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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喷嚏预警的危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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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年终,也就大汉武帝元光六年的最后几天,平村的家家户户都开始为过年忙活了起来。沙吟这几天却是天天在山林里转悠,为山下的徐家抓他们想要的东西,待好不容易抓到,没有耽搁便送下了山去。
山下的徐家,是沙吟经常去的一户人家,今年他们在外打仗的家主回来了,虽是断了一条腿但总算是保住了命活着回来了,所以还是让徐家高兴的不行。于是徐家大婶几日前便让自己的儿子上山来拜托沙吟给他们家抓只雪松鸡,据说这个东西拿来炖汤是最补的。
但怎料这几日天暖,一直没有下雪,于是这雪松鸡便不大好找,沙吟在山里转悠了这好几天才总算逮住一只,所以一拿到手便赶紧的给他们送下去,为免耽误了他们过年。
拿着鸡来到徐家,徐家12岁的儿子徐大壮正在院子里劈柴,瘦瘦的脊背弯着,挺厚的衣服也遮不住那突出来的脊骨。沙吟觉得他这个身材真是与他的名字还真是极不相符。
还未来的及说话,手里的鸡到是先扑腾了一下。徐大壮听见了动静抬起头来,一看到沙吟手里抓着的鸡立刻高兴的跑了过来,一边走一边叫道:“哎,还真逮着了呀。我娘刚才还说这几天天不下雪这鸡怕是不好逮,没想到转眼你就给送过来了。这下好了,这过年可是能喝到鸡汤了。”
说罢,接过沙吟手中的鸡,便拉住了她的胳膊,“走,走,赶快进屋去,告诉你,我娘今天可是做了好吃的。”
沙吟将东西送到,并不想多呆,便推辞道:“我就不进去了,先生还在山上等着我呢。”
徐大壮哪肯让她这样就走,也不与她罗嗦,拉着她直接就向屋里喊道:“娘,娘,你快出来啊,沙吟给咱家送鸡来了,可是他不肯进去,你快来劝劝他。”
屋里很快有了回音,徐婶高声的应道:“大壮啊,你可不能让他走啊。”话音未落人已掀帘出来了,带着一脸的笑望着沙吟说道:“沙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徐婶刚炸了花花(一种小面食),还热着呢,快进来尝尝。”见沙吟还是有些不愿,就又加了一句:“快进来,你徐大叔也正想见见你呢。”
沙吟不好再推辞,只好谢了一声,任徐大壮将自己拽进了屋里。
堂屋中生着极旺的火盆,十分暖和,沙吟一进屋便觉得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而在堂中的土炕上一个半躺着的男子正十分和善的向她招手:“快来,快进来。你就是沙吟吧,我们家大壮经常提起你,快过来,让我看看。他说这满村的孩子里就属你最有本事,他最服你。让我看看,真是个好孩子!”
男人的断腿掩藏在盖着的被子里,眼眉上还有一处深深的刀疤。沙吟走上前去,行了一礼道:“徐大叔好。”
徐大叔点点头:“好。好孩子,快坐下吧,坐下来吃东西。”说着招手让徐婶赶快给沙吟拿吃的。
炸的扁扁的小面食端到了沙吟的眼前,沙吟客气的拿了两个。还没收回手,一旁的徐大壮便从自己的娘手中一把抢过装东西的小瓮往沙吟的怀里一塞,“都拿着,慢慢吃,多吃点,你看你瘦的,和个杆子似的。”
沙吟眼神怪异的望了徐大壮一眼,将嘴撇了撇,意思很明显,你也不比我强。
徐大壮脸上一红,伸手就抓出一大把花花,愤愤的嚼了起来,“可是我比你能吃。”
话一说完,就让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花花的味道不错,脆香可口,沙吟吃了几个,正准备起来擦手,就听见村头老树上挂的那口破铜钟不知被什么人敲响了,发出阵阵‘铛铛’之声。
屋里的几个人都被这声音弄的一愣。徐婶下意识的就说道:“这铜钟咋响了,难不成是亭长招人?这大过年的可别是又要征兵了。”
徐大叔也皱起了眉,但口中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这两年匈奴人闹的凶,打仗也是不得以的事情。不过好在这回要是征兵,应该征不到咱家了。” 说着摸了摸自己的断腿,又看了一眼明显不到年纪的徐大壮。然后向徐婶挥挥手道:“你也别站着了,快去村头看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徐婶‘哎’了一声,抹身出了门。徐大壮见有热闹可凑,拉了沙吟也追了上去。
三人来到村头,钟果然是亭长敲的。而老树下此时已经聚了不少村民,都是一脸的不安站在那里,不知亭长要干什么。
徐大壮仗着身形小,拉了沙吟一路挤到了最前面。片刻之后,亭长停了手,看了看底下的人已基本到齐,扔下榔头清了清嗓子,然后展开了手中握着的一卷竹简,大声的开始念道:“告民书:今年初,匈奴出兵扰我大汉境内上谷,车骑将军卫青奉旨出上谷,正面迎敌,直捣匈奴之龙城,斩贼首千余,大获全胜。皇上赞其大功,加封为关内候,特旨,通报国内,为万民周知。”念完,将竹简又卷了回去。
下面村民们呆呆的怔了一会儿,不太明白亭着念这是啥意思,半晌有人小声的问道:“亭长,你就是来念这个的?不是为了又来征兵的?”
