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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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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一年的冬天来得有点早。瑟瑟的秋风吹打着院子里枯黄的叶子,叶儿飘飘悠悠地坠入世间。
绿衣匆匆忙忙跑进屋子,上气不接下气的对我说:“夫人,不..不…不好了….”她这句话倒是惊了我一下子,手中的《饮水集》“啪”的落在桌子上。“怎么了?”我忙追问。
“夫人,蓝珠子回来说,说……..”她急的面红耳赤,却磕磕巴巴说不出些什么。“他说什么?”我问。
“他说,今日听政,太子…太子…”纵使她不说,我也了然——太子被废了,而且这一次,再也不会复立,大清也再也不会有“太子”这个位子。忽然,我猛地想起些什么….“爷还没回来,蓝珠子怎么先到了?”绿衣不再说话,却哭了起来。她这么一哭我顿时明白了些什么,四十七年时,不也是这样吗?我失声而笑,淡淡的问:“是圈禁了还是被审着呢?”“不知道,蓝珠子走时只是说皇上把十三爷叫道了偏殿。”也是,他不过是一个奴才,问了也是白问。
“你先去给我拿碗鸡蛋羹。”绿衣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正常,行了个礼出去了。
我再度拾起《饮水集》,却怎么也看不到心上。师傅的那句“我是人间惆怅客”就令我不自觉的想起那个清逸的男子,像一株木兰,却又有牡丹的雍容华贵,细看,不过是一株火红的榴花。但就在今天,康熙五十一年十月初一,他永远的退出了历史的舞台,拘禁在咸安宫。也许他是愿意的吧!这个位子,他坐了三十九年,太累了。像他那样如风的男子,就应该在天地间自由的飘摇,一壶酒,一袭白衣一丛花,一生便可如此美好。
至于胤祥,我不知道能说什么了。在这个封建时代中,我的命运和他的命运捆绑——屋外,有和大格格乐宓玩得正欢的诗晴;屋内,有正在蓝裳的歌声中甜甜睡着的弘暾,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里,还有即将在明年五月份出生的弘晈…………
想到这里,我吃不下去这碗鸡蛋羹了,让绿衣收拾下去后,就坐在窗前看着秋景。
“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风雨助凄凉。助秋风雨来何速,惊破秋窗秋梦绿。抱得秋情不忍眠,自向秋屏移泪烛。泪烛摇摇爇短檠,牵愁照恨动离情。谁家秋院无风入,何处秋窗无雨声?”
“罗衾不耐秋风力,残漏声催秋雨急。连宵脉脉复飕飕,灯前似伴离人泣。寒烟小院转萧条,疏竹虚窗时滴沥。不知风雨几时休,已教泪洒窗纱湿。”
我回头看她,能对上后半阙的人实在稀少。
蓝绿色的旗装,精细的袖口上绣着盛开的芍药,依旧是烈焰的红唇,整齐的两把头上插着两只金钗,绢花点缀着。看来她这九嫡妃的日子过的蛮滋润。
“妍。”
“弦儿。”
我冲她笑笑,她亦是如此。真想不到我们这对老朋友久别重逢后的情形竟是这样。还是我先开口问她:“怎么回来了?这一年,你还好吗?”
雪妍微微愣了一下,喝了几口我的茶水,才缓缓说:“今天二废太子,而且……十三还……再说,保定那边都差不多安排好了,也就回来了。”我听了她这话,也是呆了半天,才说:“雪妍,其实,不论他怎么样,我都会跟着他,即使,真的是圈禁十年。”
“如果真的是圈禁十年,你会怎么办?”雪妍的话让我无从开口,我真的不知道,我究竟要怎么做?是想清穿女主一样陪他去过那种苦日子?即使是我能忍受,骄傲的他,又怎么……
“雪妍…………”我抓着她冰凉的手,体会着我们两人之间肌肤之间温度的传播。她依旧在笑,笑得那么美。我的心定了定,吩咐蓝裳给我更衣。“雪妍,你这次从盛京回来还没有去看看汗阿玛吧?我想他老人家这次见了你定是高兴得不得了呢!”
“得,那咱们姐俩就进宫去看看汗阿玛,我还新学了一道菜,一直想着要给汗阿玛露一手呢!”
我一身大红色的旗装,轻抚着微隆的小腹,同雪妍坐上马车,前往畅春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