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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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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无垠的黑暗。
眼角流过一点朦胧的光,他回过头去,那是一抹绚烂流溢的金,阳光从肩上披卷下来,高瘦如一株薄荷的身材,庞大雪白衣服上绣线出繁复纹章是圣经隐晦预言,展开像翅膀,在黑暗里组成个华丽景象,唯一的景象。
莫名地让人安心。
然而随后恐惧的潮水汹涌澎湃地吞没他,压坠紧攥着心脏喘不过气,血管被抽空血液,手足浸在冰水里,神经极度敏感,尖锐地一触即发的洪流。
像是察觉到背后的动静,面前的人微微偏过脸庞。他神经质地死死看着,他知道金发掩盖下有一张白瓷般细致美丽的脸庞,没有一丝邪气的清澈,唯有天使才配拥有。
然而理智和情感的报警器都在脑海里大响,即将发生些什么毁天灭地的事,崩塌一个世界的事情。
他果真回过头,向着他熟悉地微笑,温暖得像天使的羽翅拂过。
胸襟前一片触目的艳红。
他呆滞地把视线下移,绽开的血色之花中,还有另一个人在,茶红温暖的发丝,静静合着眼如同沉睡,圣女脸庞,颈子里放出光,鲜红的光芒慢慢流淌下来,黏稠腥滑,空气里一下子充满了铁锈的气味。
莎乐美的七条面纱之舞,雪白赤足踩在血泊中的舞蹈,圣约翰的头颅盛在银质大盘中。
那一日,日头变黑如丧布,月亮像血,星星像绿色的无花果从天穹纷纷坠落于地。
巨大翅膀拍打的声音。——王尔德《莎乐美》
撕裂空气的悲鸣,狂风骤雨般挟裹着毁灭,雷霆霹雳光明沉重。
骤然睁开眼睛,过往的幻象泡沫一下破碎。
冰凉黑暗夜色包裹了他,窗外天空挂着黯淡红色的次月,没有阴晴圆缺。
九百年,隔了九百年,压抑的噩梦终于从深渊浮现出来,截断的时间洪流轰然崩溃。
他缓慢抬起头,迎向那轮吸血鬼之月。
整整九百年,沉眠的躲避和伤痛,九百年压缩成一个质点。
无知无觉中时光把记忆的距离拉得极其长远,心底的虚空却什么都没有改变。
该隐,那个被极尽人间的憎恨所扭曲的名字,迷住生命的魇。
到得如今,终于来到他梦中。
注定的,不过是早晚的问题,黑夜与白昼过去,命运的脚步清晰可闻地逼近。
该隐,该隐,该隐,该隐。
那个受到诅咒的名字,那个割断世界的沉重十字架,那被血所污的全部记忆。
皮肤泛出骨骼青白死者的色泽,枯燥的挤压摩擦声,血液冰冷地在皮肤下沸腾翻滚,面容与灵魂都一同被这个名字扭曲狰狞。
是他杀死了莉莉丝,是他抹煞了900年前的所有,那样黏稠腥滑滴下的恐怖,截断的记忆伤口永恒鲜血淋漓的惨痛,连回首一下都不能,重重封印缠绕浇筑在心底的暗渊,蜷缩成一团,力图遗忘,力图被遗忘。
世界之公敌。
然而……
你诚然罪孽深重,
我的惩罚又有多少?
