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转世界的法则》游乙

9、暗夜光

　　PART 8 暗夜光

　　仿佛世界自洪荒中醒来。
　　简诺在黑暗中被一个声音呼唤着。奋力睁开眼，眼前是一片黑暗，在遥远的地方挂了一颗星。
　　是伟大意志么？
　　她下意识地向星星走去，直到听到了沙哑的呼唤声。

　　【……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自己却感受到了他心中的喜悦。
　　这实在是非常奇妙的感受。
　　从长久的黑暗中醒来，看到这样一双眼睛，似乎天地突然间自混沌中分开，全部的阳光都融化在这片琥珀色的湖泊之中。
　　简诺很长时间都沉浸其中，无法自拔。她想起了自己做过的那个梦。
　　“我叫游光。”青年这样回答。
　　这真是一个无比贴合的名字，也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这个名字。
　　她这样想着，于是想要笑一笑，但是泪水却落了下来。
　　游光看到手心中的灵魂突然地暗淡下去。
　　“为什么伤心？”
　　【……伤心？】简诺想托住泪水，形体却轻得像是泡沫。
　　“回归”之前的回忆慢慢涌上心头。
　　她开始记起自己找不到伟大意志而迷失在黑暗中的事。
　　【你……是谁？为什么我会像现在这样……】
　　虽然很想知道，但并未说出口。然而对方却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疑惑：
　　“暗夜光。我是游光。”青年再一次开口道。即使全身严严实实地裹着布料的他依旧显得十分瘦削，尤其是和鹏鸟巨大的身躯相比，更是被衬托成了暮色中灰色的一点。而猎猎寒风中，青年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保护着手中的光。
　　看着这个连面容都隐藏在空视镜和厚布中的同行者，简诺心中有无数的问题：
　　这是哪里？
　　我现在是什么？
　　你是什么人？
　　要把我怎么样？
　　青鸟，在哪里……
　　但是她没有问，周身暖洋洋的，自从“回归”后再也感受不到冷暖的形体似乎是因为他的双手而变得暖和起来。
　　于是简诺闭上嘴：这个人让自己想起漠幕商队的人们。
　　相信他是没错的吧？
　　但是青年却又一次开口了，语气却极为和缓而耐心：“我们正在穿越北大陆前往冰雪地。所谓的北大陆也叫沙沙提克亚之手，因为是‘世界’自海洋中托起陆地，因此人们感激他将生存的地方冠以他的荣耀。至于冰雪地，是北边常年被冰雪所覆盖的地方，也是鹏嗣们的训育地之一。在那里，我会教导你控制精神的方法，从而帮助你夺回躯体。这边大陆上的经历绝不该是你的痛苦，请相信我！”
　　简诺下意识地轻轻点了下头，即使再如何不安与怀疑，却依然想要相信他所说的话——这全是青鸟所赐。
　　是漠幕商队的人们让自己想要去亲近、相信向自己伸出援手的人。
　　明明是灵体，却又想哭了。
　　其实当看到惊慌失措冲过来的青鸟时，自己就已经在后悔了。
　　怎么能怀疑她呢？
　　一直以来都这样尽心帮助自己的朋友。
　　虽然在自己的世界中看过太多不好的事情，但其实长到这么大，自己依然无病无灾。即使来到这边，也被托付给了值得信赖的人们。
　　这样的自己，实在是很幸运的。
　　可是，已经太迟了。
　　看着卡库伽跑进房，看着随后跑进房间的真言嚎啕大哭。卡库伽紧紧搂紧了真言，不断地对他说着：“爸爸在这里，爸爸爱你，爸爸不离开，你也不要离开。”
　　对不起啊，希望真言不要因此留下阴影。
　　回归的感觉——无以言说。
　　似乎感觉突然消失了，没有冷暖、没有味觉、没触觉，就连心中的钝痛都渐渐减轻了。
　　也许再过不久就连听觉和视觉都会消失吧？
　　摸上青鸟的脸，自己的手从她的身体中穿过了。
　　……
　　自己真的可以取回身体么？
　　并不是想死不想死的问题，而是对自己的深切的失望。
　　如果继续这样的话，恐怕即使真的取回身体也会再次“回归”的吧？
　　但是再次让这里这么好的人失望……
　　仅仅是这样想着，自己就无论如何也无法向他说出：我是不行的。
　　这样想着，简诺抱起双膝将身体蜷缩了起来。虽然知道自己正在前往极寒之地，游光的温暖却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

