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国物语同人]一生的赌约》白羊羊

21、第二十一章 约定的意义

　　西沉的太阳洒下一层橘红色的余辉，繁华喧闹的贵阳城渐渐安静下来。
　　动作麻利地分配好手下女官各自的任务，劳累了一整天的十三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粗鲁地揉捏着自己酸痛的肩膀。
　　“啊啊，首席女官可真是件苦差事。现在后宫里还没有住妃子就这么忙，要是真的住进几个妃子叫人怎么吃得消啊。”
　　嘟嘟囔囔地抱怨了几句，十三姬总觉浑身不适，索性扎起裙摆，单手背在身后开始做起俯卧撑。

　　“真是的，一定是最近疏于锻炼，所以身体机能都下降了。现在这种哪里也不能去的生活真是有点不习惯，好怀念以前骑着马儿尽情奔跑的日子呢。”
　　十三姬说不上是憧憬还是惋惜的声音响起，话音落下不久，房外隐约传来的轻微动静让她瞬间警觉起来。
　　很快她又放松了紧绷的神经——那气息是自己熟悉的一个人。
　　想到门外那人也许又是一张愁眉不展的委屈可怜样，十三姬半是好笑的叹了口气。

　　“陛下，几日不回后宫，你难道连方向都辨认不出吗？还是说你站在我房间外不肯出声，是在等十三姬出门迎接吗？”
　　稍许，柔和却带着犹豫的男音传到房内。
　　“孤……孤想找你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
　　十三姬泛起一个了然于心的笑容，这还真是个相当坦白的答案。
　　想到不久前才离开皇宫的楸瑛哥哥，再想想现在正站在外面的刘辉，十三姬心里泛起一丝温暖的涟漪。

　　陛下真的是很宠信楸瑛哥哥呢。
　　能让楸瑛哥哥真心认可并顺从的陛下很幸福。
　　而能得到陛下如此全心全意的信赖和依恋的楸瑛哥哥又何尝不是幸福的人呢？

　　整理好衣装，十三姬带着明快的笑脸打开房门，对还在踌躇中的刘辉微微鞠身。
　　“十三姬接驾来迟，请陛下恕罪。无论如何，就算陛下真的想不出要说什么，也请进来喝杯茶，稍作休息。”
　　“……十三姬你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没有谁惹过我，也没有发生能让我动气的事啊。”
　　刘辉抬起低垂的脸，眼中如泪花般转动的波光带着不安和歉意。
　　“孤，给十三姬也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没有这回事哦，陛下。总之，请先进屋吧。”
　　十三姬以标准的宫廷礼节将刘辉迎进房内，随后关上房门，转身看着自顾自找到坐榻坐下的刘辉。

　　“十三姬还住得习惯吗？”
　　“非常不错，珠翠小姐将这间房间布置得井然有条，完全不需要我费心置办什么东西。”
　　十三姬挂着十分满意的笑容，心中暗自添上一句“如果不是这么限制走动自由的地方就更好了”。
　　刘辉拿起茶几上摆着的瓷杯，轻轻摩挲着，默然不语，仿佛已经陷入了沉思。
　　十三姬无可奈何的走到他身边，依旧在他身边不远不近的地方缓缓坐下，侧头打量着他脸上变幻的神色，却并未出言打破这沉寂。

　　“孤，以前经常到这里找珠翠大人，心情低落的时候就央求她陪孤一起刺绣。但自从她回到缥家，孤就再也没刺绣了……”

　　“其实，孤知道珠翠大人不擅长刺绣，但是每次珠翠大人为了不让孤难过还是会答应孤的要求。孤曾经希望一切就这样不要变，只要珠翠大人还留在后宫，孤回来时就不会感觉孤单。”

　　“孤很自私地只想拥有孤喜欢的事物，只要不会影响这一切孤认为不改变现状也没关系。但如果只是一个毫无变化的未来，大家都不会得到幸福吧。”

　　刘辉三次开口都间隔了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十三姬一直只是安静地听他倾诉，直到听到这最后一句时，才轻声开口。
　　“珠翠小姐离开，秀丽小姐在外面处理灾情，现在连楸瑛哥哥也无法陪伴在身边，陛下感到很寂寞很孤单吧？”
　　刘辉没有直接作答，而是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十三姬，你有想要的东西或是想实现的愿望吗？”
　　“这个嘛……应该说，以前有过。从九彩江回来后就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不过现在这样就很好。”

