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李李的眼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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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上。
“上帝保佑他老老实实呆在驾驶舱，千万别出来找我的麻烦！”宝儿一边手划十字默默祈祷，一边跟着志林姐姐开始做准备工作。
回去这趟前后经济舱的乘务员整体调了个。拿着号位表签字的瞬间，林宝儿深感人品的重塑和罗马的建设工作一样，非一天两天的事，因为这次调整后的格局是：宝儿还是跟着志林姐姐和绿叔叔。李李就惨了，依旧没能逃出茉莉花的魔掌。
上次把发餐的流程错过了，这回林宝儿睁大了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个小细节。
大半个航班过去了，一切顺利，孔机长并没有找她什么麻烦。
“他要找也得找得到啊。我在经济舱，离驾驶舱十万八千里，他管得了我吗！还好没有培训头等，不用服务驾驶舱。”宝儿暗暗拍手庆幸，顺手拿了托盘去巡视客舱。
收了几个空杯子准备回厨房扔掉，经过三号门时，听见“叮咚”一声。
哪来的铃声？林宝儿四处张望。
“叮咚，叮咚”又是急促的两声。
直到看到头顶上方的红色信号灯一闪一闪，林宝儿才意识到是内线电话。
她还没用内线电话呢！上次给小绿叔叔打内线还是胡须乘务长帮的忙。
急促的铃声让她没有时间犹豫，一把抓起了话筒像平时接电话一样：“Hello?”
“笨蛋！接电话时该说什么你都忘到爪哇国去了是不是！”电话那边劈头就是一顿骂，隔着电话线，都能喷得人满脸口水。
糟糕，忘记机上打电话和平时不一样了，林宝儿马上反应过来，该说些什么来着？她一边在脑海里搜寻，一边啃啃巴巴更正道：“En...this is...is Lin at door three left!”
“Ok，刚才乘务长说商务舱有几个讲华语的乘客，要在英文广播后做中文的，你来做。记住，我做完英文广播的5秒内，必须听到你的声音！Understand!”
没等宝儿回答，电话就砰的一声被粗怒地挂断了。
荣登广播女郎宝座的消息就像给林宝儿捏着鼻子猛灌了一大碗黄连水，她叫苦不迭。作为中国籍乘务员，她们的确有做中文广播的任务，可通常都是在飞中国的航班上跟着学姐们实习几次后才自己solo的。现在飞机上有志林姐姐和小绿哥哥好几个可以讲中文的老组员在，偏偏选中她这个翅膀都没张成形的新鸟！
更糟的是，她都不知道做英文广播的尊姓啥名谁，只好腆着脸去求助海峡那边的自家人志林姐姐。
“做广播啊？是Jasmine啊，怎么了？”志林姐姐正在厨房里清洗咖啡壶，听到她的疑问，不解地转过身来。
香飘万里的茉莉花！刚才就应该料到是她！
“没什么，只是她要我做中文广播，可是我都没做过。”宝儿闷声闷气地答。
“这样啊，没关系，等下我帮你。”
“真的吗！谢谢志玲姐姐！”有志林姐姐帮忙，就不怕茉莉花找茬了。
随后，在志林姐姐口把口的提点下，电影更换频道的广播、遇到气流的广播、售卖免税品的广播，赶鸭子上架的林主播都语句清晰感情丰富流利通畅地播报完毕了。当主播的感觉，嘿，还真不赖。
在做完关闭娱乐系统、收回耳机的广播后，林宝儿看看表，还有一小时就要落地了。马上要做填写入境卡和申报物品的广播了，之后要发入境表。
“宝儿，请你去拿下入境好吗？”小绿哥哥探头进来。
“又去啊，上次一去惹的事还不够多吗？”林宝儿杵在原地扭扭捏捏了半天不肯动，脑海里闪现出101个搪塞的借口，总有一款适合您吧？
小绿哥哥是多么体贴多么善解人意，不等她开口就一眼就看出了小宝儿的难处，“你不想去啊，没事，那我去。”
又不等林宝儿叩首道谢，他已半只脚跨出了门，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折过身来交代了句，“等会后舱有人过来拿餐食，你就在厨房等着啊。”
“行啊，”林宝儿爽快回了句，心里早就敲起二郎腿摇着蒲扇喝着小酒了，随口问了声，“谁来啊？”
“Jasmine.”
