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夏的忧伤（又名《牧夏物语》）》熙恩

72、Chapter 20（3）

　　内心苦苦地挣扎疼痛许久，牧零允淡淡地看着他：“不可以……王梓俊，我不可以……”
　　他的声音轻若蚊丝，在王梓俊耳里却是最锋利最无情的回答。他的脑海轰隆一片，心瓣裂开般痛楚难忍。自从认识牧零允之后，这样的心痛感觉他不知已尝试过几百回，却没有一回像此刻这般来得剧烈，来得撕心裂肺。
　　“为什么不可以？你把我的心都拿走了，为什么就不能把你的心也分一点给我……”他嘶哑的声线不住地颤抖，那种绝望，心碎的痛楚隐约推着眼底的雾气，逐渐凝成一滴泪，静悄悄地顺着脸颊滑落，无声无息地滴进牧零允的心底。
　　“对不起，我的心……不属于你。”牧零允黯然地垂下头。
　　多么动听的声音，却说出那么绝情的话。王梓俊这么久以来表现出来的对牧零允的爱，他是完全看不到，感受不到是不是？从来都不给别人有一丝拒绝的余地，个个都怕他，他曾以为他自己翻手得云，覆手得雨。唯独，他败给了牧零允。
　　是牧零允一次次拒绝他对他的爱意，是牧零允一次次狠心无情地推开他，他的心受伤了，牧零允却视若无睹。他才发现，牧零允是个无情的无心的人……
　　但他却不可自拔地爱上了这样的人……
　　“零允，我有个请求，你能答应我吗？”
　　阳光里，王梓俊的脸容苍白，笑容苍白，停留在牧零允脸上的指尖，也那么苍白。
　　牧零允轻轻点了点头。
　　王梓俊将他抱在怀里，在他耳边说话，声音温柔得仿佛情人间蜜蜜的细语：“不能让你留在我身边，那就让我留在你身边吧！我不介意和夏亦一同分享你的爱，只要能在你身边，只要你分一点点爱给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极轻极轻的话语蕴含着无限的渴望和深情，一字一句，狠狠地抨击着牧零允的心脏，一阵一阵窒息的痛。他突然想哭，看到王梓俊的眼泪他想哭，听到王梓俊对自己爱的渴求他想哭，这么爱他的人，他怎么能伤害他。
　　远处突然传来枯枝被踩断的声响。
　　树叶的动静突然变得凌乱狂妄。
　　牧零允惊栗地往不远处望去。
　　透明的阳光包裹着一个落寞的身影，斑斑驳驳，那个身影僵站在那里，宛若从一片白茫茫的光里走出的天使……
　　光线耀眼得令人睁不开眼睛，牧零允的心刺痛般战栗起来。
　　他猛地推开王梓俊，朝夏亦的方向奔去。
　　突然失去了支撑力量的王梓俊，像个可怜的木偶一样，直直地倒向地面。
　　身后倾倒的声音，牧零允的脚步顿时僵住。
　　他回头，王梓俊倒在地上。他再望向夏亦的方向，那双阳光般明亮的黑眸，此刻已黑暗得如同冬日的夜空。
　　三个人，一条直线，仿佛近在咫尺的距离，却谁都毫无动静……
　　明明是触手可及的幸福，牧零允却停滞不前。明明是无法承受的爱恋，牧零允却割舍不下。
　　不远处的身影，仿佛站了好久好久，久到连心都僵硬得痛起来。缓缓地，那个身影转身，漠然的眼底，漠然的唇瓣，都像一把尖刃，狠狠地划破牧零允的心……
　　牧零允闭上眼睛，毅然地抹掉心里涌起的歉疚感，跑到王梓俊的身边……
　　******
　　白色的世界，一抹白色的身影坐在床边，静静地等待着昏迷在床上的人苏醒。
　　只是短短三十分钟的时间，却让牧零允觉得仿佛过了一世纪那样的长久。
　　王梓俊还没醒，他的身体因长时间的饥饿加上疲劳过度导致虚脱昏倒，医生已经来看过，打了支营养针然后吩咐多注意三餐饮食健康之后便离开。
　　夏亦失去了联络，不管牧零允打多少电话都好，对方都是关机提示。他也没回公司，秘书说原本有个会急着让他回来开，但是中途取消了，夏亦于是就原路折返了回去。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被夏亦见到了吗？
　　牧零允以为是个噩梦，但是心脏不断尖锐地刺痛却一直在提醒，这是真的。他没有去追夏亦，他留在了王梓俊身边。他没有第一时间到夏亦的面前去向他解释，他选择照顾突然昏迷的王梓俊……
　　如果这一切能重来的话，他一定会跑去先跟夏亦解释清楚，让夏亦和他一同照顾一个昏倒的病人。不！！如果能重来，他一定会选择不要遇上王梓俊……
　　混乱的心绪反复纠缠在牧零允的脑海，他已经无力再去回想这铁铮铮的事实。
　　床上的人睡梦中突然发出几声低咳，牧零允俯身望去，王梓俊干裂的唇微微张启，如同梦呓般断断续续地低喃：“水……水……”
　　牧零允跑去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将王梓俊的头稍微扶起一点，将水送到他的唇边。
