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5、不定时番外篇·四九 伤 ...
-
-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练女侠只记得这么一句,却深以为然,所以尽欢了个彻彻底底。
今夕长乐,乐以忘忧,乐而忘返,乐此不疲,乐不思蜀。
可惜再如何长久的欢乐,也不能当真绵延无尽。
因为有人是真的吃不消了。
练女侠自己倒是犹有余力,兴致不减地下树拾柴生了火堆,又利利索索地去附近溪水捉了几条巴掌大的鱼洗净烤了,还将顺手采摘来的酸甜野果挤汁淋上去调了味。
待到鱼烤好,把倚着树干昏昏欲睡的人轻轻摇醒,两人一道吃了鱼,她才背着对方慢慢踏上回程。
这人也是脸皮太薄,原本一路归途几乎睡熟了,即将踏进客栈时居然很警惕地醒转过来,强打精神应付了出来迎接的铁珊瑚等人几句,特意解释了晚归的缘由。
看着她睁着一双睡意朦胧的眼,语调都比平素迟缓,居然还能当场编了个不出错的借口,练女侠就笑嘻嘻在旁抱臂看热闹,既不揭穿也不帮腔。
强撑吧强撑吧,眼下拖得越晚撑得越辛苦,一会儿回客房了才能睡得越沉。
自然也就越有利于自己接下来的行动。
不错,虽然今日凭空添出来了许多意外,许多欢喜,许多得意,但练女侠心底依旧没忘记自己最初想要做的事。
那便是看准机会独上武当派,找茬儿闹上一场顺便取回坠子,然后扬长而去。
如今心情愉悦,或者可以不必闹得那么大,但闹肯定还是要闹,岂能轻易饶掉有过之敌?
至于某人再三说要大伙儿一起去,眼下误会解除,知道她是不喜自己去见姓卓的,心中倒是舒坦了,但也没必要多此一举同意。
大不了上得山去,不跟姓卓的说多废话,只问他要回坠子就是。
当然,练女侠绝非鲁莽之辈,虽心中主意拿定,却也没有马不停蹄就连夜上山。
她搂着枕边人安安稳稳睡了大半宿,待养足了精神,次日清晨容光焕发下楼,还与义父等人美美吃了个早食,打听清楚了众人动向。
春风得意时果然什么都会顺利,一大清早的,小奶娃的病情据说已基本无恙,铁老爷子说要亲自送大夫回邻村,最爱操心的某人则还在兀自沉沉酣睡。
一时间身边只余下铁珊瑚客娉婷两个小丫头,根本没看住玉罗刹不让其独自出远门的意识。
仗着二女没警惕性,练女侠也不客气,待老爷子离开后当即在饭桌上分别指派了差事。
她先吩咐珊瑚去把行李收拾好,准备今日退房离开。又叮嘱娉婷妹子餐后顺便给某人送点热汤饭,免得那家伙昨天晚饭没吃好,今日又错过早餐。
这客娉婷到底宫廷出身,吃个饭细嚼慢咽斯斯文文的,这顿早食少说一炷香时间才能吃完,届时自己早在武当山上,让她去叫醒了某人也无妨。
练女侠盘算周全,吩咐完毕,当即风卷残云用完餐,携剑飘然离开,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武当山若论绝险不及华山,若论壮阔也不及塞外雪峰,却也自有其巍峨奇秀,周遭山脉群峰朝向一个主峰,号称七十二峰朝大顶,而那武当派就在主峰之上。
目标已如此明确,练女侠又素来擅长寻踪索迹,是以虽从未踏足此山,却想着应该并不难找,自信能速去速归。
她原还计划路上若遇到个把虾兵蟹将一概不理,要直捣武当老巢去算总账。
谁知上了山才知道,这地界居然盛产道士,还都不是一伙儿的,而是东一个观西一座宫各自为政,偏住所相似,连打扮也都差不多。
连寻错了两处地方,来时没做功课的练女侠不耐烦起来,正想着捉几个牛鼻子盘问盘问,就听得前方山坳处有舞剑之声。
会舞剑,听着还似模似样,这总归是武当派的牛鼻子了吧?
