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巫师》天涯无居客

45、第十七章 伤痕无痕

　　三日残酷的食物试炼终于落幕。
　　当清晨的钟声准时响彻整艘钢铁巨轮，用餐大厅重新敞开大门，空气中再也没有往日躁动不安的戾气，反而弥漫着一种压抑、沉寂、隐隐疏离的氛围。
　　所有人怀着复杂的心情走向餐厅，心里都清楚，为期三天的减半、再减半、直至八分之一的生存考验已经结束。没有人再刻意喧闹，也没有人敢随意张扬，每一个少年的脸上都多了一层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戒备。
　　队伍依旧排起，只是不再像最初那般松散随意。人与人之间刻意拉开距离，眼神彼此躲闪，却又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悄然打量对方。往日同龄人的纯粹亲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经历过争抢、推搡、流血之后的疏离与提防。
　　托盘里的食物恢复了最初的正常分量。饱满的粗麦面包、温热杂粮粥、搭配腌制海菜与爽口果干，分量充足，足以让每个人饱腹。
　　可再充足的食物，也暖不了众人心底生出的隔阂。
　　少年们端着餐盘，各自找角落独自坐下，没人再扎堆闲聊，没人再嬉笑打闹。曾经的贵族圈层、平民小团体，看似还在，却也少了往日的融洽。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三天里，身边看似普通的同伴，曾为了半块面包红过眼、动过手、甚至出过狠招。
　　人性最脆弱、也最贪婪的一面，已经赤裸裸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和平再也回不到最初登船的那一刻。
　　雷伊带着兰斯安静取餐，依旧选择大厅最僻静的角落落座。两人低头默默进食，动作从容沉稳，不张望、不参与旁人的对视试探，仿佛周遭的暗流都与他们无关。
　　兰斯小口咬着面包，眉头微蹙，小声感慨：“食物恢复正常了，可大家好像都变了，再也回不到以前那样轻松相处了。”
　　雷伊淡淡点头，目光掠过厅内一张张紧绷、警惕的脸庞，语气平静：“饥饿最能撕开人心伪装。三天争斗过后，每个人心里都有了防备，往后这艘船上，表面平静，底下永远暗藏隔阂。”
　　兰斯似懂非懂地点头，经历过那场抢食混战，他也真切体会到人心的复杂。原本单纯的少年心境，在这三天里被硬生生磨出了一层成熟与谨慎。
　　两人安静用餐，刻意放慢节奏。就在雷伊低头喝粥的瞬间，视线不经意扫过不远处一道熟悉身影。
　　那是一名二十岁左右的高大少年，正是三天前被他用匕首划伤手臂、当场断臂的那人。
　　雷伊目光微微一顿，下意识多看了几眼。
　　那人身形依旧魁梧，眉宇间还带着戾气，身上依旧是那日的衣衫，神情带着阴郁，显然还对当日被伤一事耿耿于怀。
　　可最让雷伊心头巨震的是 ——
　　他的双臂完好无损，皮肉平整光滑，没有半点伤痕。
　　那日利刃划破血肉、手臂几乎被斩断，鲜血喷涌、筋骨外露，明明是足以致残的重伤。按照凡俗王国的医术，即便保住性命，也必然终生断臂、落下残疾。
　　可此刻这人站在那里，抬手取餐、弯腰落座，双臂活动自如，肌肤光洁，连一道浅浅疤痕都找不到，仿佛那日的血腥重伤从未发生过。
　　雷伊瞳孔微缩，心底掀起巨大波澜。
　　他早已预知巫师世界超凡莫测，可亲眼见到这般神迹般的治愈之力，依旧难以抑制内心的震撼。
　　大骑士都难以愈合的筋骨重创，在巫师的手段下，转瞬便能痊愈无痕，断臂可再生，伤口可抹平，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这就是巫师的力量。
　　是凡人穷尽一生、修炼到大骑士巅峰也无法触及的超凡伟力。
　　凡俗引以为傲的武道巅峰，在巫师眼中不过蝼蚁；足以毁掉一生重伤残疾，在巫道治愈之力面前，不值一提。
　　雷伊心神久久难以平静。他终于真切意识到，凡人岛屿的认知，在真正巫师大陆面前，有多狭隘可笑。
　　兰斯顺着雷伊的目光望过去，也认出了那人，同样满脸震惊，压低声音：“是那天被你伤到的那个人…… 他的胳膊怎么完全好了？一点伤都没有？”
　　雷伊收敛心绪，缓缓点头，语气带着一丝沉凝：“这就是巫师的力量。断肢可愈，重伤无痕，凡俗医术做不到的事，对他们而言轻而易举。”
　　兰斯呆呆望着那名少年，心底对巫师的敬畏又加深了数分。
　　原来高高在上的大骑士，在巫师眼中真的不值一提。这种逆天治愈能力，已经完全超脱了他过往所有的认知。
　　餐厅内，不少少年也陆续发现了异样。
　　那日打斗中被撞破头、被打伤腰腿、被划开皮肉的人，此刻全都伤势尽消，体表光滑，连浅浅疤痕都不曾留下。
　　众人纷纷面露惊骇，低声窃语，心底对巫师的神秘与强大生出发自灵魂的敬畏。
　　三天争斗留下的身体伤痕，被巫师轻易抹平；可人心留下的隔阂与戒备，却永远无法被治愈。
　　用餐结束，众人默默起身离去，依旧彼此疏离，眼神暗藏提防。
　　雷伊带着兰斯返回三层客房，关好房门，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兰斯依旧难以平复震撼：“巫师也太厉害了，受伤再重都能完全恢复，那是不是以后就算受再重的伤，都不怕变成残疾？”
　　雷伊靠在窗边，望着海面，缓缓开口：“寻常皮肉筋骨伤，对生命系巫师不算难事。可若是神魂受损、灵根被毁，依旧难以逆转。肉身可愈，心性与命运，终究还要靠自己守住。”
　　他想起波特巫师的生命系传承，想起那位神秘的黑系元素巫师，心底越发清楚，巫师世界不仅有治愈祥和，更有杀伐凶险。
　　平静只是暂时的。
　　食物试炼落幕，人心已然割裂，而真正的超凡风波，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