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一剑舞琴音》暮色渐蓝

31、第三十一章

　　虽然此地天色昏暗，但是有熟悉路径的屠苏带路，不一会儿便寻到了等在沦波舟残骸之处的陵越三人。
　　“可无恙？”陵越见几人走近，上前一步问道，面上是遮掩不住的担心。
　　“无妨。”屠苏见师兄关心，面上神色也温和许多，点点头，却依旧不多言。
　　“既然如此，便寻路出去吧。”陵越点点头，看向众人。
　　“哎，”那边向天笑突然重重的锤了锤身边的石壁，重重叹了口气，“好好一艘沦波舟就剩几块破木板！老子兄弟辛苦四年的心血啊！”
　　那边延枚也是一脸伤心，“哥，别说了……”
　　少恭见状，道，“沦波舟是你兄弟俩心爱之物，如今就此毁坏，实在叫人心痛……只是……切勿因伤心愤怒乱了心神，为今之计，还得先想办法离开此地。这里阴霾昏暗，四处又有异物游荡，实在不是安全之处。”
　　“正是如此，欧阳先生所言有理，我们应当先寻个安全之处，安顿好自身，再做打算。”陵越也点点头。
　　“……放心！道理老子懂！老子就是胸闷！你说这船开的安安稳稳，怎会跑这鬼地方？！别说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了，老子瞧着简直是鸟不拉屎的地儿！”向天笑抽了口手中的烟，皱着眉头道。
　　延枚点点头应声，“嗯。这样的怪事，我兄弟俩也从没见过……明明船在水里行驶，怎的出事后反而一滴水也不见？”
　　“就是！”这时突然一个懒散的声音插了进来，“诶……这地方大得出奇哟，我只在附近转了转，到处是怪物，还有种活尸模样的玩意儿，瞅着恶心得很……一时半会儿肯定走不完。”
　　闻声侧目，屠苏面色一整看向出声那块大石头。石头后面慢悠悠转出一个人来，陵越挑眉看去，正是自闲山庄借口溜掉的尹千觞。
　　却见少恭突然笑了起来，“在下还以为这位会一路跟我们到仙山而去，却在此时便露了面，真叫人意外的，尹·千·觞。”最后三个字一字一字咬出来，慢条斯理，却生生让人生出一股毛骨悚然之意。
　　那厢尹千觞就着打了个哆嗦，面上懒洋洋的表情突然一僵，“这……这位公子，你……”话语就此中断，尹千觞一个字都说不下去，面前这个笑容温和的黄衣人眼中，是真真切切的森冷杀意。
　　“先生。”屠苏突然开口，并且伸手握住了身边的人。
　　那抹杀意仿佛瞬间被什么东西擦去了，依稀只觉得方才那股令人冷汗直流的感觉是错觉，尹千觞不由得多看了百里屠苏两眼。
　　最开始跟着他们去碧山，只是因为好奇，再后来跟着，却是因为这面前冷面的青年人似乎知道一些关于自己的过去，包括那个跟在他身边的盲眼的少女，那种令人觉得分外亲近的熟悉感，只不过后来再没有见过那个少女。
　　原本他也打算继续跟着好找个机会跟他套套近乎问问过去之事，可是这一行人却添了个让人分外警惕的存在，那个笑容平和的黄衫之人。那个人总给他一种危险的感觉，但是这个人现在看来，却是也很清楚他遗忘的事情，甚至比那个名叫百里屠苏的青年知道的更多。
　　这边尹千觞还在思考是否要冒着危险去探上一探，而欧阳少恭却已经不打算理会他，只是径直对其他人道，“方才在下一路行来，也略微探查了一下四周，再加上之前与百里少侠曾见过两次幻境，虽说不算了解，却也大致明白此地究竟为何。”
　　“既然如此，烦请先生赐教。”陵越闻得此言，侧身看过来。
　　“若猜得不错，此地应为空间罅隙之中，否则难以解释为何在海中遇险，却来到一个并无半滴海水的地方。方才遇见向老板之时，见沦波舟残骸亦在，想来应是直接落于此地。”少恭指着一边的沦波舟。
　　“的确如此，我们三人原本还在修补沦波舟，却突然传来巨震。原本沦波舟处于漩涡中心，一直无事，却突然传来剧烈震动，不仅仅还未修好的船身，就连原本无恙之处也开始出现裂缝，亦有海水渗入，我只来得及将向老板和延枚兄弟寻得，念起避水诀，却未能躲掉船身破裂巨大的冲击，再醒来已是在此地。”陵越点点头回道。
　　“正是如此。”少恭又道，“几位应知晓，所谓洞天日月，乃指仙境虽属人间，却又仿佛在另一时空中。而我们眼中看不见之处，空间与空间彼此交叠，彼此之间有许多罅隙存在。此地便是如此。”这样说着，少恭又顿了一顿，“寻常洞天日月，其中一切必定与我们所见山河草木一般，有序运转。此处却电闪雷鸣，气流极不稳定，在下猜测此处只能算不同时空一处罅隙，而海中那个旋涡……或许便是因力量动荡偶然开启的一个缺口，正被我们遇上。”
　　“啊？那我们要怎么才能出去啊，这么倒霉撞进来，难道要再倒霉一次才能出去。”才这么说着，方兰生赶快敲自己脑袋，“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
　　“哼，呆瓜。”襄铃在一边玩自己的小辫子，“反正我们一定可以出去的。”
　　“襄铃说得不错，此地既有入口定然也有出口，万物本就如此，莫要丧气。”少恭点点头，看向一边沉默不语的屠苏，“不知百里少侠是否有所想法，也可说来一听。”
　　见少恭眼中一抹笑意，屠苏微微侧脸，指向一边，“此路可行。”
　　“耶？木头脸，你怎么知道，你不会是乱说的吧，要是害了我们，我可是做鬼都不放过你的。”方兰生习惯性的脱口而出，被襄铃狠狠瞪了一眼。
　　“自有缘由。”扔出四个字，屠苏不再多言。
　　“那边往此一行，几位意下如何？”少恭轻笑摇头，问道。
　　“便听师弟之意。”陵越自然无异议。
　　“在这种地方，老子可真是一点辙都没有，当然跟着你们。”向天笑也无异议。
　　“恩，我和老哥一样。”延枚点点头。
　　“我……”方兰生的抗议被襄铃逼回了肚子里，而襄铃则摆弄自己的辫子，“我听屠苏哥哥的。”
　　“那……这位尹公子意下如何？”最后的视线落在尹千觞面上。
　　“我，我自然没有意见，”尹千觞说着，顿了顿，“既然这儿是空间罅隙，力量扭曲得厉害，那往别处空间的出口八成在很不一样的地方。天上打雷打那么凶，我们就专冲不怎么打雷的地方去，说不准能找到个啥。而且来时路上我用法术算过，去东面有生机之象。所谓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排盘，此去东边是为“伤门”，主破坏，寻常看来必有血光之灾，不过眼下不正是要找空间破坏之处吗？置诸死地而后生呐，古人讲的话总有几分道理嘛。而东边正是小哥指的方向。”
　　“叽叽咕咕说一大堆话，肯定是跟我们一起掉进来时，把脑袋摔坏了。”方兰生不屑的看了尹千觞一眼，“看起来醉醺醺就不清醒。”
　　“小兰~~”少恭无奈叹气，“既然如此，那便走吧。”

