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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零伍 比翼•同床 ...

  •   早晨,林中的鸟儿叽叽喳喳地闹个没完,吵醒了整个林子,同时吵醒了靠在树干上的人儿。
      长长的睫毛颤颤了几下,眼缓缓睁开了,她惺忪地揉着眼,迷蒙地环顾四周,瞬间刺眼的阳光射入她眼中,她顺手抬起遮住了阳光。
      没一会儿,她觉得阳光消失了,才放下手,前面是一个人影。
      他就那样站在她面前,用瘦弱的身躯遮住了阳光,缕缕光芒从他身边穿过,丝丝银发随晨风扬起,阳光透过发丝,那发丝如白玉一般透明晶莹,那双眼,深黯幽紫,只是一瞬间,这世间万物都黯然失色了。
      两人如此对视许久,光线在彼此之间流转。
      “碰!”一阵爆炸声打扰到了他们。
      两人回神,翊绯急忙起身,“发生什么事了吗?”
      月殇面若冰霜,不应话。
      “走,去看看。”她一脸兴冲冲的样子,拉过月殇向爆炸处走去。
      翊绯就是这样一个爱凑热闹的人!

      在他们前方,扬起大片尘土,向他们袭来。
      翊绯赶紧捂住口鼻,拉着月殇,指了指树上,没等他说什么,就被她横腰抱起,一跃上了树。
      “呼——下面什么情况啊?”她伸长了脖子,想看清扬尘中的情况。

      扬尘被晨风吹散,才隐约可看见两个人影。
      一个身着鹅黄纱衣的女子,发中一根羽毛代替了发钗,而女子对面是一个穿着藏青道服的小道士,右手执了一把桃木剑。
      “臭道士,你究竟纠缠我到几时?”女子怒目而视,那双媚眼却更显妖冶。
      “哼,妖怪,今日我定要灭了你。”那道士一张口,便听出一股子稚气,样貌清秀,年纪轻轻,看来道行不高。
      “就凭你?”女子不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小道士在她如此放肆的打量下居然红了脸,一直红到了耳后根,“妖怪,接招吧!”他抬剑,左手迅速擦过剑身。
      一道红光从剑尖出现,冲向女子,女子不屑地笑了,轻轻点点脚尖,身轻如燕地向后飞离,红光刚好落在她刚才站的地方,爆炸了。
      女子与小道士有一段距离了,她一转身,换脚蹬地,她翩然飞起。
      “妖怪,你别跑!”小道士追着女子跑,缓缓的,脚也凌空了,他在半空中稳住了身子,继续追。
      女子眼中闪过惊讶,幻化为鸟,扑打着翅膀加快速度了。

      树上的翊绯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场战斗,当女子化为鸟时,她惊异地“咦”了一声。
      月殇抬头看了看她。
      “月殇,你可知那鸟是什么吗?”她指了指渐渐远离的鸟。
      他眯着眼,轻道:“比翼鸟。”
      “哎呀,月殇知道啊!?”她佯装惊讶。
      他知道她又在做作了,也不去烦,“你不救?”
      她垂头沉思。

