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左，情在右》南守拥

18、猜心

　　“是我。”
　　是哥哥的声音，她一下子僵住了，因为那声音，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温柔。
　　她强作镇定，说：“放手!”
　　“不放！”
　　“你放不放？！”
　　林佑佑哪里肯依，说：“佐佐，我想了一晚上都不明白，你为什么生气？”
　　“你先放手！你这个大混蛋！”她几乎快要大喊出来，如果他再继续抱着她，她想自己一定会疯掉。

　　他松开了手臂，但立马又握着她的两只手，以防她又像晚上那样冲他挥拳，爬到她跟前，用略带讨好的语气说：“你是不是看了那张照片了？”
　　他想挑明？听了这话，她冷冷道：“什么照片？”
　　林佑佑叹了一口气，说：“还能是什么照片，不就是我和沙沙在海边照的那张嘛，你当你哥是傻子，不知道你心里的小九九吗？其实，我和她根本什么事都没发生，那照片纯粹是借位拍摄，是角度问题。”
　　她讽刺地笑道：“大半夜的跑我屋子里来，就是为了跟我坦白这个？说实话，你和她之间发生什么，我一点兴趣没有！还有——”
　　她抽了抽被他抓住的手，还是没能拿开，于是厉声说：“我警告你，现在我们都大了，别以为你力气大就能把我怎样，收起你的这套搂搂抱抱吧！都是有女朋友的人了，在自己妹妹面前还这样，你自己都不觉得恶心？！”
　　尽管没有开灯，她却分明能够感到，说完这话时，对方的脸色差到了极点。

　　“沙莎根本就不是我的女朋友！”
　　她突兀地“呵”了一声，以此来掩饰自己心中的震惊，说：“是不是你女朋友，关我什么事？就算她不是，以后也会有别的女生，请你别来烦我了，好吗？”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想哭，趁鼻子被堵住之前，赶紧住了口。
　　林佑佑过了半响，才说：“那你今晚为什么要对我发脾气？”
　　“我——”她哑口无言，嘴硬道：“我心情不好，你却来烦我。”
　　“你心情不好，因为你看了那种照片，因为你不喜欢我和沙莎在一起，因为你吃醋了，是不是？”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在黑暗中盯着她，两只眼睛出奇的亮，好像要把她的心看穿。
　　“林佑佑，拜托你，能不能别这么自作多情？”
　　说这话时，她自己都觉得，真的，没一点气势。
　　他突然凑上身来，几乎贴着她的面额，说道：“那你要我怎么办，你说啊，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办？”
　　“你说什么……”话没来得及出口，她的嘴唇就被人吻上，轰的一下，世界爆炸了。
　　之后，据哥哥说，那时候，对于她对自己到底有没有感情这件事，是一点把握没有，当时，说真的，也就是那么一试。

　　“啊——”
　　她惊呼一声，哥哥的舌头立即进入，在里面乱舔乱撞，她连吐带咬，想把他的舌头推走，牙齿撞上嘴唇，疼得两人“嘶嘶”直叫。
　　好不容易，他才放开了她，两人分开，都各自捂着自己的嘴。
　　“你去死吧！”她怔了一秒，意识到这一切之后，委屈地哭出来，眼泪倏倏噗噗地往下掉，停都停不下来。
　　林佑佑已经有好多年没见妹妹这样哭过了，不由得慌了神，哄到：“佐佐你别哭了，哥哥就是想跟你玩玩，没别的意思。”
　　谁知道，她听了他的话，越哭越凶，最后，竟然简直就像个三岁的孩子那样，用尽了全身心纵声大哭。
　　“佐佐，你看，咱们从小不就是亲大的嘛，这次是我做得过火了，以后我改还不行吗，或者你打我，来，你打我吧！”他说着就拿起她的手往自己胸前挥。
　　她一把推开他，带着哭腔说：“林佑佑，你就是个混蛋！你以为我是你的什么人，由你这么放肆？我恨死你了！”

　　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心一横，干脆把话挑明。
　　“佐佐，我说过，我真没和沙莎那样，也不想惹你生气，难道你不相信吗，你哥我在你心中的地位真的就那么低吗？”
　　“你说我的事不关你的事，可为什么，一看见我和其他女生在一起，你就会不开心？你别不承认，我看得出来……”
　　“你就是虚伪，心里有话从不对我说，还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其实，有你哥我在，你还能瞧得上什么男的啊？”
　　“佐佐，说句话啊，别不理我啊！”
　　他嘴里胡扯了一通，一面偷偷观察她，见她情绪稍稍稳定了，才又小心翼翼地搂住了她，低声说：“佐佐？”

　　林佐佐抱着膝盖，把脑袋深深埋进自己的臂弯中。刚才他的一番话，她不是没有听进去，那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风格，简直就是他的一贯作风，不过这次，他真的说对了一句话。有他在，她恐怕永远也瞧不上其他男生了，不是因为他的条件有多好，而是因为，在她心中，他是唯一的他，任何人都无法超越，任何人都无法替代。

