都留给了他相继死去后的尸体填了近一个月的肚子。
　　人吃尸体，在昔日富饶昌盛的宛州城已经不稀奇了。幸存的人们什么都吃，饿急了会吃活人。就像他从前的玩伴虎子，虽然瘦，也许不够一个壮汉吃两顿，但刚刚他就躲在灶洞里眼睁睁地看着沦落为孤儿的虎子被抓去做了“菜人”。
　　后来他也没有逃脱孤儿们凄惨的命运，他和另外的那些孩子们被拎到宛州唯一一家还开着的肉铺中，门内霍霍的磨刀，门外是拿着家里所有值钱物什苦苦等待的饥民。
　　满眼是血的殷红，满耳是绝望的啜泣与疼痛的嘶吼，他不知该做什么，只知道忍了数月的泪痛快的爆发，在临死前。
　　直到，那个男人出现。
　　男人有着近乎于苍白的皮肤，长发及腰，干净柔顺，美好圣洁不似宛州的罪恶。
　　“老板，这个孩子我买了。”金子磕在桌面上互相碰撞着叮当作响，一双修长的大手把他抱起，入怀。
　　一声稚嫩却惊恐至极的叫喊从他的喉咙里发出，一泡热尿淋湿了男人大半个黑色广袖。“哇，放开我，我。。。我不好吃！”小小的身躯挣扎扭动，情急之下一口冲着男人修长的手指咬下，留下浅红的印痕。
　　男人不顾他激烈的挣扎，任他咬着，带着这个小瘦子离开了那个无金戈铁马的修罗场，塞给他一块白面烙饼。宽大的手掌是那样温暖，干净俊朗的姿态与周围的一切那样格格不入。
　　他狼吞虎咽地塞干粮，噎到时不管不顾地接过男人手中的水袋往口中灌。
　　“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原，没名，别人都叫我原二。”
　　“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取名做什么？”
　　“方便也好听啊———你不想能吃好穿好么？”
　　“想！”用力的点头，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那好，既姓原。。。”男人沉吟，瞥见了外面布雪的平原，指尖轻覆上他异于常人的赤色眸子，“赤眸映雪。。。映雪。好，那就叫原映雪好了。”
　　从此，他便有了名字。映雪，映雪，原映雪。他的老师，那个初遇时被他尿了一袖子的男子常常这样唤，轻轻浅浅，慈爱温柔。那天他随着他出了城，逃离那个地狱般的死地。
　　那个男人就是古伦俄，举止得体温润得像块玉。进入到城外那片森林后，便换了另一件行李中的黑袍，脏的漫不经心随手一扔。
　　他急忙跑过去，瘦瘦小小的身体不及黑袍一半高。自以为没被发觉，便将那黑袍团成一团塞进怀中，像只臃肿的小猪。
　　“映雪，你在干什么？”灰发男子回头，原映雪能想象出黑布下男人严厉而无奈的眼神。
　　“我。。。我。。。老师我。。。”他目光躲闪，低着头捏衣角：“衣服就脏了一点，洗干净后拿来盖，晚上就不会冷了。。。”他哽咽着抬头，红色的大眼睛里闪着泪光：“老师，我错了。。。”
　　“孩子，神眷顾你，你将改变整个九州的历史轨迹。有老师在，再不会受不必要的苦楚了。”他笼住他的小手，有怜爱之情。
　　那晚雪很大，他缩在古伦俄怀里，头枕着光洁厚实的胸膛，那么安心。
　　“想没想过为什么那么多孩子中偏偏选了你？”
　　“没。不过只要有师傅，我才不管别的了。“他含混不清地说着，在怀中翻了个身，无意刮到了男人胸前。
　　浑身不自然颤动一下，不出声叹了口气：“算了，以后你想知道，我会再告诉你。”
　　他跟他说了很多事，他说他先前的饥饿是天驱与阉党祸乱所致。末了，问他：“你想同师傅一起去履行神旨，向这个世界复仇吗？”
　　“嗯，想，只要能和师傅在一起，有吃的，就想。”笃定地说完后，小手轻轻挠着他的心口。
　　君子一诺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