      就在他们讨论着,小道士与鸟已拉开一段距离了。
      “妖怪,休逃!”他喝道,举剑一挥,一道白光飞出,击中了鸟。
      “啊!——”鸟掉落了下来,又变回了女子,她一手捂住了右手臂,鲜血不断地从手指缝中流出。
      小道士稳稳落下,用剑指着她,准备挥剑斩下。
      “慢着!”一道喝声止住了小道士的剑。
      小道士侧头,只见两个人翩然而至,“来者何人?”
      翊绯牵着月殇走过小道士,立于女子身边。
      “你们是这妖怪的同伙?”小道士怒喝道,全身做好了警备状态。
      翊绯指着女子,“你可知她是谁?”
      女子挑眉,抬眼望向这两个突如其来的陌生人。
      “妖。”他坚定地说。
      “错!”她声音提高了些许。
      “错?”他被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威严而缩了缩身子,但硬是直挺背脊道,“何错之有?”
      “你可知比翼鸟?”
      若是连比翼鸟也不知,那这道士就是一彻头彻尾的神棍!
      “自然知晓。”这话他说得底气十足。
      她有意无意地将发丝在指尖打着卷儿,那随意一个动作,竟露出了女性的娇态。
      女子微眯媚眼,脸上露出了了然的表情,而小道士看到她如此,白皙的脸上浮现了红晕。
      “说说看。”她期待地看着他。
      一句话,唤回了小道士的魂儿,他尴尬地咳嗽了几声,挺胸开始大长篇幅地高声朗诵:“《山海经•海外南经》道:比翼鸟在(结匈国)其东,其为鸟青、赤,两鸟比翼。一曰在南山东。又在《西山经》道:崇吾之山……有鸟焉,其状如凫,而一翼一目,相得乃飞,名曰蛮蛮,见则天下大水……”
      最后几字硬生生地从他嘴中挤了出来,小道士惊愕地望向跌倒在地的女子,上下打量,手颤颤地指着她,“你、你……你是、是……神鸟比翼鸟?!”因为刚才女子化身的鸟形正是像凫样。
      女子低低地娇笑了,“我还以为你这小道士真是瞎了眼呢,原来还有点眼力劲儿。”她娇嗔道。
      小道士哪挨得住她这番冷嘲热讽,恭敬地行了一礼,“请恕小道有眼不识泰山,还望神鸟饶恕。”
      “不敢,不敢,小道士厉害得很,居然可以伤了我,道行不浅嘛!”那句话似褒实贬,说着还露出了右手的伤口。
      小道士瞥了一眼,更是恐慌,不知该说什么,脸又快烧上来了。
      翊绯见了此状,无奈笑笑,“神鸟,得饶人处且饶人,不如这样吧,让这小道士为你治疗,你便放过他吧。”她上前好心为两人调和。
      女子瞥了她一眼,不出声。
      小道士抬头,勉强地向她笑笑,“多谢公子好意,但是在下……不会疗伤。”后半句他说得很轻、很腼腆。
      女子突然笑了,指着小道士,对翊绯说道:“你给他台阶下,他却下不来,这事怎么讲?”
      她蹙眉,扯出一丝笑,“那我替他治疗。”
      她挑起眉梢,“你为何如此帮他?你和他什么关系?”
      “无丝毫关系,只是看他小小年纪,道行不浅,想今后必定会成为一大除妖师,如此,神鸟不如多一朋友,少一敌人,可好?”神鸟虽在神仙排位中地位最低,但对人而言,再低下的神还是神,翊绯一边小心措辞,一边观察女子的神情。
      女子未怒而笑,“好一张利嘴,我便给你这个机会。”目光也转向小道士,“我也交你这个朋友。”
      “多谢。”小道士向女子和翊绯行了个大礼。
      女子挥挥手,转向翊绯,“开始吧。”
      她蹲在她身边,手覆在她伤口上,发出淡淡的白光。片刻,她便收了手,手臂上的伤口不见了,连疤痕也没有,破碎的衣服也修复完成了。
      小道士惊喜地看着她,而女子望着她的眼沉了几分。
      “好了。”翊绯站了起来,“若是无事,在下就此离开了。”也不容那两人开口,她便带着月殇离开了。
      女子缓缓起身,低声吟道:“吾乃紫华山水漓,今后有事便可来找我……”

      翊绯低头轻笑着。
      月殇抬眼瞟了她一眼,“认识一个下等神仙就足以让你乐成这样?”
      她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讽刺意味,也不反驳,只是甜甜一笑,脚步也不觉变得轻快,“快走吧,今晚之前应该可以找到一家客栈的。”
      月殇的黑眸底浮出一抹暗紫。

