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文 ...
-
1
W市的天气总是灰蒙蒙的，尘埃四处，下上一场雨，地上便污水横流。只是顾晨曦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他倒在地上，蜷着身体，小腿一阵阵痉挛，鲜血从他手臂上的口子里渗出。毛毛细雨还在下，渗透了他被扯破了的衣衫，慢慢地，血水混着雨水，同地上的污水流到了一起去，排进这座城市的下水道。
这样打人，被打，放倒别人，被别人放倒的日子，从他十六岁起就占据了生活的全部。没错，他顾晨曦，只是一个小混混。没有明天，也没有未来。
恍然间，他头顶上的雨停了，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双纯白色的高跟鞋。吃力地抬起头，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女孩子，撑着长柄伞，一身及膝的白色长裙。她在他跟前蹲下身来，一头大波浪的长发几乎要触到他的脸庞。
“你是顾晨曦吗？”她问。
柔柔糯糯的好听声线和这一袭的白，与这污水横流的城市格格不入，像是听到了一首年代久远的童谣。顾晨曦的思绪开始模糊，剧痛也随之缓慢远去。他怕是要死了吧，那这个女孩子，会不会是来接他的天使？混混沌沌的他胡乱地想着，甚至忘了回答。
“应该就是你了。”沐晓手指缓缓触碰顾晨曦的脸庞，脸上缓缓有了笑容：“我终于找到你了，顾晨曦。”
2
虽然只是一居室，但装潢却很考究，米黄色的壁纸，复古的挂钟，七尺大床摆在朝南的窗台边上，一出太阳，便能沐浴阳光。
沐晓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支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双眸紧闭的顾晨曦。他已经昏迷了三天了，她也守了他三天。按私人医生的推算，他也该醒了。
外头的阳光正好，洒在他的脸上，虽然颧骨上有擦伤，眼圈还有一块青，但却不能遮掩他原本清俊的容貌。
沐晓伸手要替他拨开额前的碎发，但当指腹刚触碰到他的皮肤，他便赫然张开了眼，一双黑色的瞳仁里有着超出年龄的淡漠。
似乎是刚醒来，对阳光还很敏感，下一瞬，顾晨曦便眯起了眼，抬手去遮挡阳光。沐晓于是起身，拉上了窗帘，房间瞬间暗了下来。
打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复有点亮了房间。沐晓坐回椅子上，温柔地说：“你醒了啊。”
顾晨曦环顾了四周，然后想要撑起身体来，却无奈手臂有伤，他“嘶……”了一声，复有躺了回去。沐晓赶紧扶着他，语气焦急：“你伤还没好，医生嘱咐了不能乱动。”
“你是谁？”顾晨曦的嗓音里充满警惕，陌生的环境让他感到不适。
“你受了伤，在街上晕倒了。我是救你的那个人啊，你不记得了？”虽然觉察到顾晨曦眼里的敌意，沐晓依旧笑容温和：“我叫沐晓。沐浴的沐，破晓的晓。”
顾晨曦努力地回忆，脑海里只余下破碎的画面，女孩子雪白的长裙，还有那一头波浪卷的头发，他看向沐晓，认真打量。
四月里的天气微凉，她着米白色的连衣裙，雪纺质地，披肩是淡蓝的眼色，她的五官很精致，尤其那一双大眼睛，灵动的瞳仁好像能泛出光来。只是她的脸颊没有血色，白得有些病态，可她笑起来的时候，却让人如沐春风一般。
“为什么要救我？”顾晨曦的语气冰冷，沐晓这样的人，一个纤尘不染的人，是不会出现在他的生活里的。
“巧合吧。”沐晓微微垂眉，片刻后，复有抬起眼来，真挚地看着顾晨曦：“不只是这一次救你，以后每一次都会。”
顾晨曦错愕地看着这个古怪的女孩子，而她却握住了他的手：“我要给你一个全新的生活，不惜一切。”
3
晴好的天气没有维持几日，连绵不绝地阴雨便又占领了城市。顾晨曦踩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在心底咒了一声，这该死的天气。
他的伤还没有痊愈，走路还一跛一跛的。他想从那个一居室里出走已经很久，但无奈伤势不允，此刻他有了力气，沐晓又不在，他便出来了。原以为能在居室里找到些钱，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不过到底是快回到自己的地盘了。其实日日有人照顾，也是不错的，可是来路不明总是让他不舒坦，虽然他也明白，就他的状况，也没什么好让人贪图的。他单就是不喜欢躺在米黄色墙纸的房间里，和一个完全陌生但却温柔地出奇地女孩子呆在一起。他不喜欢做的事情，多好都不会屈从。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道路才变得熟悉起来。顾晨曦拐进老街，联排的居民楼面朝着街道，墙面因为陈旧而黑一块黄一块。走到杂货店的边上，打开年久失修的狭窄铁门，顾晨曦弯着腰上楼。
