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和景明》陆曼

233、概率（下）

　　隔了一周，国庆假期的第四天，景长安回杭‘请罪’，意外得知长青在医院值班，她心叹这就是命吧。

　　其实呢，景长青是半自发的选择留守岗位，外地的都想回家探望长辈，本地已婚的都想陪老婆孩子看一看不怎么富裕的外省，那剩下来的。。。未婚的本地青年男女们似乎最适合留守，当然了，各科室也留了两位业务精湛的老人儿轮流坐诊。长青入职不过两月，既是新人又是‘外人’，此时不抢着值班更待何时？

　　长青值班并不无聊，多的是异性与他攀谈，同事大姐热心积极的给他介绍对象，护士小妹妹旁敲侧击他大学八年的情史稗记，更有那大半夜被送进医院的御姐拔开口红盖把微信号留在纸巾上‘你长的很像我下一任男朋友’，长青谎称自己并非单身，御姐潇洒回应‘我现在也不是单身啊，明天？后天？我们总有机会在一起吧！’。长青不禁感慨，这社会发展的。。。真是越来越自由啊。

　　10月7，长安回了北京，长青本想着怎么也得见她一面却被中学聚会绊住了，‘保北班’仍坚守国内的同学基本到齐，老师也到了四位，长青没好意思编借口开溜。可喜的是，长青抓住游知狠狠的K了他一顿，狗仔如此没技术含量的工作都干不好！！游知红了脸，不是因为被‘掐’了脖子呼吸困难，而是景长青这个大傻逼几乎把游知整个人搂在了怀里。

　　一部分人已于今年五一聚过，刚满27岁的姬媛领证结婚，男方是北京土著，故而在京杭两城分别宴客，人在北京的景长青特意返杭参加回门宴，顺带探望家人。是游知建议长青不要出席在京举办的婚宴，说是不清楚男方的脾气，万一对老婆的初恋男友心生醋意，当场惹出什么。。。大家脸上都不好看，长青深以为然。

　　长青记得，出席回门宴的四中老同学共计八人包括他与游知。身穿典雅旗袍的姬媛挽着新婚丈夫来到他们这一桌时，长青与游知正比较谁汤盅里的鲍鱼更大一点，真是丢人又现眼。尤其游知还是堂堂的科技新贵，被国内外几家资本猛追热捧，别说顿顿吃鲍鱼，鱼翅漱口也是小意思啊。男人的快乐啊，就是如此的令人费解。

　　一双新人向来宾敬酒致谢，姬媛与景长青的视线有过一瞬的交织，姬媛心叹，04年接到他情书的那个冬日便想过把这一世都许他，终究却给了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与景长青相比，而立之年的丈夫在其工作领域内小有名气，而景长青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菜鸟医生，面孔虽帅却也不能当饭吃，丈夫的综合评分虽高，可她对景长青仍是有一点。。。意难平，唉，人无遗憾枉少年啊。

　　负了姬媛整整十一年的爱慕相思，每一次聚会都或明或暗的拒绝同学们的撮合，景长青又怎会读懂姬媛的心？他不合时宜的想到长安第一次得知姬媛是何许人时，她因吃了芝麻年糕而在唇边留下一星黑乎乎的芝麻粉，蛮蛮可爱，让人想要捏一捏她的脸。

　　熬到年底，趁着周五没班，长青跑去北京找长安，借口是回母校办事，顺便给长安带了两盒五味和的肉松蛋黄酥。这天是圣诞节，想在有名气有情调的餐厅订位可是难上加难，各大餐厅并非不接受提前预订，呵呵，长青不是不想被长安瞧出来他是有备而来嘛。

　　长安随便选了一家川菜馆，就在公寓的附近。她这些年是练出来了，却苦了从不嗜辣的长青，他点了两道不辣的菜，还遭到了长安的冷嘲热讽。长青还击，嘱她注意菊部健康，十男九痔，十女十痔，万一是混合型的，那就是?麻烦啊。长青还欲细数手术步骤，被长安用一块水煮牛肉堵住了他的嘴。

