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一剑舞琴音》暮色渐蓝

13、第十三章

　　夜色已经沉了下来，襄铃沉不住气，已经跑出去几趟，后来干脆拖着晴雪直接在村子里溜达去了，陵越也不知去往何处，约莫是去打探什么消息了，屠苏一个人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
　　此时听见床边传来衣物摩挲的声音，有人在床边坐下来。
　　“少侠可是睡着了。”温热的感觉覆上脸侧，屠苏觉得有一只手指顺着脸侧的弧线划过唇角划过脖颈最终停在交叠的衣领处，轻微的抚摸带来一种令人战栗的瘙痒感。
　　察觉到那人有些不轨的意图，屠苏睁眼抓住那只手，却被人反手握住了手腕。
　　“少侠醒了~？”床边的人微笑看过来，语气里好像有些遗憾，一头青丝散落在身后，在床沿盘了一大片。
　　“发带断了，”少恭摊开手给他看手心中那断成两截的发带，“我记得少侠也有束发，便想来问问少侠可否借在下一根发带一用。”少恭笑得纯良，仿佛刚刚他其实什么都没做。
　　屠苏冷冷看了他一眼，坐起身来，从床头的包袱中摸出一根递了过去，少恭松开手接过发带，面上微笑，伸手将长长的一把头发拢到身前略微折了两次，就着发巾用带子扎起来。
　　他总觉得欧阳少恭这次好像离曾经的目的有点偏差，往某些不可捉摸的方向。
　　“少侠怎么了？”床边的人笑得很温柔，长长的头发已经扎好了，少恭微笑看着屠苏，“天色还有些早吧，我方才进来前，见村中的水还未退尽，再休息一下吧。”
　　“也好。”
　　“这屋子也不大，少侠可介意我坐在此处？”少恭看了看房屋四周，低声询问。
　　屠苏侧身看了他一眼，不作回应，人却是微微向床里挪动了一点，便闭起双眼，不再搭理他。
　　见此情形，少恭轻笑，“少侠可真是信任我，也不怕我趁此做些什么？”
　　屠苏没有动静，也不知是听见没有。
　　“呵呵……”见他如此，少恭也不再说什么，又伸手握住身边人的手，靠在床头微微合目。
　　而此时，屠苏觉得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从鼻端传入，与江都那夜闻到的相似却又不同，少了些惑人心神的甜腻，多了一股温柔而缠绵的气息。
　　隐约在香气缭绕下，他看到了太子长琴，悭臾，还有一个年岁很小的孩子。比他在红叶湖畔见到的那个大哥哥，还要小上许多，看起来很是稚嫩的样子，约莫还不到4、5岁。
　　他衣衫看起来很旧，但是很干净整齐，可是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不远处一具巨大的兽类尸体，屠苏能清晰的看到尸体残破不堪的样子，少年的眼中一片冷意，可是唇角却还有一丝笑容，看起来很是怪异，有一种疯狂而扭曲的感觉。
　　那就是，欧阳少恭。
　　他突然觉得手腕一阵剧烈的疼痛，猛然睁眼，就见到少恭从侧边俯身看着他，而他的右手被死死的捏在欧阳少恭的手中，那个人眼中闪过一丝光华，唇角的笑容有一丝危险的味道，“怎么~少侠方才看的很开心~？”这样的少恭在屠苏脑中猛然和那个孩子的影像重叠。
　　“……先生……”
　　身边的人却突然撤身，将手松开，“抱歉，方才我失态了，看来少侠与我半魂相吸已然越来越近了，就连我幼时那些记忆都能察觉到，想来合体之时不远了……”
　　“……”
　　“少侠却总是沉默，也罢，有些东西，还需想清楚才是，看夜色已经很深了，我们出去吧。”少恭如此说着，却依旧侧着身微微低头看着他，没有要动的意思。
　　听闻此言，屠苏抬起上身向窗外看去，却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擦过脸颊，与此同时，他被人一把拽住按回床上，紧接着，少恭的脸在眼前放大，一个灼热的吻落在唇上。