      这一日,两人的脚程比前一日快多了,果然在黑暗吞尽最后一抹夕阳之时,他们找到了一家偏僻的客栈。
      “掌柜的!”
      翊绯一进门,手就拍在柜台上,把掌柜的吓了一大跳。
      “这位客官,有何吩咐?”进门就是客,客吓了自己,自己也不能怒,他谄媚地看着这位长相不凡的公子。
      “我要一间上房,同时准备一顿好吃的送上来。”
      “好嘞。小丙,带客人上楼。”掌柜吆喝了一句。
      正在招呼其他客人的店小二应了一句,跑到楼梯口,做了个“请”的动作,“客官,楼上请。”
      翊绯颔颔首,随店小二上楼去了。
      跟在身后的月殇偷偷瞟了一眼大堂——
      由于正处于晚饭时间,大堂中坐了不少人,但从他们进入客栈起,他们全安静了,只是贪婪地看着他们,似乎他们比那酒肉更有吸引力。
      他不屑地笑了。
      ……其实,人是很卑微渺小的……
      一句话闪过他脑海。
      人不仅卑微渺小,而且连带着灵魂也是如此丑陋!

      等两人吃过晚饭后,翊绯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一张桌子,两张椅子——好吧,还算干净,刚刚自己坐过了;一张床——嗯,够睡了,被子嘛……破破烂烂的,而且又薄……
      她拎着被子,扶了扶额头。
      月殇看了下房间,转身想出门了。
      “月殇,你去哪?”她急忙叫住。
      “找房间睡。”他淡淡回了一句。
      “这间不是吗?”她随意指了几下,说明这就是他们的房间。
      他转身对上她的眼,“这里只有一张床,我睡哪?”
      “这里啊。”她指了指床。
      “那你呢?”
      “自然也是这啦!”她还是指着床,理所应当地说。
      “你想和我睡?”平淡的话稍稍起了些波澜。
      “不。”她稍稍顿了一下,而月殇身子也松了一下,她眼珠一转,“是你和我睡。”她指了指月殇,又指向自己。
      “这有何区别?”月殇怒道,他真的快被这个女人搞疯了,而自己居然还傻傻地站在这和她理论。
      “区别大着呢!”她悠悠地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我是你主人,而你是我宠物,自然要陪主人一起睡啦。”
      她说得是如此理所应当,她笑得是如此没心没肺。
      月殇二话没说,转身就想开门,却不想翊绯在身后横抱起他,任他如何挣扎也不放手。
      “月殇乖啦,和我一起睡嘛!”她像哄小孩子一样哄着他。
      “翊绯,我警告你,放我下来!”他右手已出现了一个火球。
      两人如此近的距离,再加上她双手抱着他,根本无力反击,所以她突然松了手,摔了他个措手不及,但等月殇反应过来这是床上是,已被对方施下了定身术,这定身术比第一次要牢固得多,凭他如今的修为,还不足以破解。
      “翊绯,你究竟想如何?”可以看出他此刻的愤怒,黑发乌眸全都变回了原样,怒火在眼底燃烧。
      她一愣,“呵呵呵,月殇,别这样啊,陪我一起睡而已啦!”她丝毫不畏惧他的怒气,将他向床内移了一下,自己脱了外衣和靴袜也爬上了床。
      “翊绯!”他无法动弹,只能怒视。
      “乖!”她一手撑着身子,另一手轻柔掠开他额前短发,即使他在发怒,却丝毫不改其俊美的外貌。
      她知道,这狐妖长大之后,必定是一大妖祸,但那时她早已不存在于世,对妖而言,人的生命是何其短暂啊!然,她却不会为自己短暂的生命而悲伤,她要在有限的生命中,完成自己所有的愿望。
      月殇望着那双明亮的眼眸,但其中偶尔浑浊,偶尔深沉,偶尔迷离,他不知她在想什么,自己也沉默了。
      她躺了下来,抱紧了他,如母亲抱着孩子的姿势入睡了,她闻着他银发中散发出来的淡香,抚摸着柔顺的长发,轻赞了一句:“月殇,你真的很美!”
      他听着她的赞美,冷哼了一声。
      两人谁也不再说话了,直到房内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的月光被墨云所遮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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