木质的楼梯发出吱呀地响声，阴暗，潮湿，这样的基调却让顾晨曦莫名地安心起来。走到二楼，门一踹，便开了。房间很小，也很杂乱，除了床和橱柜，基本没有什么大件家具。躺倒在木板床上，顾晨曦撩起手边的烟盒，拿出一支夹在齿间，点燃，床对面的墙上挂着个挂钟，时间是下午一点。挂钟边的墙面上，还有一副黑白肖像照，照的是个女人，眉眼和顾晨曦有着五六分的相思。
顾晨曦看着照片沉默地抽烟，片刻，他坐起来，在一堆杂物里翻出手机，充上电。开机，果然有很多短消息和未接电话，也就是几个一起混的兄弟问他的状况。顾晨曦想起自己失踪得有快两个星期了，于是回了短信说自己刚回来。
短信刚回出去不久，就有电话打进来。顾晨曦接了电话，就听得那头说：“你小子回来的正好！”
“哦？”顾晨曦挑眉，又燃了一颗烟，好分散一下手臂尚未愈合的伤口带来的刺痛。
“上次偷袭你那帮兔崽子被我们给逮到了！这会儿正准备围堵呢！赶紧过来！就在西边街口。”
“草，这就过来。”顾晨曦撂下电话，抽出床底下塞着的钢棍就往门外冲，可步子刚迈到门口，就撞见一个人。
“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沐晓立在门边，语气还是那样地柔，却带着一种受伤的感情。
“不关你的事，让开。”顾晨曦却没有因此软下语气，他脑子全是怒火，正等不及要去收拾那群偷袭他的兔崽子。
沐晓似乎感觉到他的怒气，她垂眉便扫见他手里紧紧攥着的棍子，她蹙起眉来：“你又要去打架？”
“我说最后一次，让开。”
顾晨曦的肃杀却没有威胁到沐晓，反让她双手抵住门框，整个挡在他面前：“你不能去！我说过会帮你，不惜一切。所以你不要去。”
“呵。”顾晨曦像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似地，嗤笑一声：“沐晓，你以为自己是天使还是怎么着啊，少管别人的闲事行不行。”他掰开了沐晓挡在面前的手臂，侧身走了出去。
沐晓立刻回身拉住他的手臂，说：“我是认真的。”
“认真？”顾晨曦顿了顿，突然，将沐晓一把拉近自己，扣住她的头，作势吻就要落下。沐晓紧紧闭起眼睛，表情满是抗拒。顾晨曦的唇在离她一寸的位置生生停住，转为唇边一抹轻蔑的笑意：“只是一个吻而已，就那么不情愿，还说什么不顾一切。大小姐，想要玩游戏的话，不好意思，你找错对象了。”
甩开沐晓，顾晨曦绝尘而去。昏暗的楼道里，外头水滴的声音，顾晨曦喷洒出的热气还萦绕在四周，沐晓定定地站在原地，心脏的跳动让她有些难受。
到西边的街口，战事已经开始，顾晨曦的兄弟也挂了彩，情况很是惨烈。顾晨曦虽是跛着腿，但也毫不犹豫地加入了群殴。群殴并不是值得围观的活动，除却毫无美感却又极其残忍的暴力之外，再无别他。
街口这里时常发生这样的事，因为这个口子地偏，只有他们这些人才会来，自然没有人去报警。但这一次，警察却忽然赶到了，跟着警察一起来的还有沐晓。
在警察面前，这一群二十刚出头拿着铁棍的青年也不敢作祟，分分缴了械。沐晓匆匆地从警车上下来，冲到顾晨曦面前，挡住他握着棍子的手，道：“快扔了钢棍。”
顾晨曦明白沐晓是要帮她，倒也识趣地撒了手，沐晓踮起脚尖来，手捧着顾晨曦的脸查看伤势，一双眼睛里都含着泪：“他们打你哪里了？有没有受伤？”
此刻，警员走到沐晓身边来，问道：“沐小姐，这个就是你男朋友？”
沐晓点了点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警员：“对，谢谢你们，我真不知道如果你们再晚一点来，他们会把他打成什么样。”
“没事就好。”警察略不赞同地目光扫过顾晨曦，但终究没说什么，浩浩荡荡地将聚众斗殴者都给带走了。
街口又一次恢复了平静，而沐晓的眼泪也已经收干。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顾晨曦对她的这一出戏，并没有丝毫感谢的意思。
“我就当你这是在和我说谢谢了。”沐晓却笑意融融地对顾晨曦说：“回你那里去吧，你脸上划了口子，我给你上药。”
回到潮湿的公寓，沐晓和顾晨曦的身上都已经被细雨淋湿了。顾晨曦坐在床上，沐晓则坐在床沿，她拿着酒精给顾晨曦颧骨上的伤口消毒。顾晨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像是要探究出什么似的。