　　“十三姬曾经说过，不能被遵守的约定就失去了约定的意义。”
　　刘辉放下手中的瓷杯，转而双手交握。
　　“‘所谓的约定，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如果能够轻易违背的话，那么约定就根本没有意义了。’最近孤脑海里一直回想着这句话。十三姬你认真地遵守了与兄长的约定，从蓝州来到贵阳，放弃了继续等待和追寻的机会。但孤却还在逃避着自己立下的约定，不肯往自己害怕的一步迈进。孤……”

　　十三姬听出刘辉的声音渐渐变得激动起来，不声不响地伸出手拍抚着他的后背，随即开口开导着这位几乎就要哭泣的王。
　　“虽然很想安慰你说不是这样的，但是我不想也不会骗你。约定是很神圣的誓约，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不能确保自己遵守约定内容也就失去了约定的效力。正因如此，我只会将约定用在真正重要的人和事情上面。”
　　刘辉不敢回头看十三姬，即使她没有表露出丝毫责怪或是轻视他的意思，却总觉得心里缺少坦然面对她的勇气。

　　“孤定下了很多约定……”
　　“对霄太师约定过会成为他期待的王。”
　　“对秀丽约定过会当一位合格的国王尽心治理国家，在樱花盛开之前会耐心等待她的答案，不会以任何权力强迫她做出选择……”
　　“对满朝大臣和天下臣民约定过只娶一妃。”
　　“对悠舜、绛攸、楸瑛他们约定过要成为值得他们辅佐效忠的王。”

　　每一句话似乎都在掏走刘辉体内仅存的生气，当他一句一顿说完上面这些话，十三姬几乎感觉不出身边还存在活人的呼吸。
　　看来，王真的是陷入了非常矛盾复杂的情感纠缠中啊。

　　想要贴近与彩七家的距离平息之前因“疏远红蓝两家”在水面下所引起的不满，秀丽入宫可说势在必行，更何况刘辉已在朝堂上应允了这种做法；
　　想要拉拢朝中以国试派为首的大臣，红官吏的存在就仍有必要，红官吏的成长也能在某种程度上印证国王开放女子国试的英明决策；
　　而想要制衡朝中贵族派愈见壮大的势力，在贵族派与国试派两相争锋的处境下开辟国王派的一席之地，身为御史的红秀丽更是王手中的唯一筹码。
　　感觉事情的关键都在秀丽小姐身上呢。

　　虽然可以推测出来，但十三姬实在不忍心在刘辉面前点明这一点。
　　在这里招秀丽小姐进宫，那么以后任刘辉如何挽回也不可能再拉近与众多大臣的关系。
　　但在这里放弃招秀丽入宫，也许终其一生刘辉都不会再有得到秀丽的机会。
　　对他而言，是相当艰难的抉择呢。
　　但也是扭转当下时局最为关键的一个选择。

　　十三姬在心里揣摩了一下用语，才认真地回答刘辉。
　　“逃避是一件痛苦的事，陛下也很明白这个道理。十三姬不想对陛下的做法作何评论，只想问陛下一个问题。”
　　刘辉轻声地“嗯”了一声。
　　“陛下想要得到的，是国家，还是爱情？”

　　刘辉垂下头，因过于收紧而显得骨节泛白的手指看在十三姬眼中只觉异常刺眼，不知为何她觉得心内漫过一片悲凉和怜惜。
　　想要再次伸手轻拍刘辉的背脊给他以安慰，刚刚抬起手臂却又轻轻放下。
　　现在的他，没有接纳这份关怀的空间。
　　既然如此，自己只需静静等待他一个人做出回答即可。

　　感觉经过了几个世纪那么漫长，刘辉终于能够抬起头来。
　　这一次，他不再回避十三姬的目光，转身直视着她，闪动着泪光的双眸中刻画着坚定和不悔。
　　清楚吐露的字眼告诉十三姬他思考后的决定。

　　送刘辉出门的时候，十三姬看着他转过身去的背影，突然小声地笑起来。
　　看到刘辉诧异地回头，十三姬一边关上房门一边欢快地说出从见面就一直盘旋在心里的话。
　　“说实话，陛下你今天是来找楸瑛哥哥，结果走到门外才想起来他已经离开皇宫，不知道该跟我说什么所以犹豫不决吧？”
　　最后出现在十三姬眼前的，是国王一脸局促不安的窘迫神情，微微涨红的脸庞透露出难以言表的温柔和羞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