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 商寻》盏鲤

1、意外 她兀自收拾

　　她兀自收拾，目光投射在一张普普通通的合同上，底下的签名那么的自信，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霸气。“董事长,今天是少爷的报告会，他请您一定要去看。”秘书在一旁提醒道。她答应一声。眼睛又定格在办公桌上的相片上，一个帅气阳光的少年搭着女孩的肩膀，两个人笑靥如花，如此般配却丝毫看不出有情侣的甜蜜。铃声响起，她接起电话。
　　“明远，是来叫我去参加你的报告会？”她的眼里充满了温柔，女强人的姿态完全消失。
　　“姐，平时你那么忙才没叫你，都期末了，你来一下么。”那面可爱的男声央求道。
　　“几点？”她显然被说服了。
　　“下午2点，我们学校的报告厅，我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啊。”何明远非常的兴奋。对于他来说，忙碌的何雨时始终没有空去参加他学校的任何活动。自从父母在一次车祸中去世之后，何雨时便接手了何氏集团，那年她只有18岁，而自己也只有15岁。何雨时从小就那么关心他，爱护他，他也一直做姐姐的小尾巴。世事变迁，终究他学着独立，学着不让姐姐担心，学着让姐姐全心全意投入到工作中去。现在是他毕业的时候，他终于可以帮助姐姐，可以陪在她身边，换他来照顾她了。
　　“好！”何雨时挂下电话，对于秘书开始嘱咐起来：“今天上午11点帮我约新城公司的老总，顺便定好吃饭的位置。下午一点要和神驹器材的老板签合同。一点半叫老张备车，去少爷的学校。然后下午我不回公司，让会计部把财务报告送到我办公室来。”
　　“是。”秘书飞快的记下。
　　……
　　时间终于在忙忙碌碌中划到下午。何雨时飞扬的字迹在雪白的合同上签下，神驹器材的老板满脸堆笑：“何董，祝我们合作愉快，今晚我们在JOSE设宴，希望你能赏脸一聚。”
　　何雨时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复杂，这神驹说的是那么低声下气，可是他们却是许多家公司争相合作的器材公司，自己不去，恐怕给人家造成傲慢的感觉，来年的合作对象可能就不是何氏了，明远刚刚毕业，前面的路得给他铺好才是。可是很久没有和明远吃饭了吧，今天还是他的毕业报告会。
　　“何董，何董！”神驹的老板提醒道。
　　何雨时回过神来：“好，谢谢神驹与何氏的合作。”明远会明白的吧，来日方长啊。

　　车驶入拥挤的马路，何雨时叹了口气，女强人？呵，她宁可这辈子都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女孩子，可以每天照顾自己的家人，不要奔波徒劳。老张像看出何雨时的心理：“小姐，少爷已经毕业了，很快就可以帮助小姐了，小姐不用每天都那么累了。”何雨时笑了笑，是欣慰的，明远终于可以来帮助他了。
　　S大的校园，何雨时只来过几天，不久父母便去世了，她退了学，接替了公司。她依旧还记得校园里的一草一木，宁静的落云湖，小桥流水，行道树都长高长大，花坛里花也换了品种，一切都变了，还是一切都没变。
　　“姐姐！”何明远打破了暗自神伤的何雨时，热情的打着招呼，奔过来紧紧拥抱着她。她也紧紧拥抱着他。旁人看了两人却像分别不久的情侣，爱意更浓。
　　何雨时松开何明远的怀抱，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孩，和几个月前有多少分别，她轻轻摸着他的头发，眼里似噙着泪水，只轻轻的说:“好，乖。”
　　两人相携走向报告厅，报告厅的门口，一个女孩焦急的等待着什么，看到何明远的一刹那，眼里是欢欣和安心，眼睛也不自觉的偏向他旁边那个漂亮的女人，目光又黯淡下去。他们两个交谈是那么开心，是自己所无法做到的吧。
　　“何明远！都快开始了，快进去准备。”女孩叫道。
　　何明远抬头：“哦。”然后笑着对何雨时说：“你的位置在一排8座，我先去了，看我好好表现。”何雨时点点头，望着何明远奔去的地方笑了笑，女孩炙热的目光被她看了遍。
　　“嗨，你好！”何雨时打断了女孩的思考。
　　“嗨……”女孩显然被吓到了。
　　“我是何明远的……”
　　“我知道，女朋友么。”女孩显然有点心虚，说话没了底气。
　　何雨时心里暗自笑笑，好吧，既然这样，我是不是该给明远物色个女朋友了呢。
　　“我叫雨时。”何雨时刻意隐藏了姓。