练女侠心中一喜,就跳出去要捉这虾兵蟹将,待近了才发现,空地处练剑的是一名做俗家打扮的姑娘。
恰这姑娘还勉强算是认识的,若所记不错,正是那白石老道的女儿,名唤何萼华。
她记得这小姑娘,是因为当初追剑谱来京城,偶遇武当门人时这丫头也混在其中。
原本玉罗刹和武当派不对付,何萼华本领又不强,两人理应无甚交集,只后来不知怎么这丫头和伙伴被误认是反贼党羽,遭朝廷鹰犬捉拿起来镣铐加身。
恰好当时练女侠在寻金独异晦气,而姓金的又和朝廷鹰犬沆瀣一气,卓一航前来求助,她想着反正都是给当官的找麻烦,就出手把人给救下来了。
这小姑娘也算明事理,之前听信白石老道偏见,看人的目光还挺警惕,待被救时真正见识了玉罗刹风采,明明两人间未说几句话,眼神却变得亮晶晶的,看得出是真心敬佩。
所以如今见此人在独自练剑,练女侠也不避讳,径直跳出去就轻拍了拍对方肩膀。
小姑娘显然吓了一跳,待回头看清来人,表情才转惊为喜。
“哎呀玉罗刹!怎么是你?”
看得出来她下意识是高兴的,笑着问出这一句,顿了顿,似想到了什么,这才面色一僵支支吾吾起来。
“你……你如今上武当作甚?是接到了罗铁臂的传信,特意来寻掌门师兄的吗?”
见她一会儿笑一会儿紧张,练女侠觉得好玩,故意把脸一板,半真半假回答道:“什么罗铁臂的传信,不知道,我是专程来寻武当算账的!”
此言一出,果然见何萼华就是一惊,也不知在想什么,神色几度变化,最后面露苦色道:“算账……这么说掌门师兄所言都是真的了?”
“我不知道那卓一航怎么说的,反正之前我明月峡好心留他做客,你父亲白石道人担心他安危,却一不拜山二不投贴,反帮着官兵连夜偷袭我山寨,害我寨众死伤大半,你武当虽未亲手杀寨兵,却是帮凶无疑,难逃干系!”
练女侠抱剑而立,虽说本来只是想逗逗小丫头,但一番话却毫不含糊,其中情绪也半点不掺假,讲到最后是当真面露寒霜。
“我玉罗刹虽与武当有些龃龉,互看不惯,但自问从未真正杀过你们武当一人,武当此次所作所为实在令人齿冷,你说,我是不是该来要个交代?”
在外人面前她本就强势,如今不悦就更是气势逼人,本以为小姑娘会吓得白了脸,又或者强自抗辩什么的,谁知何萼华虽脸色不好,但没争执半句。
她只是沉默少顷,忽然深深吸一口气,随即把手中剑一扔,双手抱拳。
“此事我已从掌门师兄口中听了不止一次,与你的话大差不差,每次提及他都十分懊悔,我亦听得惭愧……此事确实是我父亲一干人做得不妥,我无话可说,只愿代父亲白石向玉罗刹你赔罪,便是要打要杀,也绝无二话!”
说着她深深长揖,语带恳求:“只是求你一事,盼莫祸及无辜……毕竟很多师兄弟并未参与此事,就算参与,也不过是听命行事身不由己的,这账算在我父等领头的一干人身上就好。”
两句说完后,这姑娘维持着躬身行礼的动作,低着头久久不动,竟是一副引颈待戮的模样。
见她如此,练女侠非但无半分动容,反而嗤笑道:“想父债子偿?莫不是以为这样说我就不忍动手?你的命本就是我出手救的,如今取之又何妨!”
话音刚落,忽而就有杀气翻涌,但听得利剑铿锵出鞘声,就有一道寒芒直取对面的项上人头!
而那姑娘果然不闪不避,反而把眼一阖,果然就是等死。
杀气伴随寒芒,所过之处宛如凛冬骤降能将所有生机冻结,然而如此凛冽扫过后,却只有一缕发丝飘飘荡荡落地。
何萼华愕然睁眼,不敢置信般摸了摸还有些冷飕飕的脖颈,却见对方笑着看自己,这次却并非冷笑,而是带着欣赏的笑意。
“傻是傻了点,不过总算是重情重义不怕死,也不枉费我当初救你一命。”
眼前女子点头评价,顺手挽个剑花,利落收刃归鞘。
练女侠当然不是因为欣赏就不杀,而是这时候她心中,其实没想过要具体打杀了谁。
她素来公正,那些牛鼻子很多话都荒缪得很,但有一句并非完全狡辩,就是在明月峡他们确实没亲手杀寨兵,连打伤也几乎没有。
所以一报还一报,她此行一开始就没想杀个血流成河,而是想让这帮人也尝尝被打上山门的滋味。
练女侠既这样想就不怕对人明言,何况何萼华还算对胃口,索性将用意挑明。
末了她又道:“武当派未杀我寨兵,却害我山寨不浅,如今我亦不主动打杀谁,只闹一场让武当颜面扫地,不过分吧?”
