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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亲密接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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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蓓珊听了,还想把话头往“深处”引,正巧上课铃响了,班主任走进来,宣布了一个消息:周一下午,全年级同学下午第三节课后去大礼堂参加市英语演讲的校区选拔赛,大家一听下午能少上几节课,都挺高兴的。这次市区的英语演讲要求各校先行选拔,最后挑选两人去参加校际赛,比赛分个人演讲和双人朗诵,除了林佑佑和苏蓓珊之外,他们班还有一对选手:吴量和夏晓。
下午,全年级的人都到场,给自己班的同学加油助威,汗,其实又不是拔河,助威有什么用?林佐佐心细,专门去小卖部买了三瓶柠檬水,一瓶给哥哥,一瓶给夏晓,还有一瓶自用。这次敢报名参加的,都不是省油的灯,要么以清亮的嗓音吸引人,要么以纯熟的口语取胜,要么以丰富的感情和肢体语言震撼评委,总之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把林佐佐这种向来与世无争、默默耕耘的无名氏看得羡慕不已,忽然觉得台上那些意气风发、敢于表现的同学,才算是真正拥有过激情洋溢的青春少年时期吧。到哥哥上场前,她赶紧跑去给他送水,没想到林佑佑还有点不耐烦道:“等会吧,我现在不渴。”然后就上去了。
林佑佑讲得真是棒,他本来个儿高挺拔,一站上台,特别能压场,加上他发音地道、朗诵流利,偶尔配上一个潇洒的手势,就能引起场下阵阵掌声和评委不住的点头,临了该下台时,还有女生的尖叫声送场。佐佐也看得心潮澎湃,她似乎能感应到哥哥当时的自信与激昂。
下了台,林佑佑推开围着他夸奖的一群女生,直接找到她坐的那一排,冲着她嚷道:“喂,把水拿来吧。”
“演个讲就了不起了,还指挥起人。”林佐佐嘟囔了一声,还是把水扔了过去,看着哥哥仰头喝了几大口,她的注意力居然放在了刚才被他的嘴挨过的瓶口,一想到那瓶口应该沾到了他的一点口水,她又忍不住想起周末那晚的“亲密接触”。恰好这时候双人赛开始,夏晓和吴量准备上台了,她对夏晓挥手说:“要不要喝水啊。”礼堂人多,夏晓没听见,身边的吴量倒是看见了,还以为她在跟自己说话,满心欢喜地看着她拿着水跑过来,刚要伸手接,却看她把水塞给了夏晓,说:“快喝一口吧,专门给你买的。”夏晓这才看见,打开喝了一口,抹抹嘴说:“啊,爽!你帮我拿着,我上去了。”佐佐挥挥拳头,对她比了个手势,说:“加油加油。”扭头见吴量看着自己,好像没啥上场前的激情似的,也对他说:“你也加油啊,给咱们班争个第一。”他这才露了露笑脸。
夏晓的性格属于大胆果断、敢爱敢恨型的,她的朗诵风格也和她的性格一样,嗓音洪亮、台风大气,吴量则走阳光亲和路线,两人搭配下来,也挺不错,得了一个很高的分数。接着上场的就是林佑佑和苏蓓珊,林佑佑自然不用说,刚才他已经在个人赛里面取得了最高分,远远领先与其他选手,苏蓓珊呢,完全是靠丰富的表情和夸张的肢体语言博得评委认可,就跟演话剧似的,没办法,上台总要有点表现力嘛,可惜她由于过于爱演,中途竟然忘词三秒钟,这要在平时,三秒钟不说话没人觉得不妥,可在这一秒钟得蹦三四个词的英文演讲中,绝对算是大的失误了,结束后两人刚一鞠完躬,她的眼眶就红了,最搞笑的是,居然在下台的时候走神绊了一跤,跌在了林佐佐背上。这一下,她干脆直接哭出来了,好多同学老师都围上来安慰她,她一边哭,一边用眼睛瞥林佑佑,可林佑佑只是抓住她让她站稳后就直接走了,连安慰的话都没说一句,她哭了几声也觉得没意思,这才作罢,这些都被林佐佐看在眼里。她觉得看苏蓓珊能出丑还挺解气的,唯一就是担心哥哥会因此而被拉低分数。
出结果的时候,全场人都屏住呼吸,评委再次公布了单人赛分数和双人赛分数,最后加总起来就是每个人的得分,林佑佑以一分之差险得第一,这主要是因为双人赛的分数不高导致的,他所在的班里的同学高声吆喝起来,女生的尖叫尤其夸张,第二名是夏晓,林佐佐他们班一听也欢呼起来。数林佐佐最高兴,可不吗,一个是哥哥,一个是好朋友,多棒啊!只不过,她却这么平凡,想到这,她又有点小小的自卑。
这时听见哥哥叫她:“林佐佐,发什么呆呢,晚上去不去唱歌?”