亭长眼睛一瞪,一脸的不屑:“咋的,你们还都盼着征兵呢?我咋就这么不信呢。回去都偷着乐吧,这次不征你们的兵算你们运气了。”说完一路走向自己的黑驴,不再理一众呆头呆脑的村民,向下一个村子赶去。
村民们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确实没什么大事,亭长就是来宣布打了胜仗的消息的,于是个个都面露喜色,然后很快的散去了。
沙吟也辞别了徐大壮和徐婶,向山上返去。然而心中着实有一点儿小小的激动。来了这个时代这么久了,第一次听人提起卫青这个名字,还真是说不出来的兴奋。作为一名军人,这个名字她是熟悉的,曾经在上《中国军事通史》时教官专门讲到过此人,是汉代杰出的军事家,有过七战无一败迹的辉煌战纪,被后世历代兵家所敬仰!这样一个战神级的人物,现在就和她生活在同一个时代,这让她觉得很神奇!因此沙吟一回到山上,便将亭长所说的事告诉了秦离。
秦离当时正在收拾野味,听罢停下了手,也真诚的赞叹道:“这个车骑将军卫青到真是不简单啊,我大汉和匈奴打了六十余年的仗,这到是第一次听说得了胜。怪不得皇上会这么高兴,实是难得啊!”
话毕,又皱了眉头:“只是他这次破了匈奴人的龙城,匈奴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若是他们意图报复咱们这雁门关可是距匈奴最近的边城,怕是最危险的所在。”
想了想,秦离对沙吟说道:“你以后出去多小心着些,若是见到有什么异常和不对就往山里跑。那些匈奴的探子们通常下手都是极狠的。”
沙吟抿着唇点了点头,突然觉得秦离的分析很有道理。
很快,年过完了,时间进入到了汉武帝的元狩元年。由于有了秦离的提醒,沙吟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很注意这雁门关一带的动静,到不是她怕自己被匈奴的探子抓住,而是不想周围的村民们受到伤害,同时她本人也对古代的间谍很有兴趣。可是日子从冬滑到春,再从春滑至夏,整个雁门关的附近都没听说过有什么异常的现像发生。
到了秋天,沙吟对这事已有些淡了,却在立秋后的最后一天发生了一件事。
事情的起因是山下村里王大伯家的小孙子惊风厥了过去,便派儿子上山来请秦离前去诊治。王大伯的儿子来时已经入了夜,沙吟已回房歇着了,秦离便没喊她独自拿了药箱下了山。而待沙吟听到外面的响动时,秦离已经走远,沙吟便没有再追。
秦离独自在王大伯家呆了近两个时辰,好不容易将王家厥过去的小孙子救醒。出门时告辞,忙的全身都是汗,待走到村尾,被冷风一吹,便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不过他也没在意,只擦擦鼻涕裹裹衣服就加快了脚步。可没出三四步,居然又是好几个喷嚏,而且鼻子痒的像有东西在挠,这让他感觉出不对,迎着风深吸了几口气,在又一个巨大的喷嚏打出后,他怔住了,是‘胡然’,一定是‘胡然’没错,虽然味道淡的几乎分辨不出,但这个症状绝对错不了。他在塞外呆了五年,一闻到匈奴人烤肉时放的这种作料都会喷嚏不止,对于他来说,这种味道不需要闻,只需要看反应便可断定。
所以秦离敏感的判断出,在离这不远的地方,肯定有匈奴人的存在,到不一定是他们在烤什么东西,只他们本身因长期食用的这东西身上所带有的味道,就足以造成他现在的反应。
想到这点秦离立刻白了脸,忍住要还打喷嚏的欲望拔腿就往山上跑,沙吟现在一个人在山上,他得赶快回去通知她。
可没跑多远,秦离又停了下来,因为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匈奴人来了最有可能的不会是上山,而是会袭击山下的村子,所以村子里的村民现在才是最危险的。
犹豫了片刻,秦离终于又折回了头,一边跑一边想着通知村民的办法,最后他想到了村头的那口破铜钟。
由于心里着急,秦离的脚跛的越发厉害,好几次都被石头绊住摔倒在地,好不容易最后一次他被人扶起,抬头一看,扶他的人竟是沙吟。
秦离没想到这个时候沙吟竟跑下山来了,心中一急对着沙吟便吼道:“你不在山上好好呆着,这个时候跑下山来做什么?”