哐当，凳子垮了，扇子裂了，酒...撒了。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还是我去吧...啊...啊...啊！”
上天入地也比采花强！不就是去趟头等吗？不就是去拿张入境卡吗？不就是离某个本该灭绝的遥远生物更近距离了吗？本小姐一丁点都不害怕！
呃，其实，是有一点害怕，她咽了下口水...呃，好吧，老实说，是很大一团害怕，她打了个冷颤，Ok,我承认，我怕得要死啊！她泪牛满面。
天哪，她人品不及格吗？为什么要被逼入吃人植物和骇人生物二选一的这般境地啊？抱着任谁叫都不理的决心，宝儿一路埋头飘到了头等舱。
偷偷拉开头等舱厨房的帘子一看，嘿，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干活的都销声匿迹了啊？该不会都跑洗手间偷懒看报纸去了吧？这乃天赐良机，林宝儿猫腰，蜷手，踮起脚尖蹑手蹑脚潜入文件储藏区，翻出文件袋拿出一叠入境表，正想脚底抹油哧溜开溜。
“林小姐。”一个雄厚有力的声音像一个紧箍咒刷的抛过来。
宝儿顿时浑身汗毛耸立，不敢再迈前一步。
逃得过和尚，逃不过庙。
笑容可掬地回过头，“孔机长，请问你有什么事？”
“今天有人做中文广播是吗？”
“是。”
“谁？”
“我。”
“刚才遇到气流系上安全带的广播，为什么在信号灯亮了那么久之后才做？等了足足十分钟。”
“这样啊，对不起。因为我要等英语广播之后，才可以做中文广播。”宝儿一边道歉一边解释一边在心里翻白眼竖某指，“那是做英语广播的茉莉花没有及时做好不好，小姐我只负责翻译，关我屌事啊。”
“你知道在安全问题上人人有责吗？不管是谁，中文还是英语，都要在第一时间做广播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
“是，是。”宝儿小鸡琢米一样点头。
“好了，跟做英文广播的组员说一声，要她下次注意。”
“好的，好的。”
***
这么生猛直白的意见林宝儿怎敢赤裸裸地转述给茉莉姐，考虑到当事人不可一世的嘴脸和非我独尊的心态，宝儿把恐龙机长的原话过滤了三层再九曲回肠了数个弯之后委婉地表达出来，那女人还是一脸皇后照魔镜后极不爽的样子，“我刚才忙呢，都没有人提醒我！你的耳朵长到哪去啦！下次放机灵点，看到信号灯亮了第一时间通知我明白吗！”
“是，是。不好意思。”宝儿再一次小鸡琢米，心里嘀咕，“你自己没看到信号灯亮了怪谁啊。你忙，谁不忙啊。”
抱怨归抱怨，接下来的3600秒，秒秒度如年。害怕一不留神被毒苹果砸到的宝儿连饭都不敢吃，惊弓之鸟一样守在电话旁，生怕一不留神再漏掉任何广播。
小心翼翼做完最后一个广播，终于可以喘口气就座了。因为头等舱没满，加上二人回程表现良好，没再惹是生非，胡须乘务长特许林宝儿和李李享受一回头等舱的真皮沙发座椅。轻拂着掌下细腻柔软的高级皮革，林宝儿把脸贴近冰凉凉的窗屏，看机翼轻巧地划破长空，看海面上渔船的点点灯火，看越来越清晰的宽大跑道，看巨大的机身轰地稳稳降落在跑道上，整个人也像穿上冰刀在跑道上驰骋一样说不出的畅快。不用言语，只需静静感受这一刻的宁静。身旁的李李面色平静，也不同寻常的安静。
和同事们说完“thanks for fligt”后，大家就各走各路了。宝儿唏嘘着和志林姐姐、小绿哥哥一一道了别。公司有乘务员数万名，下一次再见面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不过某些人，永远不要再见才好！
二人拖着行李箱结伴到抵港大厅等出租车。李李似乎才从落地时的静谧里复活过来，开始和宝儿说说笑笑交流这个航班的经验。
此时正值抵港的繁忙时段，机场里人潮人海，排队等出租车的人更是排成长龙。等了好一会，队伍都没往前挪几步。
“要不我们去吃点东西吧。”李李舔了舔嘴唇，用下巴点点对面的麦当劳。
“我还很饱呢，刚才又吃了一大块志林姐姐留的头等的牛排，你吃的什么啊？”林宝儿正埋头手不停歇地往手机里输入志林姐姐他们的手机号码，头也没抬。
半响不闻答音。
她不解地抬头，李李的脸色像排了一辈子队一样笼罩着一片阴霾。琢磨着大小姐是不是没吃着牛排闹情绪了，她连忙改口道：“不过牛排这种西餐我还是不怎么吃得惯，我还更想吃经济舱的米饭呢，味道不错吧？”
“嘿嘿，还行吧，宫保鸡丁米饭里再加点花生米就更香啦。”大小姐这才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宫保鸡丁？你搞错了吧，那是去的时候发的餐，回来配的是葱爆牛柳！”林宝儿脱口而出。
李李突然收住笑脸。
“到底怎么了？”林宝儿觉得不对劲。
“我没吃饭。”李李低垂下头淡淡地说。
什么！十个小时没吃饭？林宝儿顿时觉得心里像拥挤的机场，堵得慌，“你怎么不自己拿，饭就在烤箱里啊。”她实在想不出平时伶牙俐齿的李李凭什么白白挨饿，“你知道大象放进冰箱有几个步骤，把米饭拿出烤箱就不会了吗？”
面对怒气鼓鼓的质问，李李疲倦地望着前面的长龙，“茉莉说我回来这趟一点长进都没有，我就和她争辩了几句。她很生气，说我不把她放在眼里，让我站到后舱的厕所旁面壁思过，直到乘务长打电话叫我们去头等舱才叫我回来。那时都快降落了，根本没有时间吃饭了。”
原来又是这个...... “Bitch！”从牙缝里挤出两个音。
“亲爱的，对不起，我看你很高兴的样子，本来不想告诉你，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是不是我太懦弱？”不打招呼地，李李就让眼泪哗啦落了下来，像没有关紧的水龙头，滴答滴答落在林宝儿的手背上，和有机玻璃的旋窗一样沁心冰凉。
“亲爱的，不是你太懦弱，而是这个世界...太残酷。”冰冷的泪水浇灭了才燃起火苗的心，五脏六腑也跟着寒了起来，胃里好像有些不消化，牛排的气味在嗓子眼翻滚，让她有点想作呕。
胡须乘务长的教诲蓦地在耳边响起：自己好不算好，她好，你才好。
“行了，别难过了，我请你吃麦当劳。”她一把拉起李李的手，大步流星朝对面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李李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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