　　“唔……！”
　　上次那种疯狂的吻或许被称为啃噬更为合适，而这次，却是一个炽烈而缠绵的吻，少恭的舌尖撬开原本紧闭的唇齿，进入到更深处。
　　唇齿相交的时候，屠苏能清晰的感觉到一种挣扎而犹豫的感觉，不用想他都能知道那是来自这个压在他身上的人，口腔内壁被人温柔的舔舐，让屠苏整个人泛起一种战栗的感觉，有轻微的香气从少恭身上传来，如同在梦里的一样，同时也有一股微微异样的味道掺杂其中。
　　屠苏觉得有些不对，想要推开身上的人，却被用力压制，而唇上的吻更加炽烈，整个人几乎都被拥在欧阳少恭的怀里。
　　“嗯……”相交的唇终于分开，上方的人微微喘息，眼眸微敛。
　　“真想把你就这样吃到肚子里去……”少恭伸手抚摸屠苏红肿的嘴唇，眼中清明不见，而是一股沉醉的疯狂。
　　“……先生你……”刚刚从深吻中那种令人沉沦的错觉中清醒过来，屠苏伸手推开身上的人，想要询问些什么，却再度被打断。
　　在少恭眼里，面前这个人，他的半身，发带早就散开，长发散乱，衣襟有些细微的凌乱，双唇红肿，眼中还有一丝水汽，可是眼底一点清明，一点凌然，却始终不曾改变，
　　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少恭再次拉过面前的人想要吻上去，却被颈边一丝尖锐的疼痛阻止。
　　只见屠苏不知何时已经将长剑执在手中，剑刃搭在少恭脖子边，锋利的剑刃已经割开了脖颈处柔嫩的皮肤，有血丝顺着剑锋落下来。
　　“少侠好狠的心~”此时少恭却没有伸手推开剑，只是轻笑一声，屠苏再看去，却见眼中那丝沉迷已然不见。
　　“……”
　　“呵呵，没想到，居然着了这东西的道~当真是~十~分~美~妙~”欧阳少恭依旧微笑，话语中的冷然却谁都听得出来。
　　“……”
　　“呵呵……不过，少侠的滋味却当真的令人~回味无穷~合体一事想来会是十分美妙~”
　　“什么滋味~？原来少恭也在么~你们快来看，村子变得好奇怪~~！”门口传来晴雪的声音。
　　听到少女声音的一刹那，屠苏飞快的将还伏在他身上的人推开，下床站定，整理被弄乱的衣衫。
　　“呵呵~~”少恭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对晴雪道，“晴雪莫急，先说说怎么回事。”
　　“少恭，我闻到村子里有很奇怪的味道，然后襄铃说从村子中间那个大洞里有粉红色的气体飘出来，兰生不小心碰到就变得奇奇怪怪的，还是襄铃用他们天狐的法术弄醒的，陵越大哥说，这是惑情之物，让我快来叫你们。”晴雪站在门口，面上有些焦急。
　　“……。”
　　“我们去看看。”
　　“好。”
　　三人出了屋子，站在竹桥上，村中的水早已退去，露出一个深深的大洞，洞内清晰可见一缕缕粉色的丝状物飘出来。
　　“这些东西，能将人心里的欲望放大，只有心智坚定或心思单纯的人，才不受影响。”此时陵越已然大踏步走了过来，“方公子无意中了招，襄铃已经带着他在远些的地方休息了，我们速速下井一观，欧阳先生可要同去？”
　　“自然同去……”
　　“我……我留在这里照顾兰生，襄铃天狐一脉的法术对这种东西或是有效，我眼睛不便，下去会给你们添麻烦，我留在这里，要是出了什么变故，还能通知你们。”晴雪此时却有些迟疑。
　　“……晴雪？”
　　“苏苏……没事的，我去换襄铃过来。”少女微笑打断他的询问，往边上走了两步，一路摸着竹桥的扶栏走了过去。
　　“……”
　　很快，小狐狸便过来了，四个人围在洞边，此时见到洛云平从边上走来。
　　“你们已经看到了，之前，总有人受不住这东西的诱惑，被诱入洞中吞食，这段时间，每到晚上我让大家异屋而居，门窗锁死，才勉强抑制住了。”
　　“这洞中，到底是何妖物？”陵越眉头一皱。
　　“……你们随我下来便知。”说罢，洛云平当先，顺着洞边的藤蔓进入洞中。