　　她咬咬嘴唇，上面有他刚才留下的味道，一时间，心乱如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拿不出来。

　　夜，静的能听见自己和对方的心跳，偶尔，会有汽车防盗铃声从小区里突兀地鸣响，然而几秒钟过后，便又恢复了那副深沉无言的压抑。

　　过了很久，见她仍是不理自己，他叹了一口气，说出了下面让她后来一辈子无法忘怀的话。

　　“佐佐，你知道吗，看到你这样，我已经很知足了，毕竟，你没有当场拒绝我，你对我，也是有感觉的，不是吗？
　　“其实，我也知道，从小，你就不喜欢我，对我的态度，比对任何一个男生的态度都差，有时候，我自己也很懊恼……虽然说，今晚我不该这样……”
　　“我真的很想对你说，以前我惹你、气你，都不是真心的……我只是怕，如果真的对你好了，你会更加嫌弃我。”
　　说到这，他狠狠地捶了一下床头的木架，有些失态道：“毕竟，我是你哥哥，我TMD是你的亲哥哥啊！这该死的，世上再没有谁比我跟你更亲的了！”
　　她被他的大动静吓到，惊愕地抬起了头，泪汪汪的眼里，带了几分惊怯之情。
　　看到她的模样，他心里狠狠难过了一把，松开了刚才一直抓着她的手，道：“算了，我这是在说什么啊……”
　　他低下头，含住了她眼尾一颗摇摇欲坠的水珠，在上面飞快地停留了半秒钟。
　　“佐佐，生日快乐！这次，是我最后一次吻你。”
　　“晚安！”说完，他起身离开。

　　“别走！”
　　林佐佐忽然从床上坐起来，飞身环抱住他的脖子，嘴里哽咽道：“哥哥，我——”
　　如果，这世上，某时某刻有某二字，最难令人说出口，那便是，此情此景，及，那两个字。
　　她“我、我”了半天，最终还是因为羞涩和沉重，说不出口，难过得快要哭出来。
　　即使是这样，他在她抱住自己的时候，也不禁浑身一震，转而立即反抱住她。
　　“佐佐，我是真的喜欢你啊！”他脱口说道。
　　“我也……喜欢你！”终于说出来了，尽管音量很小。
　　“我就知道……”他把她紧紧搂在胸口，喜极而泣。

　　林佐佐永远也忘不了自己和他十六岁生日的那个晚上，她和哥哥紧紧楼抱着聊了整夜，一刻都没再分开。

　　“佐佐，你撕掉的那张纸，写的是什么？”
　　“你猜。”
　　“祝我生日快乐？”
　　“再给你一次机会。”
　　“呵呵，我知道，是情书，对不对？”
　　“……猜具体内容！”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对！”
　　“你见或不见……？”
　　“泛滥成灾，再猜！”
　　“你是风儿我是沙……？”
　　“我要打你啦！”

　　“佐佐，能不能跟你提个小小的意见？”
　　“不能！”
　　“能不能，以后别再说，‘你去死吧’？”
　　“……”
　　“每次听你这么‘咒我’，我心里都不好受。”
　　“……”
　　“好吧，当我没提这个意见，我知道的，你只是在跟我开玩笑。”
　　“……哥哥，对不起。”
　　“……”

　　“佐佐，你信不信，我和沙莎真没什么，那些闲话都是别人传的。”
　　“不信！”
　　“真的，不骗你，那关系，特纯洁。”
　　“你去s……哼！”
　　“嘿嘿，我家佐佐就是乖。”
　　“别得意，你要答应我，和她保持距离！”
　　“这不公平，你和吴量不也经常，那个，啊？”
　　“你少冤枉人，我和吴量也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他还对你那么好，以为我这当哥的是摆设啊？”
　　“呵呵，你吃醋了。”
　　“是你吃醋了。”
　　“明明是你！”
　　“是你……”

　　……

　　“佐佐，天亮了。”
　　“嗯，天亮了。”

　　活了这么多年，林佐佐在那时才知道，破晓，真的只是一霎那间的事情。清晖从厚重的窗帘后面毫无阻碍的透射过来，照在哥哥的脸，他的脸被光线蒙上一层薄晕。
　　她出神地打量着他的面庞，恍惚间，觉得他彷佛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看着看着，她又想起这许多日子以来，自己和他所经历的相互猜疑、相互否定，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于是眼睛又泛起了酸意，一头扎进他怀里。
　　终于，一夜未眠的两人，在黎明时分沉沉睡去，什么禁忌、人伦，什么今天、明天，全在这一刻被掩埋。
　　那时候，他们谁也不会去想，那一次的放纵之后，将迎来多少意想不到的未来。
　　命运的轮盘已然转动，一切早已开始，再无倒回的可能。

　　时间的彼岸
　　我与你同在
　　因为你那声轻轻的呼唤
　　我毅然向你泅渡
　　你在岸上微微一笑
　　扣住我苍白的手指
　　双生花开
　　荼蘼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