　　“我叫flora，明远在校刊上发表的诗里有你的名字，你们感情还真是好啊。”女孩的底气越来越不足。明远这小子还会写诗啊。
　　“写什么啊，你能重复一下吗？”何雨时显然不是这小女孩的情敌，但却决心要唬一唬她。
　　“好像是这样的。名字叫《雨》，少年红烛灯昏黄，雨时还留清烛梦。河畔相携湖羞曳，晴好却非情人愿。女孩似受到威胁却无力还手。
　　“这小子还挺有文采的啊，作为姐姐，我挺欣慰啊。”趁那女孩还没哭出来之前，我还是说实话吧。
　　女孩看了我一眼，表情十分的奇怪，是惊吓还是惊喜。
　　“flora，我叫何雨时，何明远的姐姐。”我决定正式的自我介绍一下，不然这个可怜的小女孩还该怎么想啊。“我们进去吧！”趁她没反应，我怀揣着邪恶的心进了报告厅。何雨时啊何雨时，商场打拼那么多年，搞怪的心还是没有老去啊！
　　女孩忐忑的走了过来，“姐姐，我……”她显得那么局促。
　　我笑了笑：“没事，既然都叫姐姐了，那么我会让明远和你交往的。”
　　女孩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在这个开放的年代，这样子的女孩还真不错啊。

　　报告开始了，S大的孩子们一个个都十分的能干，我没有走过一步，如果走了，不知道我会有什么感觉。
　　“下面有请工商管理系的何明远同学。”flora的眼睛开始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或许是太久没有了解明远的课业，他的报告让我惊讶，似乎是遗传了父亲的基因，报告是那么的出色，又或许是自己的弟弟，才会那么有感觉。报告完毕。场内的掌声震耳欲聋，或许我该好好放手了吧。
　　报告结束，已经5点了，我和明远坐在老张的车内，车子在正值高峰期的马路上慢慢挪动。
　　“少爷，祝贺你毕业了，明天要去帮小姐的忙啊。”老张看着反光镜笑道。
　　“嗯，我一定帮姐姐分担。”何明远一脸严肃。
　　“明远啊，姐姐问你今天在报告厅等你那个女孩子叫什么名字啊。”我明知故问。
　　“哦，你说flora啊，她是我同学。”何明远的语气显然是避免深一步的探究。
　　“flora？很好听的名字啊。女朋友吧，哪天带回来和姐姐一起吃饭。”何雨时是谁，这样就能蒙混过关吗？
　　“不是啊，姐姐，你别瞎猜，我们就是普通同学关系，我还要帮姐姐管公司，哪有时间谈恋爱啊？”何明远的眼神都不在我身上了。
　　“呐，姐姐不用你帮忙，星期天，带回来吃饭，同学也可以带回来吃饭吧。”何雨时卯定了要给何明远找一个女朋友。
　　“姐，你要不要这样啊，好不容易回到你的怀抱，你又要把我推开。”何明远的话显然把我鸡皮疙瘩都引出来了。
　　“得，不要给我恶心。”何雨时这时候在考虑的是另外一件事了。
　　车慢吞吞的开着，终于在一家酒店停下了。
　　“姐姐，我们回家吃，我买了好多菜，我们不在酒店吃。”何明远急忙解释道。
　　“明远啊，姐姐今天晚上有个应酬，很重要，我就不陪你回家吃饭了，要不你找找同学？flora什么的。”何雨时说这些话的时候显然是心虚的，眼睛都没有看着何明远，但是我可以想象弟弟的眼神有多么可怕。
　　一场暴风雨不可避免。
　　“姐姐，你说过陪我吃饭的。”语气是央求的，这是一直以来最有效的一招，他提前用了，我显然招架不住，但是何雨时，你要他和你一样辛苦吗？
　　“对不起，这真的很重要。”我的声音轻轻的但是很坚定。
　　“有我这个弟弟重要吗？你这么多年我都没有要求过你什么，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为了我有个很好的未来，我很乖，不去烦你，可是我毕业了，你都不陪我吃顿饭吗？这次我求你，好不好？”明远的语气带着哭腔，老张想要说点什么却什么也没说。
　　“姐姐明天陪你吃饭好不好？”我真的得退一步，不然眼泪会下来。
　　“明天？你说了多少个明天，明天你又会说有重要的事情，好，你去。”弟弟的眼里除了眼泪还有怨恨，那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冷漠。
　　“姐姐明天真的会陪你吃饭的。老张，送少爷回家。”何雨时下了车关上车门，眼泪不自觉的倾泻而出，车开走了，明远始终没有回过头，以前他都会拉下车窗说再见，我还会嘱咐他不要把头和手伸出来，很危险。如今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明远，你会明白姐姐的。
　　整了整情绪，我走进酒店，以一个女强人的姿态。