　　温水的湿润令王梓俊的唇部渐渐恢复了润色。
　　朦胧中，王梓俊隐约听到声声无奈地叹息声，他在潜意识里逼迫自己睁开眼睛。
　　眼睛缓缓睁开，伴随着阳光，还有一个熟悉地脸容倒映在他蓝色的瞳孔里。
　　“零允……”
　　“别说话，你身子很虚弱，要好好休息。”牧零允轻声阻止了他，淡淡地帮他掖好被子。
　　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牧零允的脸，王梓俊哑然失笑，说：“你还是很在意我。”
　　“你晕倒了，我不能不理你。”牧零允坐在床边，没有与他对视，语气里一如既往的淡然。
　　“夏亦呢？”
　　牧零允的身体晃了晃。
　　”他又见到了他不想见的事情。”王梓俊嘲弄地勾起唇角，声音沙哑沉缓，“为了不让你见到我，他应该没跟你说我一直在外面等你吧。”
　　“一直？”牧零允惊讶地低眸望向他。
　　“我在外面足足等了你三天，夏亦知道，却阻止我不让我进来找你，甚至软禁你……”他顿了顿，欲言又止地住了口。
　　软禁——？！
　　夏亦在软禁他？怎么可能？！夏亦只是担心他的身体才不让他出门口一步，他怎么可能软禁他？！
　　“对不起，我不应该说这些……”他的眼睛望向陌生的窗外，空荡荡的眼神有些失落，“如果换做是我，我也宁愿把你囚禁在房间里，不让任何对你有遐想的人靠近，我也只想你属于我……”
　　牧零允的眼底坚定不移，望着王梓俊的侧脸，他说：“不是的，夏亦是为了我好，他在保护我。”
　　“夏亦怎么样，我都无所谓了。零允，我只问你一句话，能让我留在你身边吗？”他的目光至始至终都没有落回牧零允身上，也许他怕对上牧零允绝情的眼神，也许他怕他眼底那抹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光芒会被牧零允看到。
　　气氛低凝，凝住了空气中漂浮的惆怅。
　　牧零允的唇抿得冰冷，就像他的语气也有不同以往的冰冷决绝。
　　“放弃我吧，王梓俊，我不能伤害夏亦……”
　　放弃我吧……
　　放弃……
　　眼泪不争气地滑过侧着的脸颊，王梓俊压低了呼吸，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
　　泪滴无声地落下又停了，王梓俊起身离开，失魂落魄地有如行尸走肉般，走出了夏亦的家。
　　牧零允沉默地看着他的身影渐渐远去，握在心口的手仿佛也握着自己的心脏，一用力，便疼得呼吸不了。
　　“你在哪里，夏亦……”心底无力地呐喊着，他的夏亦，会在哪里独自伤心难过？他的心是不是也像他现在一样那么痛呢？
　　好想见到他，好想……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没有夏亦陪伴的夜晚，第二天中午时分，牧零允站在窗边，怅然地望着窗外的景色。
　　枝桠摇曳，阳光飘舞。
　　夏亦一整晚都没回来，任何地方都找不到他……
　　难道爱情就是非要这么折磨人吗？
　　牧零允痛苦地暗暗握拳。
　　这时，房门外，一位年逾的女佣人轻轻敲门叫唤。
　　“牧少爷，外面有人找您！”
　　牧零允疑惑地走出去。
　　走到一楼大厅里，几位女佣人纷纷站在客厅几个角落，对着两个陌生的来客露出警惕严肃的神情。
　　牧零允总算明白平日里温柔似水的女孩子们为什么会露出这种神情，因为来的客人，虽然西装笔直，但却面露凶光，彪悍的身形在高贵的西装衬托下显得格格不入。
　　“请问你们找我是吗？”牧零允款款踱步到他们面前，照例礼貌地询问。
　　“牧先生，我家小姐有请。”其中一个稍微胖些的男人开口说道。
　　“你家小姐？”牧零允困惑地蹙一蹙眉。
　　另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抢话回答：“我家小姐说你见到她自然就知道她是谁，并且小姐还叫我帮忙带话，说夏亦少爷在我们那里。”
　　“夏亦？”
　　“是的！”胖男人走到牧零允慢慢走到牧零允身边，贴近身体低声在牧零允耳边说，“如果你不想夏亦出什么意外的话最好跟我们走！”
　　牧零允身体猛然一僵。
　　还没反应过来时，两个男人已经一左一右站在牧零允两侧。
　　腰间突然有东西抵着，牧零允侧目一看，突然全身战栗不已。
　　一把小手枪——！！！
　　黑亮的手枪表面闪着森冷心悸的光芒，狠狠地抵在牧零允的腰间，迫使他举步向前。
　　“别出声，惊动了其他人的话我可不保证他们的安全。”高大的男人在耳边阴恻恻地笑着，然后不着痕迹地推了推牧零允的肩膀，示意他走快点。