本以为对方还会求情,却见小姑娘立即面露轻松,一口应道:“若只丢一点颜面就能化解恩仇,那实在是武当大大地占便宜了,何萼华代师兄弟谢过玉罗刹姐姐!”
见她如此真情实感,实在叫人感叹,姑娘是好姑娘,可惜张口代人受罪,闭口代人感谢,也不知道你爹那群牛鼻子们愿不愿意承你的好哩。
有些替她不值,若换平时或还能语重心长几句,但之前已浪费了时间,练女侠不欲多言,问清楚了武当怎么走卓一航怎么寻,便径直飞身离去。
本想直捣黄龙,武当新掌门自然会现身,届时就顺手取回坠子,但如今被一耽搁,她换了想法,决定还是先寻姓卓的取回坠子比较稳妥。
也是武当好命,由何萼华口中得知,姓卓的这个掌门人竟没有好好待在老巢处理事务,而是成天在什么后山的石莲台参悟练剑,让人无法一箭双雕。
顺小姑娘所指一路疾行,攀登上形如莲花的山峰,果然就见着一条瀑布飞珠溅玉,练女侠目光一扫,随即在附近大石上发现了某武当新掌门。
她也无心客套,顺着瀑布直掠过去,在对方眼前落下身形,旋即叱道:“姓卓的,东西还来!”
这一下太过突然,惊得卓一航倏然跳起,再定睛一瞧,露出了惊喜莫名的神情,张口似想说点什么,却一时间结结巴巴的,竟有些不知所云。
本就不欲多废话,如今见他如此就更不耐烦,练女侠蹙着眉把手一伸,催促道:“你托罗铁臂送的信我已收到,今日如约来取坠子,你一味愣着作甚,莫非想戏耍于我?”
“罗兄果然守信,卓某、卓某……唉……”也不知是不是见她催得急,那厢男子终于叹一声定了定神,这才抱拳恭恭敬敬行了礼,说话不再那么结巴。
“见过练寨主。上次明月峡一别,卓某始终心中难安,有千万话想说,后来又无意中得到了一枚石坠,隐约记得与竹姑娘颈间佩戴的相似,恰好罗兄前来探访,这才拜托他将红绳带去给你们,想着若是竹姑娘之物……”
“你怎么如此罗里吧嗦?是她之物,赶紧给我,她不愿意来武当见你,托我给她带回去!”
打断对方话头的练女侠愈发不悦,想着这人怎生了一副贼眼,姑娘家脖颈间的配饰竟也瞧在眼里记在心头,枉费自己还曾觉得他老实,哪里老实了?简直就是轻浮孟浪!
“她……她果然也怪我么?唉,确实是卓某无能,未能化解两方纠纷……”
不知自己评分越发低下的卓掌门闻言神色就是一黯,显然会错了意思,低头难过叹息。
“此次卓某诚邀二位前来,也是想当面一叙,不为其他,只为向你们赔罪,是卓某笨口拙舌处置不当,以至于师叔他们成见愈深,终酿成明月峡大祸……卓某在此替武当向练寨主请罪,千错万错,卓某愿一力背负,听凭练寨主发落!”
说罢,他一撩衣袍,竟扑通单膝点地,神态郑重目光真挚,毫无作伪之色。
上山来短短一段时间,就接连受两个大礼两个赔罪,练女侠非但心中半点高兴不起来,甚至觉得十分可笑。
“你们这些名门正派都爱这样么?一个个的,不是替这人致谢就是替那人赔罪。”这一次她忍不住将心里话说出了口:“且不说我接不接受,你们如此上赶着替罪,你们想替的那些所谓长辈同门当真同意吗?当真领情吗?”
疑惑出口,不待对方回答,却听得附近山林传来数声大喝,仿佛回应一般,怒意满满道:“一航!你乃武当新任掌门,怎可如此对来犯之敌委曲求全!妖女犯我武当,我辈岂能畏之?便是举派迎敌也当将其驱逐!”
伴随这喝声,林中倏地飞掠出数名道士身影,有老有少,同时下方道观钟罄齐鸣,声传数里,显然是一种如临大敌的示警。
“四位师叔!还有诸位师兄弟,等等等等,莫要再误会!”
见状卓一航也顾不得什么赔罪,赶紧跳起身来,伸臂拦下两名最前方领头的老道,一迭声道:“练寨主非犯我武当,而是受邀前来,是一航先前托罗铁臂送书邀她,想化干戈为玉帛,她是客人!”