　　对于北极的认知，简诺一直认为应该是海豹和北极熊，还有因纽特人与雪橇狗，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圆滚滚毛绒绒。
　　然而海豹和北极熊自己的确看到了，依旧身穿厚棉布衣的游光却无论如何都让她无法理解，反倒是旁边美丽明艳的鹏鸟看上去似乎能熔化周围的冰雪。然而鹏鸟在游光离开后，飞腾到空中，猛地一记回旋，随后双翅收紧，直直扎入了远处的海面。
　　海面上泼溅起巨大浪花，冰面下似乎游过一个艳红色的身影，倏地消失了踪迹。
　　“不要担心，鹏鸟原本就是出生在海中的生物，只是回到这里太过高兴了而已。”察觉到简诺的目瞪口呆的游光如此说道。
　　【要不要找件衣服套上呢？】简诺指了指对方的衣服，但是遭到了严肃的拒绝：
　　“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锻炼自己的意志力。你也一样，要慢慢学会坚强一些。”这么说着，青年放开了拢住灵魂的双手。
　　啊啊啊！！！……啊？
　　不、不冷……？
　　茫然地看着四下，雪花从自己身体中穿过，女孩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灵魂而已。完全感受不到寒冷，即使游光的双手已经被冻得通红肿胀，自己却不会感受到这种痛苦。
　　然而，更加奇特的是：刚才所感受到的温暖出乎意料的没有消失。

　　真的不需要加衣服么？看着这双已经生出冻疮的手，简诺有些担心：与其它部位不同，对方完全没有用任何东西保护双手。虽然冰雪似乎遇到碰到屏障般绕开了青年，但是北极地的严寒对于人类而言，怎么想都是足以致死的恐怖。
　　青年也看了看自己的手，用力摩擦揉搓了几下：“原本不会这样的，是我自己退步了的原因。今天开始我也会开始修炼，并且我以后会把这个世界的事情都告诉你。”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如果说回归是这么容易逆转的事物，简诺是绝对不相信的。否则青鸟不会一而再的告诫自己、茵陈不会离开、商队里的大家也不会这么悲痛。
　　“不要担心，你是这里的客人，照顾你们是鹏嗣的责任。而且，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的帮忙。”如此说着，游光若有所思地停顿了，“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照顾‘世界’的客人是我的责任，无论你是不是帮得上忙都是我的应该做的。你的来到绝不是偶然，所以，还请更加自信些吧！”
　　青年仿佛安慰般地摸了摸眼前的光。小小的灵魂体，有些瑟缩地悬浮在空气中，柔弱得像是风一吹就会飘散一般。
　　简诺愣了愣。
　　其实完全没有要被利用的想法，被这样的人所需要心底反而十分开心，只是……
　　“那么，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先来为你解释关于鹏嗣的事情。”
　　灵魂之光飘到了他的肩膀上，轻轻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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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说，你已经不是鹏嗣？”
　　简诺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是她见到游光后第一次开口。经历过伤痛，开口说话对于自己变得似乎困难起来，学校辩论会中那个舌战群雄的简诺成为了一个笑话。
　　虽然不明白所谓的大长老为什么要伤害自己，但是听过解释后终于发觉眼前的青年完全是被青川诅咒所折磨的样子。而不再是鹏嗣也许意味着失去鹏嗣的能力，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的状态实在是件令人担心的事情。
　　“不，我是。”出乎意料地，青年如此回答。
　　“但你说……”日照城在通缉你？
　　“这并不影响我是不是鹏之子。”青年说，“鹏嗣就是责任，是履行伟大意志所赋予的期待。我们的责任与某个人、某个组织无关。正如之前所说的，只有决定成家，对家庭负起责任，或者是将自己的利益凌驾于世界之上的鹏嗣们才会失去资格。所以只要我还在坚持我的责任，那么我就是鹏之子。能够剥夺我们的荣誉的人只有自己，母亲大人依然愿意与我在一起，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这真是……
　　简诺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面对这样的自信与坚定，自己所剩下的大概只能是羡慕和钦佩了吧？
　　“之前你说……有事情需要我帮忙？”
　　“关于那件事——今后会逐步为你说明的。”
　　“……，对不起，其实……我并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甚至自己都讨厌自己。
　　小心地观察对方的脸色，然而却完全没有看到可以称之为“失望”的神色。
　　“帮忙与否是你的选择。但是照顾你是我的责任。请你不要因此感到负担。”
　　简诺静静地想了又想，当自己一无所有时，被人期许是件快乐的事。况且在漠幕商队之后，再一次见识到人类所能表现出的最大的勇气与善良，自己也似乎自沮丧愧疚中变得稍微勇敢起来。
　　“虽然这里的居民很少，但也不是没有。所以，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风雪以要将人吹走的猛烈呼号咆吼着，白茫茫中只有青衣的青年和小小的灵魂艰难前行时所散发出的点点光亮。

作者有话说

　　各位，1号开始出远门，无法上网，更新全部交给存稿箱MM了，抓虫由姐姐大人友情帮抓><~请大家爱抚存稿箱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