　　吃罢晚餐，长青买单，二人走在扬雪的北京街头，长青觉得这种天气挽手取暖也未尝不可，却是不敢造次。

　　“男朋友加班？”长青揣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攥成了拳，他很难不紧张。

　　“我不是在电话里讲过了嘛，”，长安笑嗔，心里颇不是滋味：“景长青，我现在跟你说话，你是不是都左耳进马上就右耳出呀？”

　　长青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长安不快，没问他的情感现状，之前的小女友已经拜拜了。他如今住在‘东苑’，老邻居们这个想介绍女儿那个想介绍外甥女。。。只怕他挑花了眼呢。张爱英不许侄子随便答应相亲，必须等她全面了解过女方的情况。

　　时间尚早，二人商量去看电影，《鬼吹灯之寻龙诀》一周前上映，长安高中时是天下霸唱的书迷，自然不会错过这部据闻没有被魔改的电影，又何况胡八一的扮演者是帅到难以文字形容的陈坤呢。

　　二人并不知道，他们为这部电影的票房突破十亿大关做出了一百块钱的贡献呢。长安十分专注的观影，长青因昨晚值夜班，扛不住困意便睡着了。长安无意瞥见，她伸手进他的爆米花桶抓了一大把塞进自己嘴巴。哼，说什么陪我看电影，居然能在这种嘈杂环境里睡着，对我也太敷衍了吧。

　　电影结束后，景长安拎着蛋黄酥拍拍屁股走人，隔了大概十分钟，景长青被打扫卫生的大姐拍醒了，他这瞬间甚至没能想起自己怎么会睡在朝阳的电影院。

　　疲累的长青打着哈欠给长安发微信，得知她已回到公寓。把玩着手机，长青考虑再三，终未取消酒店的订单。他起身走出安静的放映厅时，那大姐十分好心的送他一句‘圣诞快乐小伙子！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长青险些没摔下台阶，我今儿的表情写满了‘失恋’吗？

　　“来不来呀？”长安裹着厚毛毯站在漆黑的阳台上，她焦急的张望着小区入口的方向。

　　几分钟前，她给加班的柏未发了五个红包，分别附字‘求，你，别，回，家’，因为今晚很可能发生不可描述的事情，只要那个人来公寓住。

　　长安极想探一探长青的真心，她想听他回答‘我们未来会变成什么关系？’，即便被他嘲笑自作多情她也顾不得。因为说到底，自08年分手后，她对他从未做到心如止水，一切伪装都是自欺欺人，她爱他如初。

　　进出阳台数次，直等到雪停天地一派纯洁无垢，长安仍没能等到长青。她还是缺乏勇气啊，她手里拿着什么？！语音问他啊！打字问他啊！别一味的把你的失落和遗憾都归结于宿命的安排，幸福是靠自己去努力争取的！

　　一盏坏掉的路灯下，另一个懦夫被冻成了冰雕，他目不转睛的望着那熟悉的窗。她在洗澡？护肤美容？催问男友何时下班？

　　翌日午间，柏未回到公寓，他敲门听无人应声，这才拿出钥匙开门，却见长安趴在客厅沙发上睡的正香，家中再无他人。纳尼？不让我回来不是为了‘藏’男人吗？

　　景长安被饭香唤醒，柏未端着盘子给她投喂炸猪排：“昨晚怎么回事？”

　　“哦。。。就是。。。”，长安因哭过，所以双眼有些红肿：“那个。。。大学时的。。。”

　　柏未心下了然：“劈腿甩了你的初恋？”

　　长安翻个白眼：“没错。”

　　“他单身？”，柏未好奇，自己咬了一大口脆脆香香的炸猪排，有蟹黄味炒瓜子就更配听狗血八卦了：“你这。。。穿着衣裤也不是想勾引他吧？”

　　长安那一双鼻孔重重的哼了一声：“他如果过来，我肯定换衣服呀！”

　　“所以他拒绝了你？”

　　“呃。。。我没问。”

　　“为撒？当然，我不建议你和那种渣男复合。”

　　“不晓得，大概是。。。担心被拒绝吧。”

　　“可你有50%被接受的概率啊。”

　　“我只想要100%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