她问:“和谁啊?”
他说:“不知道,谁爱去谁去呗。”也不管她答不答应,就说:“我算你一个了啊。”
她知道,哥哥这人比较爱热闹,说白了就是爱交际,别看他平时一副冷人冷面的样子,其实还是很能吆喝人的,这不身边一下就涌出来好几个,也不管熟不熟,都嚷着要他请客。她想想,反正晚上也没事做,眼看着哥哥身边巴巴地跟了那么多美女,着实没心情独自回家(作者:其实是你不放心吧,傻丫头),就跟着他和十来号不认识的人走了。
在KTV坐下,哥哥又去买酒水,屋里几个坐着的,都是她不认识的,大家大眼瞪小眼,都干看着对方,忽然有人问:“苏蓓珊来不来啊?”另一个说:“好像叫她了吧,不过当时她还在哭,怎么说也不来。”那问的人就说:“叫来吧,多个美女,也热闹热闹。”于是掏出了手机要打电话。林佐佐心里不乐意了,原来他们是嫌这么一大屋子的女生不是美女?真不知这些男生什么心态,到底是给哥哥庆祝呢,还是出来玩找美女的?之后大了些,她才稍稍懂得,像苏蓓珊那样的女生,简单易琢磨,虽说有点矫情,但最适合活跃场合调节气氛,谁跟她都能调侃几句,最后无非哄哄就好,像自己这样对什么都淡淡的,多少让人有些距离感,男生们都不太敢招惹——除了某人。
当下,林佑佑回来,见大家没动静,就说:“坐着干嘛呢,点歌啊,给我点一首《大海》。”那种高亢激昂的歌是他的最爱,反正他嗓子好,多高都能吊上去,大家忙不迭地去帮他点,又听他说:“佐佐,你唱什么?”
佐佐连忙摆手说:“啊,你们唱吧,我先听听。”她不太好意思当这么多人唱。
他根本没管她拒绝与否,上前翻了两下歌曲列表,说:“上次你唱的那个英文歌,叫什么‘月亮之上’?”
她一听,当场满头黑线,说:“不是不是,是fly me to the moon!”
他嘿嘿一笑,说:“哦对,就这个了,给你点了。”然后又招呼其他同学去点。
不一会儿,说不来的苏蓓珊还是来了,脸上还带着笑,哪里还看得出下午还哭过啊,那时候林佑佑已经开始唱了,他唱歌的时候很有明星范儿,举手投足都是看点,加上处在变声期,还带了点成熟男人的磁性,苏蓓珊赶紧做西子捧心状,表现出崇拜到受不了的神情。一曲下来,大家都拼命鼓掌,还有人拿起酒杯,祝他得了全校第一,林佑佑很给面子,一口干掉了一整杯啤。
接着轮到林佐佐唱,刚才哥哥只找到了宇多田光的版本,好在旋律都差不多。她站起来,举着话筒慢慢哼唱着,声量不高,但是音色很有质感,在安静的时候听,别有一番风情,可惜大家不太熟悉这个曲子,也难怪,都是中学生,听得多的还是港台明星的歌,加上她声音实在不大,时而就被说话声盖过。她自己已经完全沉浸在里面了,认真唱完,才发现大家还在聊自己的,有的根本不知道她已经唱完了,尤其是苏蓓珊,明明察觉到了,却装作不知,继续和别人玩色子,不看她一眼。她一时困窘——在KTV唱完歌,如果得不到别人一丝哪怕是假惺惺的肯定,那是相当伤自尊的——好在这时哥哥鼓起了掌,说:“不错不错,你就适合唱这种类型的。”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示意鼓掌,掌声稀稀拉拉的,和哥哥唱完歌那轰动的场面相比,简直是……哎,不提了,攀比是产生烦恼的唯一根源。
唱完,她又安安静静坐下,看着其他人喝酒、飙歌、侃大山,哥哥永远是人群中的焦点,苏蓓珊那令人头疼的腔调也无所不在,混着陌生的同学们的喧闹声,完全把她隔离了出来。她好像经常处于这样的境地,没有人去在乎她、关注她,她也没有勇气融入别人之中,就像在光与暗的交界,明明跨一步就是灿烂明媚,但她却愿意躲那黑暗的一隅,这和哥哥是截然相反的两个状态,简直就是镜子的正反面,是天性使然,还是后天造就?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喝下了一大杯冰镇扎啤,听见一旁有人在起哄,说什么“快些,别害羞……”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汇成了一句整齐的口号:“亲一个,亲一个!”她从人缝中望去,男女生们正簇拥着苏蓓珊往哥哥身上靠,苏蓓珊的表情那叫一脸的幸福,欲迎还拒,大家哪里肯罢手,高声叫道:“快快,真心话大冒险,愿赌服输,赶紧去亲林佑佑……”她一听头都要炸了,去亲谁?