“胡说,这妖女就是本门公敌!”那领头的白石道人却吹胡子瞪眼根本不听。
“她屡次与武当派作对,怎配做我武当客人?你乃我派掌门,对她示弱已是千不该万不该,如今当着一众同门,当快些把她拿下,否则怎能服众归心?!”
“师叔,是一航寄书相邀,她才赴约而来,怎能无诚无信反手为敌?当初明月峡之事已令一航心中久久难安,才想当面化解干戈,师叔,冤家宜解不宜结啊……”
这厢武当掌门还在苦苦相求,那厢大小道士已越来越多,练女侠冷眼看着白石牛鼻子的身后又走出三名老道士,才发现武当仅存的四位长老全到齐了。
这武当五老,除了已过世的上代掌门紫阳,就以那黄叶道人为首,果然此时见卓一航相劝,四人中就有一面容威仪的老头站出来,拈须道:“武当素有容人之量,若是得掌门相邀,即便曾有冲突,也并非不可为客。”
相比态度激烈的白石,他这番话听着沉稳许多,卓一航面露喜色,而练女侠却暗中提防,并不信有如此好说话的老牛鼻子。
果然,那老头话锋一转,又道:“只是受邀而来的客人,怎么不解剑?我武当长阶之下立有解剑石,若来者为客,自当见石解剑以证友善,而非携剑擅闯,全无通禀。”
“这……这练寨主初上武当,想来不知道内情,是一航邀请不周之故。”
卓一航闻言呆了呆,讷讷解释几句,想了想,又回首看向身后女子恳切道:“练寨主,非我师叔故意刁难,武当确有其规,当年便是铁飞龙铁老爷子来会我师父,也会解下武器,您看是不是……”
他话未说完,那白石老道就迫不及待嚷道:“玉罗刹,我掌门相邀,你若自认是客就当守我门派规矩,把剑解下!”
听大小牛鼻子们红脸白脸的一唱一和,几乎把全程观戏的练女侠给看笑了。
原本前有何萼华替父请罪,后有卓一航下跪致歉,客栈还有等着自己的人,她心中大闹一场的决意多多少少打了折扣,如今却斗志重燃,当下将手中剑往石缝一戳竖在那里,负手笑道:“想我依你们的臭规矩?好啊,那就来取吧。”
这分明不是什么好口气,威胁警告根本没想藏,那小牛鼻子中却真有一名主事弟子闻言站了出来。
此人看着一副周正模样,却好似没脑子般半点不懂看局势,上前无畏地一伸手,握住剑时竟然还一脸正气地张口大喊了一声:“外派妖邪已服威解剑,请长老发落!”
他话音前脚落地,随即就是手中一空眼前一花,耳畔骤然有冷笑伴随脆响声起,啪地就捱了一记大而响亮的耳光!
这弟子并非什么高手,被一实打实地耳光扇得大叫着滚出老远,却也彻底点燃了导火索。
白石红云两名道人同时怒骂道:“反了,反了!妖女果然居心不良!”双剑齐出就一道杀了上来!
对面女子叫了一声来得好,拔剑迎敌,手上口中皆不落下风,还顺手也赏了老牛鼻子两记耳光!
明月峡一场劫难,练女侠吃亏不浅,却也并非毫无收获,如今再战武当长老,便是以一敌二也游刃有余。
只是所谓名门正派不过如此,一个打不过就上两个,两个打不过就来三个,连嘴巴不干不净的程度都几乎与那些老兵油子不相上下。
练女侠被惹得性起,索性全力施展,将明月峡之战后潜心钻研总结成败的成果悉数使出来,一剑力敌武当上代三老,竟还能隐隐占据上风!
见状,那道貌岸然的黄叶老头也终于绷不住,假惺惺道什么我就是再年迈也绝不能让你在此逞凶,也提剑加入战团。
好不要脸的武当,这等不要脸,便是向来看不起名门正派的练女侠也从没想到过。
只是这四个老货一起出手,四把剑交织如网,确实有点本事。
这样一来也不知道要打到猴年马月,她心中无畏,只难免有些急了。
恰在此刻,斜刺里有一道剑芒骤出,如长虹经天,搅乱了原本密集的剑网!
那剑芒所至,四老货中当即有人皮开肉绽,所以不必回首,练女侠已知来者是谁。
错步回剑,与对方背靠背抵在了一起,果然就嗅到了熟悉的香味。
心绪被牵扯着,也不知此刻是一松还是一紧。
只是略懊悔,没在开打前将坠子夺回。
对方心中显然也记挂此事,现身后不劝和不说理,直接就管卓一航要东西,谁知道武当老货们当真是半点脸皮不要了,竟然明言不准姓卓的还。
看着这所谓的掌门当真在呵斥之下唯唯诺诺似不打算还了,练女侠心中大恨,想直取卓一航,却又被老货们联手拦下。
只是这次却不再以一敌众,因为身边有人拔剑助阵,并肩而战,默契无双!
