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巫师》天涯无居客

28、第二十八章 远方之愿

　　油灯的光轻轻摇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紧紧相依，再也分不开。
　　兰斯躺在雷伊怀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只是眼眶依旧通红，鼻尖微微泛红，看上去脆弱又让人心疼。
　　他没有再哭，只是安静地看着雷伊，目光清澈而认真，像是在说一件埋藏了很久、很久的心事。
　　“我想离开这里。”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再颤抖，多了几分少年人少有的坚定。
　　雷伊垂眸看着他，指尖轻轻拂去他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小少爷想去哪里？”
　　“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兰斯的目光飘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像是看到了一片不存在的辽阔天地，“去北方看雪山，去西边看港口，去东边看大海，去任何一个没有洛克家族、没有父亲偏心、没有兄长刁难的地方……”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爵位，不是家产，不是别人眼中的荣光。
　　他只是想要一个公平，一份自由，一片可以安心做自己的天地。
　　只是想做一个真正的骑士，自由地走在天地之间。
　　“我不想再做洛克家的次子了。” 兰斯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解脱，“我不想再活在谁的阴影下，不想再争什么，不想再求什么…… 我只想…… 做我自己。”
　　雷伊静静地听着，心底一片柔软，又一片酸涩。
　　他比谁都清楚，兰斯这十五年来，活得有多累。
　　活在偏心的父亲之下，活在傲慢的兄长之下，活在森严的礼教之下，活在 “次子” 这两个字的枷锁之下。
　　他温柔，他善良，他坚韧，可他也一直被困着，束缚着，压抑着。
　　而现在，这个少年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心底最渴望的愿望 ——
　　离开。
　　雷伊看着他，眼底一片沉静而深邃的温柔，轻声问：“离开之后，不怕苦吗？外面的世界，没有温暖的床铺，没有仆从伺候，没有安稳的生活。”
　　“我不怕苦。” 兰斯立刻摇头，眼神明亮，“只要能离开这里，能去我想去的地方，能做我想做的骑士，再苦我都不怕。”
　　他顿了顿，微微收紧手臂，轻轻抱住雷伊的腰，把脸埋回他怀里，声音轻而认真：
　　“更何况…… 我不是一个人。”
　　雷伊的心，猛地一颤。
　　兰斯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雷伊，我要带你一起走。”
　　“我们两个人，一起离开这里。”
　　一句话，像一颗温热的石子，投进雷伊平静无波的心湖，瞬间激起千层浪。
　　他活过两世，挣扎过，隐忍过，谋划过，守护过。
　　他以为自己这一生，只会是一个默默站在兰斯身后的侍从，护他周全，陪他长大，守他一生。
　　他从未敢奢望，自己会被人这样郑重地写进未来里。
　　不是 “你跟着我”。
　　不是 “你伺候我”。
　　而是 ——
　　“我要带你一起走。”
　　“我们两个人。”
　　雷伊看着怀中人认真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看着他把自己当成未来里唯一的同行者，喉结轻轻滚动，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克制，所有的不敢越界，在这一刻，都轰然松动。
　　他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兰斯的额头，呼吸交织，气息相融。
　　声音低沉，温柔，又带着无法动摇的坚定。
　　“好。”
　　“我们一起走。”
　　兰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辰，所有的失落和委屈，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用力点头，笑得眼眶又微微发红，这一次，却是欢喜的，安心的，释然的。
　　“嗯！”
　　“我们一起走！”
　　“再也不回来这里！”
　　狭小的阁楼里，两个少年紧紧依偎，额头相抵，心跳同频。
　　窗外是冰冷的家族枷锁，门内是他们彼此许诺的远方。
　　没有礼教，没有尊卑，没有主仆。
　　只有两个少年，两颗真心，一段约定，一场奔赴。
　　兰斯靠在雷伊怀里，渐渐放松下来，连日的失眠、压抑、委屈，在这一刻全都消散。他闭上眼睛，闻着雷伊身上干净温和的气息，觉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雷伊……”
　　“我在。”
　　“就这样躺一会儿好不好……”
　　“好。”
　　雷伊轻轻应着，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让兰斯安稳地躺在自己怀里，像抱着一件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他一动也不动，任由兰斯抱着自己，安静地睡去。
　　兰斯真的太累了。
　　很快，怀里的人呼吸变得均匀绵长，长长的金色睫毛安静地垂着，脸上还带着淡淡的泪痕，却已经睡得安稳而恬静。
　　雷伊垂眸看着他熟睡的侧脸，目光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轻轻抬手，极轻极轻地，拂开兰斯额前散落的金发，指尖轻轻划过他柔软的发丝，动作虔诚而珍视。
　　傻瓜。
　　我哪里需要你带我走。
　　你想去远方，我便为你开路。
　　你想要自由，我便为你挣脱枷锁。
　　你想要成为骑士，我便为你拿到觉醒药剂，为你铺平所有前路。
　　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给你。
　　而我想要的，从来只有一个 ——
　　永远留在你身边。
　　无论前路是风雨，是远方，是荆棘，是山海。
　　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你停在哪里，我便守在哪里。
　　油灯渐渐微弱，光芒温柔地包裹着相拥而眠的两个少年。
　　窄小的阁楼，成了他们在这座冰冷府邸里，唯一的避风港，唯一的归宿，唯一的人间。
　　少年心事，藏于深夜。
　　远方之愿，许于枕边。
　　一生之约，始于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