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巫师》天涯无居客

43、第十五章 海上航行（

　　混乱的第二日渐渐落幕。
　　巨船之上，人心彻底被饥饿搅动。
　　往日的少年情谊、圈层隔阂、体面教养，在食物面前全部崩塌。白天抢夺争执，夜里有人饿的辗转难眠，私下拉拢组队、结盟抱团已成常态。
　　弱小者依附强者，懦弱者投靠团伙，强势者横行掠夺，孤僻者默默挨饿。
　　整艘巨船下层船舱，已然形成弱肉强食的原始生存格局。
　　唯有雷伊与兰斯始终坚守彼此，不主动掠夺他人，也绝不允许别人欺负到自己头上。两人联手守住每日口粮，省吃俭用，暗中储备，安稳避开最激烈的正面冲突。
　　时间很快来到第三日。
　　也是波特巫师定下考验的最后一天。
　　清晨用餐铃声响起时，所有人心底都蒙上了一层浓重阴霾。
　　众人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入用餐大厅，一眼望去，全场陷入死寂。
　　今日食物供给，直接压缩至原本八分之一。
　　偌大长桌之上，食物寥寥无几，少得可怜，堪堪只能容纳八分之一的人勉强果腹。
　　剩下绝大多数人，注定要整日空腹挨饿。
　　一瞬间，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彻底爆发。
　　比第二天更加疯狂、更加暴戾的争斗瞬间席卷整个大厅。
　　不再是推搡怒骂，不再是简单抢夺。
　　人性彻底挣脱束缚，眼中只剩下饥饿与占有。
　　拉帮结派的小团伙直接横行霸道，围堵落单少年；身形强壮者公然恃强凌弱，强行掠夺；有人为了一小块面包，直接拳脚相向，大打出手。
　　混乱瞬间升级，戾气横生。
　　怒吼声、打斗声、惨叫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
　　很快，人群中传来一声痛呼。
　　有人被推倒撞破额头，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有人被拳脚击中胸口，踉跄倒地；有人死死护住食物，被多人围殴拉扯。
　　见血了。
　　第三日的生存考验，彻底撕开了温柔伪装，演变成流血争斗。
　　弱肉强食的法则，赤裸裸摆在所有人眼前。
　　巫师学徒依旧伫立在远处冷眼旁观，依照波特巫师命令，不插手、不劝阻、不调解，任由少年们自行竞争、自行淘汰。
　　撑得住心性、狠得下心、守得住自身，便能活下来；软弱、善良、退让，只能被饿肚子、被欺凌、被掠夺。
　　雷伊带着兰斯站在最远角落，神色冷峻地望着眼前乱象。
　　兰斯从未见过这般残酷场面，眼底满是震惊与不忍，手心微微发紧。
　　“太可怕了…… 他们竟然真的动手伤人。”
　　雷伊神色凝重：“从今日起，退让就是吃亏，软弱就是被欺负。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拿出底气，哪怕不怕惹事，也绝不能怕事。”
　　就在这时，四道身形高大的少年目光同时锁定了雷伊与兰斯。
　　四人看上去都在十八到二十岁之间，身形壮硕，面露凶戾，显然是早已结成的固定小团体。他们两日来联手抢夺，从未缺过食物，此刻盯上看似年纪最小、身形清瘦的雷伊和兰斯，认定两人好欺负，想要强行夺走他们手中口粮。
　　四人缓缓围拢过来，眼神蛮横，带着居高临下的掠夺意味。
　　“把你们手里的食物交出来，免得挨打。” 为首的高个少年语气嚣张，满脸戾气。
　　兰斯下意识攥紧手中面包，微微后退半步。
　　雷伊上前一步，将兰斯牢牢护在身后，眼神冷冽如冰，直面四人，没有丝毫退让：
　　“我们的食物，不会交。想抢，就试试。”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强硬底气。
　　四人见状，顿时被一个年纪更小的少年顶撞，脸上顿时挂不住，面露凶色：
　　“小子挺嚣张？不给，那就打到你给！”
　　话音落下，四人立刻围上前，便要动手推搡抢夺。
　　雷伊早有准备，抬手从衣襟内侧，抽出那把一直贴身藏匿的短匕。