　　“牧少爷……”
　　几个女孩一同不安地叫出声。
　　“没事，他们是我的朋友，我和他们出去一下，很快回来！”牧零允强挤出一抹让人心安的笑容，轻声对她们说道。
　　肩膀又被人推了一下，牧零允一步不敢耽搁地朝门外走去。
　　和他们一同上了车，车子疾驰而走。屋内的几个女孩面面相觑，最后觉得越想越有点不对劲，其中一个女孩惊慌地叫道：“我们还是赶快通知少爷吧！”
　　“对对对！”
　　“哎呀，少爷的手机打不通啊！”
　　“怎么办？那两个男人看起来很像坏人，如果他们绑架了牧少爷可怎么办啊？！”
　　“不是吧！你别吓我啊！我们还是赶紧找到少爷再说吧！”
　　几个女孩在低头慌张地讨论着，身后一个低沉阴郁的声音骤然响起。
　　“你们在说什么？”
　　女孩吓了一大跳，一回过头才发现是她们家的少爷，立刻一窝蜂涌上去，你一句我一句地惊呼。
　　“少爷，牧少爷他被人带走了……”
　　“被两个男人带走了……”
　　“他们说是他们家的小姐要找牧少爷……”
　　“牧少爷就这样跟他们走了……”
　　夏亦听得一头雾水，几个女孩的声音齐声而起，乱七八糟，他听了半天也听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低喝：“说慢点，小岚你说！”
　　那个叫小岚的女孩赶紧咽了咽口水，慢慢地，口齿难得清晰地说道：“少爷，刚才有两个男人来找牧少爷。他们说他们家的小姐要见牧少爷，所以牧少爷就跟他们走了！”
　　“什么！！！？？”夏亦心里一骇，急问，“他们走了多久？”
　　“他们刚走没多久少爷就回来了……少爷……少爷……”
　　没等女孩说完，夏亦已经冲出了门外。
　　车子极速地开出蜿蜒的小路，往唯一相连的大公路上驶去。
　　这是每辆车子要到达他家的必经之路。
　　刚才在路上就与一辆小型货车擦身而过，那时候，他竟没注意那是一辆陌生的车，他只隐约从倒视镜中看到那辆车子的颜色和型号。
　　心里泛起强烈不安的感觉，直觉告诉他，牧零允一定遇到了什么危险，要赶紧找到他才行！！
　　车子漫无目的地到处行驶，他跑尽所有尽可能小型货车会走的路，却仍是不见那辆车子的踪影。
　　这时，他身旁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心烦气躁地接起电话。
　　“喂！……什么？尹霜霜从医院逃跑了？？！！”
　　脑袋顿时如同轰然炸开般……
　　夏亦终于知道一直让他觉得不安的是什么了，就是尹霜霜！！一定是她派人带走牧零允，但是她为什么这么做呢？牧零允和她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她没道理会想要去伤害牧零允啊！！
　　越想越惊惶无措，不管怎么样，先找到牧零允再说，他绝不能让牧零允有事啊！
　　******
　　王梓俊自从从牧零允那里回到自己家，便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见任何人，不接任何电话……
　　阳光温暖明亮，他却“嘶啦”一声将窗帘拉上，挡出倾进来的光芒。
　　房间是一片昏暗，就像他此刻的心，连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也被牧零允硬生生地抹掉了。他放下了多少尊严去爱牧零允，放下了多少姿态去请求牧零允和他在一起，牧零允拒绝，狠心地拒绝了！
　　他暗自冷嘲，王梓俊，你为什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被一个人三番两次伤害得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犯贱到自己送上门去再受多一次重伤？！就算是为了女人也没那个必要做到如此田地，更何况对方是个男人！！
　　“王梓俊你疯了，你疯了！！”
　　他咬牙切齿地大喊发泄，最后颓然地躺到床上，怔怔地看着天花板。
　　就在此时，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传到他的耳畔中变成刺耳地轰鸣。
　　他挂断，电话又响起，连续响了很久很久，直到王梓俊心烦了才拿起电话，按下接听键。
　　“喂！怎么了？你说什么……！！！”
　　手指无力地松开，手机掉到了地上……
　　脆弱的微响……
　　王梓俊双眸不可置信地睁着，脑海一片轰然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