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巫师》天涯无居客

21、第二十一章 课业同修

　　自那日起，雷伊便正式住进了兰斯院落的小偏阁。
　　偏阁不大，却干净雅致，有床有桌有窗，比起孤儿院的大通铺、庄园的集体宿舍，已是天壤之别。
　　这是属于他的，第一个真正安稳的小天地。
　　而他的生活，也彻底围绕着兰斯展开。
　　黎明破晓，雷伊总是比兰斯提前一刻醒来，洗漱更衣，点燃炉火，备好温水与干净衣物，静静等候在门外。
　　兰斯一睁眼，便能看到门外那个身姿挺拔、气质沉静的少年侍从，眉眼温和，等候多时。
　　“小少爷，早安。”
　　“雷伊，早。” 兰斯总是回以温柔的笑，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清晨的第一件事，便是陪兰斯晨练。
　　兰斯服用强身药剂后，体魄强健，剑术基础扎实，却依旧每日坚持不辍。雷伊便站在一旁，替他整理剑架、擦拭木剑、递上水囊，偶尔在兰斯练剑间隙，不动声色地提点一句发力技巧。
　　他从不会越矩说教，只是用最温和、最隐晦、最符合侍从身份的方式，悄悄帮兰斯打磨剑术。
　　“小少爷，腰再沉一分，挥剑会更稳。”
　　“小少爷，脚步落点再偏半寸，防守会更严密。”
　　兰斯惊讶地发现，雷伊看似安静，却对剑术、体魄、节奏有着超乎常人的理解。每一句提点都精准至极，恰好戳中他的短板，却又说得极为委婉，丝毫不失分寸。
　　“雷伊，你很懂剑术？” 兰斯忍不住问道。
　　雷伊垂首：“只是在庄园训练时，听教习讲过一些皮毛，不敢在小少爷面前班门弄斧。”
　　他从不炫耀自己的实力，更不会暴露自己的底牌。
　　他要做的，是陪伴，是辅佐，是守护，不是抢风头的武者。
　　兰斯却愈发欣赏他，眼底满是赞叹：“你很厉害，比府邸里有些老护卫都看得准。以后你便陪我一起练剑，好不好？”
　　“属下遵命。”
　　从此，晨练场上，多了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一道金发耀眼，温润优雅；一道黑发沉静，清俊挺拔。
　　少年挥剑，侍从相伴，阳光洒落，岁月温柔。
　　晨练结束，便是早餐时间。
　　雷伊恪守侍从本分，安静侍立在侧，替兰斯布菜、递巾、添茶，动作流畅自然，分寸恰到好处，从不多言，从不错乱，看得一旁的老仆频频点头。
　　兰斯却不习惯让他一直站着，总会悄悄拉过他的衣袖，小声道：“雷伊，你也坐，一起吃。”
　　“小少爷，规矩不可废。” 雷伊轻声提醒。
　　“在我院落里，我说了算。” 兰斯微微扬下巴，带着少年小小的任性，眼底却满是温柔，“坐，不然我不高兴了。”
　　雷伊无奈，只得依言在侧坐下，却依旧只吃最简单的食物，坐姿端正，恪守尊卑，却让兰斯笑得眉眼弯弯。
　　他喜欢这样的陪伴，不是主仆的疏离，而是少年间最纯粹的亲近。
　　上午是课业时间。
　　家庭教师讲授贵族历史、大陆通识、文法算术、骑士典籍。
　　兰斯天资聪颖，学习极快；雷伊更是过目不忘，灵魂中的成年人知识储备，让这些课业浅显易懂。
　　教师提问时，兰斯答不上来的问题，雷伊便侍立在侧，用最细微的动作、最隐晦的唇语，悄悄提示。
　　明明是帮他，却做得滴水不漏，无人察觉。
　　教师常常赞叹：“兰斯小少爷聪慧过人，雷伊侍从也是心思通透，一主一仆，相得益彰。”
　　兰斯看向身旁的雷伊，眼底满是欢喜与依赖。
　　他越来越习惯身边有这个人。
　　看书时，雷伊会替他翻页；写字时，雷伊会替他磨墨；烦闷时，雷伊会安静陪在一旁，听他倾诉心事；开心时，雷伊会眼底带笑，静静看着他。
　　雷伊从不多言，却总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
　　如同空气，不可或缺。
　　午后时光，是属于两人的独处时光。
　　兰斯不喜欢喧闹，常常带着雷伊，躲进院落的小花园，或是看书，或是闲谈，或是安静晒太阳。
　　“雷伊，你知道吗？我想成为一名真正的骑士，去远方游历，看看大海，看看雪山，看看大陆另一端的风景。” 兰斯躺在草地上，金发铺散，蓝眸望着天空，轻声诉说自己的梦想。
　　雷伊坐在他身边，轻轻替他拂去落在发间的草屑，声音温和沉静：“小少爷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骑士，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那你会陪我去吗？” 兰斯猛地坐起身，蓝眸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一丝紧张与期待。
　　雷伊的心轻轻一颤，迎上他清澈的目光，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无论小少爷去往何方，属下都会陪在您身边，永不离开。”
　　永不离开。
　　兰斯瞬间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如同暖阳绽放，伸手轻轻拉住雷伊的衣袖。
　　少年的指尖温暖柔软，带着纯粹的亲近。
　　“太好了，雷伊。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雷伊垂眸，看着被拉住的衣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软的笑意。
　　他不怕前路艰难，不怕规矩束缚，不怕兄长刁难，不怕家族冷漠。
　　只要能陪在这个少年身边，看他笑，看他成长，看他一步步走出牢笼，奔赴远方，便足够了。
　　傍晚时分，雷伊会伺候兰斯洗漱更衣，整理好房间，确认一切安稳，才退回自己的小偏阁。
　　夜色渐深，兰斯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海里全是白天那个沉静温和的少年身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喜欢雷伊，只是觉得，只要雷伊在身边，他就安心、温暖、踏实。
　　像是与生俱来的羁绊，悄无声息，扎根心底。
　　而偏阁之中，雷伊端坐于窗前，望着月光，眼底一片沉静。
　　他终于来到了兰斯身边，终于站稳了脚跟。
　　可他也清楚，洛克府邸并非净土。
　　嫡长子亚瑟，向来敌视兰斯，绝不会容忍兰斯身边出现一个沉稳可靠、形影不离的陪读侍从。
　　麻烦，很快就会找上门。
　　雷伊轻轻抬手，指尖抚过衣襟内侧那枚磨得光滑的铜币。
　　铜币微凉，却烫着他的心。
　　这是兰斯给他的第一份温暖，也是他此生守护的执念。
　　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刁难，他都会挡在兰斯身前，护他周全，陪他成长。
　　月光温柔，洒落在两个少年的窗前。
　　一主一仆，一温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