沐晓给他贴上邦迪，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药箱合上。顾晨曦也终于开口：“沐晓，为什么？”
“没有什么理由。如果你一定需要一个的话，那就当，我对你一见钟情好了。”沐晓兀自笑了笑，转过身，视线却落在墙上的黑白照片上。
顾晨曦沉默，或许是他问得太多，有人说要帮他又有什么不好？自从他十五岁时，母亲在医疗事故中去世后，他就一直是一个人。辍学去打工，结交所谓的兄弟，打打杀杀，或许是他的生活进入了错误的轨道，才对沐晓这样能走在阳光下的人产生了本能的厌恶。他可能，只是怕自己被阳光灼伤。
就在他怔忪间，沐晓的面容却已经在咫尺之遥，她倾过身，软软的唇瓣贴在他的唇上，两颊的红晕在他眼前放大，甚至连睫毛轻微的颤抖都那么清晰。
“大小姐，你根本不知道怎么接吻吧。”见她再无动作，顾晨曦轻轻叹了口气，将她揽进怀里，垂眉含住了她的唇瓣。
她的身上有股淡淡的白麝香，发丝柔软，像是一条上好的丝绒毯子。唇瓣柔软，呵气如兰，她让顾晨曦全然忘记了自己是怎样一个肮脏的人，她纯洁的美直击他的心脏，仿若瞬间联通了一般。
大抵这就是瞬间钟情，从此倾心。
4
“顾晨曦，这是培训课！你醒醒啦！”沐晓推搡着趴在桌子上会周公的顾晨曦。
男人却嘟囔了一声，转了个向继续睡，沐晓无奈地看着他，她的时间可不多了，他怎么却一点都不着急。
有些沮丧地看向窗外，培训老师的声音像是耳边的风，吹过了一阵又一阵。从他接受她帮助，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起初他那些兄弟还是会找上门来，怂恿他出去干上一架，她怎么劝他也劝不听。
直到有一次她实在急了，兴许是气急攻心，直接昏了过去，后来在医院里醒来，只见他紧紧握着她的手，然后发誓再也不那样气她了。
她却问他知道了些什么？幸而，医院没有她的病例，医生只告诉他，说她有较严重的心脏病，要保持情绪稳定。那时，顾晨曦的神情看上去紧张极了，这却让沐晓莞尔。
还好，他是在乎的。只要他在乎，她就还能挽回，还能帮到他。
之后，顾晨曦就转变了很多，对她大小声的次数也少了，也开始听她话去做一些正经的活，周末还来上培训课。沐晓想要支持他开店，可顾晨曦却没有太大兴趣。她知道，他在外面游荡了那么多年，心思早就散了。可她等不及，就算是逼他也好，她要他尽快回到正轨。
“想什么呢？”不知何时，顾晨曦已经醒了，支着头看出神的沐晓。
“想服装店的事。”沐晓扭过头来，亲了亲他的脸颊。从起初的别扭，到如今，沐晓已经喜欢上与他这样亲近。这是种很微妙的感觉，她爱他，从胸膛里那一颗跳动的心开始爱他。
“真的要去服装店？很女气。”顾晨曦再次表达了他的不满。
“是让你学管理，又不是让你去设计。”沐晓勾了勾唇角：“正巧碰到朋友的公司想要拓展业务，你这时候进去跟着学，不是很好吗？到时候可以再独立出来啊。”
“我不答应，你是不是又会犯心脏病？”顾晨曦拧着眉，很认真地问。
沐晓没有用撒娇的语气回答，声音里隐隐有着疲惫：“晨曦，人生说到底还是你自己的。如果你甘心还做一个整天游手好闲的人，我做再多也没有用。”
顾晨曦良久都没有作答，就在沐晓的快要彻底失望的时候，却听见他开口：
“沐晓，我丧失人生的目标已经太久了，都忘记该怎么站起来……谢谢有你。”
沐晓愣了愣，随即，笑容在她的唇边绽开，她环住顾晨曦的脖子，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笑容里甚至带着一份傻气。
上完培训课，两人又去看了一场电影，他自始至终牵着她的手，就好像永远都不会放开一样。
走出电影院，沐晓本还想要和顾晨曦去逛街，但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泊在路边，司机下来，恭敬地请沐晓回去。
沐晓蹙了蹙眉，对着略有疑惑的顾晨曦说：“可能是家里出了点事，你写回去吧，我们手机联系。”
“那你自己注意身体。”顾晨曦轻吻她的额头，沐晓笑笑，便委身进了轿车。
沐晓走后，顾晨曦恍然想到，沐晓从来没有说过她的任何事，不管是家庭还是学习。这让他隐隐地觉得不安。
回到家中，母亲果然已经在正厅的沙发上厚着了。沐晓的母亲严冉是市医院的医生，原是脑外科的专家，但因为六年前地医疗事故，声望大不如前。她此时的神情不愉，见到沐晓，缓缓开口：“收拾收拾东西，去住院。”
“不要。”沐晓的回答很干脆。