　　洞内那股粉色的气体更加浓厚，几乎凝成液体一般，深深浅浅粘在墙壁上和地面上，空气中还飘荡着不少。
　　“随我来。”墙壁上一个巨大的洞穴，约莫可容三四人并肩而行，却不高，也刚好在成年男子头顶上方一点，时不时有绿色的粘液滴下来，几人越是深入，就见有越来越多的绿色藤蔓蠕动在墙壁和地面上，一开始还只是在他们身边犹疑，又来便有一根根藤蔓向他们靠拢，想要缠住他们。
　　法术的光华又一次斩断一条蠢蠢欲动的藤蔓，前面还有更多涌上来，陵越回头看看其他几人，俱是狼狈不堪的摸样，最狼狈的要数洛云平，他虽会术法，却始终不愿攻击那些藤蔓，也不愿说明原因。
　　“还有多远？”
　　“前面有竹篮向下便是了，”
　　“莫要耽误，速速前行。”见此情形，屠苏也顾不得许多，“凤舞九天！”
　　一只火凤应声腾空而起，迅速将前面的道路清空，“快走。”
　　几人匆匆行至竹篮出，陵越这才瞧见身边人脸色不好，“屠苏，你受伤了？”
　　“无事。”屠苏回应一声，便抿紧双唇不再言语。
　　方才强行唤出火系最高的术法，令他被咒法反噬，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火系星蕴的百里屠苏，韩云溪五灵均和，说白了就是每样都会一点却都不精深，现下这样的情况灵力反噬虽对他身体影响不大，只是略有些疲惫，却令他精神有些萎靡，空气中的粉色物体带来的诡异香气，让他有些眩晕。
　　“就是这里了。”洛云平低声说道，手指向前方。
　　他们走下竹篮，向前不过几步，便见一巨大的藤妖张牙舞爪盘踞于前面的空地上，四周还有残破的染血衣物，和被腐蚀掉部分的森森白骨。
　　“其实，那些原本不是什么妖物，是我村中的几位老人。他们几位素来身体不好，前些时日来了几个修道之人给了我们几粒丹药，老人们吃下后，身体是一天天好起来了，却变得越来越奇怪，最终，沦为嗜血的妖物。”洛云平低声说着，话语中隐含不甘和伤痛。
　　“——！！”屠苏骤然一惊，当日藤仙洞的妖物，是村中老人吃了青玉坛的丹药之后变成，如今……
　　他这样想着，侧身看向欧阳少恭，却见他也是凝眉思索的样子。
　　“修道之人？不知是何门何派？”听闻此事，陵越大惊。
　　“来人，自称是青玉坛门下，我也是听说青玉坛以炼丹闻名，才给老人们吃的，早知道……”
　　“这……”陵越转身看向欧阳少恭。
　　“果然是他，雷严！”欧阳少恭冷笑，“这里，他也不曾安分过！”
　　“……”
　　“欧阳先生……”
　　“此地不宜久留，陵越少侠若有疑问，待此处事了，我再说与你听。”欧阳少恭唇边笑意极浅，眼中一片冷色，低声又自语道，“我可不会让你再坏了我的好事。”
　　“……速战。”屠苏低声说道。
　　“屠苏哥哥……？”一直站在边上的没有出声的襄铃突然喊道，同时跑过去担心的扶住了那个摇摇欲坠的人。
　　其他人应声看去，只见百里屠苏面色惨白如纸，却唇色殷红，面上大汗淋漓，宽广的长衣上隐约有莹蓝色的光华流转，阻拦那些粉色的飞絮靠近。
　　“放开屠苏哥哥！”小狐狸一声断喝，手中扇子一劈，折断了向屠苏伸来的藤蔓。
　　而此时，屠苏只觉脑中轰鸣，眼前光景轮转，忘川的娘亲，乌蒙灵谷逝去的族人，师尊的背影，师兄的等待，晴雪的呼唤，还有欧阳少恭冷眼微笑的拨动琴弦。
　　他只觉得一股热气蒸腾而上，同时体内煞气攒动，一股异样的感觉自身体内窜起，伴随着熟悉的疼痛感迅速侵蚀整个身体。
　　然后，再无知觉。
　　所以他不知道，在他昏聩以后，自他体内浮现的古琴，琴弦无人拨动而独奏，沧海龙吟之声迅速将洞内的妖物绞杀，空中的粉色气体，墙壁上的绿色粘液，还有哪些蠕动的藤蔓，随着琴声波荡，妖物除去，而迅速化为飞尘，在空气中消散。
　　所以他也不知道，欧阳少恭俯身抱起他时，喃喃的低语，“你终于醒来了么，我的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