比之前孤身迎战时的被动,有了这师出同门的一剑相助,主动之势渐渐又回到了手上。
然而,心底深处的急切感却不减反增。
之前着急,是不想她在客栈久等,如今人已到了自己身边联手抗敌,却也不能叫人心安。
有点托大了,此战凶险比明月峡寨破之夜有过之而无不及,一人对敌尚无所谓,将她搅进来却实在不好。
练女侠想要破局,武当派却愈发无耻,见四个老货占不了上风,又跳出四个小牛鼻子,听说话应该是老货们的亲传弟子,嚷嚷着师父拼命弟子岂能袖手,竟也拔剑掺和进来!
八个打两个,且八人剑式显然并非一盘散沙,合纵变化虽然不及当年玉女峰那个什么七七八八阵,俨然也是进退有据的联手剑法。
若孤身一剑,那打得血涌上头只会令练女侠高呼痛快,是真能不管不顾祭出杀招搏个鱼死网破的!反正网破了还能修补,且弄死几条鱼再说!
但如今不行,眼下不行,弄死对手什么时候都可以,但若叫这群尖牙利齿的鱼撕扯了身边之人的血肉,就太得不偿失!
所以练女侠看似冷笑连连杀性大发,其实心中冷静异常,专注寻找着破局之法。
而解法很快就有了,你不仁我不义,武当新掌门再不受待见,他的项上人头想必牛鼻子们还是在乎的!
这破局之法当然不能明说,只能不动声色暗使眼神。
好在身边人果然读得懂,目光几个交错后悄悄地将剑锋一变,化作牵制拉扯为主。
八人八剑织就得网再如何密不透风,只要拉扯变形足够,迟早会露出破绽。
而一线缝隙显现之时,便是一剑破局之刻!
就在当下!练女侠目光如电,身法变化之快更是无人可及,假做搏命逼退四老货,随即抽身而退,直取人群中的那无胆匪类!
那无胆匪类混在人群中,连站前面也不敢,好在挡他前面的那些小牛鼻子根本不是对手,练女侠一剑一个刺倒在地,全然不受阻碍。
眼看就要手到擒来,却忽听得脑后有破空声起。
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熟悉的带着焦急的呐喊。
不,不对,同时响起的其实还有别的种种声响,譬如后面有衣袂猎猎作响,譬如前面有猎物锵啷拔剑!
大量讯息霎时入耳,脑中转瞬已作出判断!
练女侠根本不管面前那试图抵抗的无用掌门,当机立断转身荡剑,但听得几声金属碰撞,就打落了被当飞镖袭来的兵器。
四老货的飞剑偷袭必不是头一次使,几把剑有快有慢更有后发先至,被打落了前面两把,后两把却已至面门前。
只是如此精心算计也是无效,因有一道身影奋力扑来,替玉罗刹打掉袭至面前的威胁。
危机转瞬而至,又转瞬解除,化险为夷的女子却遽尔睁大了眼,呼吸骤停。
只因飞剑之后,还有飞剑!
老道们的混账弟子也用了这一手,目标却不是她,而是护她之人!
几道破空声几乎是同时响起,又是同一方位,以至于耳聪目明如玉罗刹也未能及时分辨清楚。
待看到了,再抬手去挡,却是来不及了。
熟悉的体温撞入怀中,是一如既往的香与软,耳畔听到的,却是金属刺入血肉的声音。
这一幕让脑中空白一片,手上却半点没停,下意识灌注内力一剑挥出,将没入那体内的寒光统统打断。
她受伤了……搂住怀中温软,心中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她受伤了,但不打紧,伤口被剑身堵住,就不会大出血,足够撑到下山取药。
只是受伤了,应该不打紧,没看这人自个儿都恍若未觉,还有余力阻止那卓一航的偷袭,反手捅了对方。
不过是受伤了,肯定不打紧,她受过那么多次伤,这次也不过如之前几次一般,大不了病恹恹躺上个把月,要自己亲手照顾。
不打紧,不打紧,不打紧的……
小心护住倚着自己的这副身躯,此刻的持剑女子眼神发直,就仿佛看不见怀中人后背伤口的位置,看不见怀中人前胸缓缓晕开的红。
.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