“不要？两个月里面，昏倒了三次的人没有资格和我说不要。”严冉依旧坐着，但语气十分强硬。
“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什么事？”严冉此刻站了起来，声音也随之拔高：“和小混混鬼混的事？沐暮，你还要不要命了？！”
“既然你知道我和他在一起，你怎么不去查一查，顾晨曦是谁？我是在还债，替你，也替我自己还债！”沐晓也激动地回应，她的面色瞬间苍白了不少，连嘴唇都有些泛紫。
“你是说，那个混混是……” 严冉的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请你不要叫他混混，你知道他本来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沐晓抚着心口，艰难地换气：“何况妈妈，你心里也该清楚，住院改变不了任何事。”
“沐暮，那你要我怎么办。你是我们唯一的女儿。” 严冉走来，将沐晓揽在怀里。
“让我完成我的心愿，还清我们的债。”
5
一居室里，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在床头，沐晓靠在顾晨曦的怀里整理着请柬。
“你真的确定那么早就自己独立出来开店？”沐晓抚摸着漂亮的米色请柬，柔声问。
顾晨曦吻了吻她的发迹：“你投入了那么多，我不会随便冒险。再说，只是一家小店。这半年多来，你一直期望的终于要达成了。我以为你会很高兴。”
“我当然高兴。”沐晓侧过头，刮了刮他英挺的鼻子，此刻他的脸上再也找不到青青紫紫的痕迹，他的衣柜里也不再胡乱地塞着T恤，而是一排排整齐的衬衫。他的脾气有时还是很坏，可却懂得收敛。
认识他的这大半年，他的确变了很多。她是该感到高兴，高兴自己终于帮到他，让他可以在阳光下行走，阳光下欢笑，让他远离那阴暗潮湿的街角，远离苦痛伤病。可是她的失落在心底更深地蔓延……
顾晨曦环着她的腰身，下巴抵在她肩上，语气温柔：“沐晓，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我爱你，顾晨曦。”沐晓的回答却很偏题，但顾晨曦却愣住了，她将手叠在他的手上，说：“你一定要这样好好地过下去。”
“喂喂，你怎么说得像是离别感言一样啊！”顾晨曦蹙眉。
“你没有抓住重点好不好，重点明明是在我爱你……唔”沐晓还想辩驳什么，却被顾晨曦扳过脑袋吻住，这个吻绵长而深入，沐晓觉得心口都在颤栗，这种感情浓烈炙热，将她彻底地灼伤。可是她从来没有后悔，也从来不曾退却，她迎合，贴近，将整个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他。
她没有别的理由，只因为她的心爱着他。
三日后，顾晨曦的服装店开幕，店面不算太大，但却装潢地明亮大气，且在市里著名的商业区开业，还请了人来剪裁，声势也不小了。但作为老板的顾晨曦那一日显然不在状态，他四下张望，不停地拨打手机，但从开业到打烊，他等的人始终没有来。
服装店开幕后，沐晓的手机一直处于停机的状态。顾晨曦唯一知晓她曾出现的地方，就是那个一居室，当他到那里，发现一居室里所有的家具都已经空了，只余下米色的墙壁嘲笑一般地围绕着失魂落魄的他。
回到原先潮湿阴暗的住所，他等了三天，沐晓没有出现。没有一张便条，没有一句话，没有一点点线索他可以找到她，唯一知道的，也只是一个名字，沐晓，而当他辗转找到朋友去打听，发现连沐晓这个名字都是假的。
一夕之间，这个穿着白衣天使一般的女孩子，彻底变成了泡沫，消失在顾晨曦的生活里。
6
那一年他们的女儿才多大呢？应该是十四岁吧，严冉想，她怎么都忘不了那一年。那是她从医十五年来出的第一起医疗事故。其实那样的颅脑手术成功率是很高的，她也曾做过不知道多少同类的手术。但当患者在手术台上被宣布死亡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犯下了多大的错误。
回家后，她仰躺在沙发上，疲惫不堪，但电话铃却突然响了，她接起，是丈夫激动地声音：“我们女儿有救了。方才有个脑死亡的捐了心。”
严冉记得当时只“哦”了一声，就连如今回想起来，拿过手术刀的右手还是会颤抖。那次事故之后，她便很少再做手术了。
“沐暮，那个叫顾晨曦的孩子现在过得很好。他还不知道你本名叫沐暮。如果你遇见他的妈妈，代我说一声，对不起。”
严冉的泪水随着声音一起滴落在墓碑上，灰蒙蒙的天空又下起了一场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