　　寒光一闪，匕首凛冽出鞘，锋芒乍现。
　　兰斯也立刻想起雷伊赠予自己的那把贴身小匕首，毫不犹豫拿在手中，虽然心底紧张，却依旧站在雷伊身侧，摆出对峙姿态。
　　两人年纪虽小，却并肩而立，手握匕首，眼神坚定，摆出一副不惜拼命、绝不退让的决绝打法。
　　四人见两个半大少年居然敢亮出兵刃，微微一愣，随即更是恼羞成怒。
　　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两个不自量力的小鬼，仗着有匕首便敢逞强。
　　四人立刻一拥而上，分头包抄，想要强行夺食、制服两人。
　　雷伊常年底层挣扎，心性坚韧，身手利落，又有成年人灵魂心智，打斗经验远超寻常少年。
　　他不主动伤人，却招招防守凌厉，匕首横挡竖劈，逼退近身之人，同时牢牢护住兰斯，不让对方有可乘之机。
　　兰斯虽不如雷伊身手利落，却也咬牙握紧匕首，紧绷身子，配合雷伊站位，不给对方迂回偷袭的机会。
　　两人配合默契，一守一挡，一攻一防，摆出不要命的凶悍姿态。
　　四人本以为轻松就能制服两个小鬼，却没想到几番冲撞下来，非但没有占到便宜，反倒被匕首锋芒逼得连连后退，不敢贸然近身。
　　打斗愈发激烈，周遭争斗的少年也纷纷侧目，看向这边的对峙场面。
　　为首那名二十岁高大少年被激怒，仗着身形魁梧，猛地朝前硬冲，想要仗力量压制雷伊。
　　雷伊眼神一凛，避其锋芒，侧身灵巧闪躲，同时手中匕首精准划过对方手臂。
　　嗤啦一声 ——
　　利刃划破衣衫，瞬间割开皮肉，鲜血喷涌而出。
　　那高大男子惨叫一声，整条手臂被硬生生砍断一截，血肉淋漓，剧痛让他瞬间脸色惨白，踉跄后退，痛苦嘶吼不止。
　　场面瞬间死寂。
　　其余三人见状，瞬间心生惧意，再也不敢贸然上前。
　　雷伊握着匕首，神色冷冽，周身带着一股杀伐后的凛然气场，眼神冰冷扫过三人：
　　“再来，下场一样。”
　　凶悍决绝，气场慑人。
　　三人看着同伴流血断臂，再看眼前少年狠厉不要命的模样，心底彻底胆寒，再也不敢有半分抢夺心思，只能扶着受伤的同伴，狼狈退开。
　　就在这时，几名负责维持底线的大骑士水手快步冲了过来。
　　他们一直冷眼观望争斗，任由少年们争抢，却绝不允许出现重伤濒死、致残命案。此刻见有人断臂重伤，立刻出手制止。
　　几名水手迅速上前，分开人群，控制住场面，将那名手臂被砍断的重伤男子直接带走，送往巨船顶层医疗室疗伤救治。
　　其余参与打斗的人也被厉声呵斥，勒令即刻散去，不准再聚众斗殴。
　　一场流血冲突，就此被强行平息。
　　全场少年看向雷伊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忌惮与畏惧。
　　谁都没想到，这个看似清瘦沉默的少年，出手竟如此狠厉决绝，敢直接下重手伤人。
　　雷伊收起匕首，神色恢复平静，拉着心有余悸的兰斯，不再理会旁人目光，带着属于两人的食物，转身从容离开大厅，快步返回客房。
　　关上房门，隔绝外界喧嚣与异样目光。
　　狭小的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兰斯依旧有些心绪难平，看向雷伊，小声道：“刚才…… 你下手好重。”
　　雷伊轻轻点头，眼神柔和了几分：
　　“不狠，就会被人欺负，被抢走食物，甚至被打伤。在这条路上，善良要有锋芒，退让要有底线。想要活下去，想要护住自己，也护住我想护的人，就不能心软。”
　　兰斯望着雷伊沉静的眉眼，心底彻底安定。
　　他明白，雷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护住他。
　　三日生存考验，血腥落幕。
　　有人争抢饱腹，有人挨饿隐忍，有人受伤倒地，有人认清现实。
　　而雷伊与兰斯，携手并肩，凭自身强硬与默契配合，硬生生守住了自己的生存底气，在这场残酷的初次磨砺中，稳稳站住了脚跟。
　　巨船依旧在茫茫沧海上平稳航行。
　　而这批巫师种子的心性、野性、底线，已然在这场食物之争中，被彻底筛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