　　应酬很愉快，神驹对于任何公司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吧，只是脑子里不断的想着明远的事情，谈事情有一搭没一搭的。终于在心里的煎熬中结束了，神驹的老板走过来和我握手：“何董，和你合作会很愉快的，明天我们尚董事长回来，我会安排你们见面。”我心下诧异，如此谈吐不凡的老板幕后竟然还有老板，诶，看来这个神驹真的不能小视啊。我礼貌的点点头。老张的车子迟迟没有到，我想从包里掏出手机却找不到，怪不得刚才都没有电话找我，看来是落在公司了。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好客的问去哪里。我想了想回答，鹤峰城。那是我的家，好久都没有回去了，因为离公司太远，我也只有搬到近一点的公寓去住。明远不知道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虽然是毕业了，可是总是那么孩子气可不行啊。夜幕早就降临，灯红酒绿的城市，忽然觉得没有我的容身之所。出租车上放着悦耳的音乐，DJ的介绍也充满温情，何雨时，你该回家了。
　　“下面插播一条紧急新闻，横贯路和鹤峰路交叉口发生严重的交通事故，一辆车牌号为鹤AZ1126的奔驰超速行驶撞上一辆车牌号为鹤BL0617的保时捷，交警正在处理有关事项，路上较堵，请司机朋友们注意”主持人的声音变得那么的声嘶力竭。我百无聊赖的瞎想，哪个富家子出来闯祸了。车子很快到了家里，刚一进门，张嫂便哭喊着：“小姐不好了，少爷出车祸了。”瞬间脑子里开始嗡嗡作响，几年前，父母也是这样消失的，如今弟弟也要走了吗“哪个医院？”我的声音是颤抖的。
　　不知怎么恍恍惚惚就来到了医院，医院里乱作一团。老张颓唐地瘫坐在角落里。“老张，弟弟怎么了？”看到他这副样子，我的心凉了半截。老张颤抖着站起来，“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同意少爷开车的，现在医生说他昏迷不醒。”
　　“刚才那两个车牌我都有听见，没有我们家的啊！”我拼命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是您去年送少爷的生日礼物，你忘记了吗？”老张似乎不明白我这样说话的用意。
　　我退后了两步，他生日我几乎没陪过他，连送的礼物也忘记了，我这个姐姐称职吗？
　　“到底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我们到家了以后，少爷已经不生气了，他说要打电话报平安，可是您不接，他发了短信道歉也不回，他很伤心，于是开了车出去了，我一直劝他不要，可是少爷不听。都是我不好。”老张苍老的脸上写满了愧疚。“出事了，我打您电话也不接，怎么都联系不上您啊。”
　　泪水不停的顺着脸颊流下来，刚刚擦干又马上流下来。蓦地，我跪了下来，我说来日方长，来日哪里方长。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抬头，一个警察模样的人说：“您好，您是何明远的家人是吧，何明远超速行驶，在这次事故中负全责，两位伤者还在抢救中，具体情况我们等医生的检验。”
　　“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该死的女强人的嘴脸，我应该尖叫着他都生死未卜，你们还想怎么样的。
　　“老张，去我公司帮我手机拿来。”我疲惫的坐了下来。
　　刚才还嘈杂的医院，瞬间安静下来，我静静地坐着，任眼泪在地面上打上印记。为什么我要去应酬？为什么我没有陪他吃晚饭？为什么我没带手机？为什么，为什么在里面的那个不是我？
　　等待的时间总是那么漫长，老张拿着我的手机急匆匆的走过来。结果手机，5通未接电话，10条信息，何雨时终于明白为什么弟弟会开快车，弟弟焦急的表情，难过的表情，生气的表情一瞬间涌现在她的脑子里。手颤抖着打开一条条短信。
　　“姐姐，不要生气，你接接我电话好不好？”
　　“姐姐，我错了，不要生我的气，我在家里等你，你接我一下电话么！”
　　“姐姐，你真的不理我了吗？我口气是重了点，但是我没有真的生你的气，我知道你为我好。”
　　“姐姐……”
　　……
　　泪水模糊了一切，明明是自己的错，弟弟为什么要统统揽下来，还那么低声下气的求她，为什么没有带手机，为什么没有陪他吃饭，为什么……
　　胸腔里堵得慌，什么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