这时就见苏蓓珊一把甩了他们的手,说:“亲就亲,都别推我了!真是的!”然后故作羞涩地对哥哥说:“你别怪我啊,是他们教唆的。”说完,就踮起脚,对着他的脸颊啄了一下。
那群男生中有一个眼疾手快的,趁机推了她一把,来了个二次亲吻,一下子,包厢里顿时听不见音乐声,只有男女生们“嗷嗷”的怪叫声。
林佐佐皱着眉头,她自己当时不觉得,见哥哥迅速往自己这里看了一眼,眼里似乎写着“有话要说”,心道,一定是错觉,因为他立马转脸对那帮人说:“你们满意了吧,等着,一会儿再轮到谁输,让你们去亲路人!”
她感觉自己实在呆不下去了,咕嘟咕嘟又灌下半杯,借着上厕所的名义,出去透了口气。
晚风轻拂,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紧紧外套,过了一会儿,约莫着他们活动快结束了,又慢慢走回包厢。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的吵闹声传来,他们似乎闹得比刚才更加凶,她隔着玻璃门,瞧见有人站在桌子上跺脚,有人拿拳头猛捶沙发,还有人大叫:“林佑佑,你死定了,刚才可是你自己说的,要亲路人啊,哈哈哈……”
她推开门,刚好,哥哥正被几个男的推搡出门,两人的目光一碰。她本来想侧身躲过,不想,却被哥哥突然抓住了手臂,那手劲竟然比平时大了很多。
林佑佑带着一身的酒气,俯下脸,对住她的嘴深深吻了下去。全场,包括她自己,都惊呆了。
这时就听见林佑佑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嚣张无忌地说道:“看见没?我妹!路人!亲了!”说完,足足过了三秒钟,那些人才回过神儿来,有的夸他“够胆量”,有的说他“不算数”,更多的则是尖叫起哄,气氛乱到极点。
林佐佐不知道自己说了一句什么,只记得自己狠狠甩掉了哥哥的手,转身就跑出了那个钱柜,后面隐约传来哥哥和其他人的叫唤声,她也不听,飞奔似的跑回了家,连小区里那条幽黑的小道都没来得及在意,进家直接关上了卧室门,不管老妈敲门问话,死活都不出来。
林佑佑在十分钟后赶到,老妈去给他开门,手还没离开门把,就被他急得把门往外一捞,差点没栽过去,怒道:“你们是咋回事,不是说唱歌去吗?怎么回来都跟土匪似的?”他没理她,径直走到妹妹房门外,狂砸了一通,边砸边喊“林佐佐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气得老妈又叫嚣道:“你这个败家子,想砸坏我这雕花门框不成?”
屋里还是没人开门,也没一点声音,他发了一阵狂,终于停下来,知道妹妹这次是真生气了,无奈地看了看老妈——当着她的面,不好解释。老妈一瞅两人前后脚进来的那副德性,基本就猜出是个什么状况,从小吵到大,兄妹俩发脾气的形式无非就是几种,不过像今天这种“大制作”的场面,倒是几年没见了,于是隔着门劝道:“佐佐,你哥他肯定是跟你闹着玩的,气一气就算了啊,别老闷屋子里,让妈妈担心,妈妈替你教训他,明天给你做好吃的,不叫他吃,好不好?”林佑佑感激地看了一眼妈妈,只想说“理解万岁”,可屋里还是没动静,两人好说歹说,那人就是不出来,没办法,他们只好各自回房,等明天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