　　几人脚程都不慢，不多时便走到一个异处，此地静谧非常，全无一丝雷电，只看到空中巨大的黑色旋涡，透露出诡异的气氛。
　　“便是这里？我怎么总觉得这里让人很不安，怪怪的，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东西，木头脸你指的路该不会遇到什么……”方兰生的话还未说完，就见面前屠苏长剑出鞘，面色凝重。
　　“备战。”
　　“什……什么？！”方兰生一愣，回头看过去，只见一只巨大的鱼不知从何处缓缓游了过来。
　　“好大的鱼，还是蓝色的！”襄铃惊叹。
　　“莫要分心，此物极为难缠……”屠苏的话还未说完，却被一个沉闷厚重的声音打断。
　　“你们是谁，怎么会来到这里的，我从来没见过你们。”那声音充满好奇，还一副很是天真的语气。
　　“……”屠苏沉默，这情况，却是从来没有遇到过的。
　　少恭见状轻轻挑眉，侧身靠在屠苏耳边低声道，“此地也并非全然如同过去，少侠不是早就知晓？”
　　屠苏不再言语，只是默默点头。
　　“你们手上拿着的东西很危险，我，我可没有做坏事，我有好好替龙女姐姐守着大门，你们不许打我。”那声音继续说着，同时众人清晰的看见天上那尾蓝色的大鱼高频率地摆动鱼鳍，带起巨大的风，嗯，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众人沉默，半晌，欧阳少恭抬手行礼，“这位，不知如何称呼，在下欧阳少恭，这几位皆是在下友人，本欲出海寻仙山草药救人性命，却途中生变误入此地，可否请……”
　　“我叫鲲，这里不是什么仙山，是龙宫的一个入口，我们替龙女姐姐守着的。”那只大鱼好奇的凑近了一点，“唔，我不知道怎么去仙山，但是龙女姐姐可能知道，你们可以去问他。”
　　“那，可否让我们从此进入一会龙女大人？”欧阳少恭又是微微躬身行礼，见鲲还有迟疑，又道，“我们并非恶人，我们只欲一问仙山之路。”
　　“那……那我放你们进去，不过不可以说哦，要被鹏知道了肯定又要说我了，你们，你们快走吧，我当没看到，不许说出去哦。”那尾蓝色的鱼一边说着一边游得远远地，最终消失不见。
　　几人面面相觑，最终沉默。
　　“这……倒是意外之喜。”陵越打破了沉默，“我们快点进入吧。”
　　“恩，”兰生点点头，“我还以为这么大的家伙打起来好吃力，没想到居然是个这么天真单纯的家伙，真是太幸运了……”
　　“嘿嘿，我就说过咱们往这边走有生路嘛。”尹千觞又喝了一口酒，“走啦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