沙吟被秦离吼的一脑门子问号,想了想解释道:“我在家里等了您很长时间,见您一直不回来担心您所以下山来看看。先生,您这是怎么了,大半夜的不回家在这村里乱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秦离哪里还有时间对她解释,只再吼一句:“你赶快给我回山上去,别的别管听到了没?”便又向前跑去。
沙吟挠挠头觉得事情不对,于是拦住秦离说道:“不行,先生,你不把事情说清楚,我绝对不会回去的。”
秦离恨的几乎想揍她,忍了忍便直接骂道:“你赶快给我滚回山上去听到了没有,匈奴人马上就要来了,你想添乱也不是这个时候。”
“匈奴人?”沙吟眨了眨眼,抓住了事情的重点,几乎在下一刻她就将身体贴到了地上,然后闭上眼开始仔细的倾听。
片刻后,沙吟睁开眼睛站起身对秦离说道:“先生,您先别着急,匈奴人最快也还要半个时辰才能到。这样,您先去村口敲钟发出警报,我则挨家挨户的去敲门,我们分头行动会快一点。不过有一点,您钟不要敲的太久,否则会引起匈奴人的怀疑。”说完转身向村内跑去。
秦离看着沙吟跑开的背影,有了一瞬间的恍惚,这孩子怎么会这么的冷静啊,只一下子就做出了判断并制定好了解决方案?只是时间来不及让秦离多想,下一刻他便匆忙的向村头跑去。
几分钟后老铜钟铛铛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秦离只敲了四五下便放下了榔头,想想,便立刻跑去与沙吟汇合,好能帮着她挨家挨户的敲门示警。
钟声虽短,许多人还是被惊醒了,披着衣服出门前来探看。这让已经碰了面的沙吟和秦离不由得稍松了口气。
见到这种情况,沙吟不再一户一户的敲门了,而是将手拢向嘴边,开始一边跑动一边大喊:“乡亲们都听着,匈奴人来了,马上就要到咱们村子了,大家赶快喊上家里人都住山上逃,他们骑马上山不方便,去那里会比较安全。”
这到是个好主意,秦离一听也跟着沙吟放开了嗓子一起喊。匈奴人很快就会到,这时与其让村民们四处乱逃,真还到不如让他们去山上避一避。
然而大多数的村民看着他俩却是一脸的莫名其妙,有人四处的转了转没发现什么可疑,便转回来边打着哈欠边对秦离说道:“秦先生,这大晚上的你们在闹什么啊?哪里来的什么匈奴人,我们怎么没看到?你们不会是半夜做梦了吧。”
没有人相信,这让秦离更加焦急,然而也只有耐心的解释道:“是真的,匈奴人真的来了,我闻到了他们身上的胡然味,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所以大家快走吧,不然再晚就来不及了。”
“胡然?什么胡然?”村民们听的更是莫名,“那是种什么味道,我们怎么没有闻到?这跟匈奴人有什么关系?”而这时有的村民则已经觉得无聊,又关上门回家睡觉去了。
秦离想去拦,可顾得了这家顾不上那家,到最后也没有一个人信他。
沙吟冷冷的在一旁看着,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低头想了想,之后向徐大壮家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