在夜色里显得洁白干净的手毫无瑕疵,修长有力,没有老茧,没有伤疤。不论遭受到怎样的对待,它永远会复原如初,不留下一丝一毫痕迹的纯洁,挂不下耻辱和荣耀的勋章,无论怎样深刻的过往,表现形式都为空白,云淡风轻地掠过。
只有记忆不宽恕他,化作苦修的荆棘时时刻刻鞭笞着他的灵魂,使他痛苦地在泥涂中翻滚挣扎,在纯青业火中烧身,有毒的倒刺深入心脏,永远不得安宁。人心即地狱,早就有哲人说过。七百万的性命背负在身上,永远摆脱不掉的沉重罪孽,所谓赎罪,从来都不可能实现,它只是迫使他不断不断地回顾噩梦,每一次都鲜明如初永不褪色,每见一次,痛苦便深一层,如同蛇褪去壳衣,永无止境。
忏悔。
梦魇。
邪恶的烙印印在额上,背后的十字架在未来前进道路上投下纤细的,猩红的影子,铺了血色的深红天鹅绒地毯,燃烧着长长地向无尽蔓延去。
十字背负者。
谁起的这名字,预言了未来的所有命运。
该隐,该隐。
毒药般的名字,代表枯枝的苦涩和爱的甘美,恨意深入骨髓和灵魂,丝丝缕缕地发冷。血脂交融十指相扣里,滋生出利刃与荆刺。
该隐,该隐。
悠悠的声音却还在耳边虚幻作响:“喂,亚伯,你是爱着我的。”
“以前也是这样,你是爱着我的,所以你杀不了我,而且这永远也不会改变。”
正因为憎恨,所以爱也等价地沉重,亦在黑暗中更显其纯净珍贵。停驻不前的纯黑利刃,是本能,是心底生发的爱,以莉莉特的死为代价,封印九百年被血污得面目模糊的,被生生撕扯开的,在纷争之前的,过往记忆呼啸而来。
是的,该隐,即使你杀了莉莉特,即使你成为世界公敌,即使你杀了我,我依然不能不爱你。
我的兄长。
正因为爱,正因为不能不爱,所以现在的你,更让我加倍地憎恨。
还是深夜时分,为噩梦惊醒的神父在无边黑暗里沉默着,随后披上衣服走了出去。还是休息的时间,但与其被魇所灼伤,还不如开始清醒真实的任务。
深渊。
焦油般粘稠的水面闪着微微的光,伊萨克恭敬地立在一边。
水里传来了抽抽嗒嗒的,很伤心的孩子气的哭声。
“啊啊~~结果亚伯对我更生气了,可是我也很生气啊,而且他还拿走了我一半的身体,以后能出去的时间又减少了。”
“主上,我会尽力而为的,只需要一些时间,我一定会尽快修复您的身体。”伊萨克保持着完美的谦卑礼节说话。“那么,今晚的会议,我会想办法取消。”
“啊~~随便吧。”声音变成埋进羽毛枕里的慵懒, “亚伯啊~~这孩子,一直就很叛逆呢~~对了,伊萨克你上次是不是说那个教廷的卡特琳娜患了胶原病?”
“是的,主上。”
“哦~~~”含了点兴味,伊萨克仿佛都能看到他在虚空里眯细了喜爱恶作剧的冰蓝眼眸。
水面咕嘟咕嘟地冒起泡来。
一个欢快的声音说:“不如我们去见见她吧,你看,伊萨克。其实说起来啊,比起艾斯提,卡特琳娜才一直照顾了弟弟十年呢。”
“可是,主上,您的身体现在还并不适宜外出呢。”
“啊~~不管怎么样,我希望尽快,要是艾斯提不知什么时候想起去问卡特琳娜关于我的消息,那样就麻烦了,没办法给惊喜了啊。”
“一定如您所愿。”
梵蒂冈。
意大利午后的浓醇阳光里有熏人欲醉的气息,慵慵懒懒的牧神之歌。
广场的露天茶座下,披卷着金黄色美丽大卷发的女郎和几位穿地很休闲活泼的年轻人(伪)坐在一起,尽管其中一位一直古怪地面无表情目视前方,但是总体看上去还是普通地可以一眼淹没在多如沙粒的喧嚣欢乐人群中。
喝了一口蜂蜜香草茶,美丽的女郎叹了口气。
“啊呀,难得能出来休息一下,就不要这么无精打采了嘛。”教授推了推眼镜。
她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有嘲弄般的苦笑痕迹,“啊,是啊。好好休息,我一直都想着有一天能好好休息一下,可是现在这情况。”她摇着头,像在否定自己。“我宁愿拿过去来换现在。”
“怎么,我们的卡特琳娜•丝佛札枢机主教有这么脆弱吗?”里昂嚷嚷着,举起手里的朗姆酒,洒得满身都是,浓烈酒味蔓延开。
卡特琳娜没回答,她把眼睛望向天空,那个人的眼睛也是这种纯净的蓝,清澈地没有一丝杂质。总是傻乎乎地笑着,安心又温暖的笑容,呆得令人觉得可爱恼怒同时又像身为父母般叹息,被自己瞪上一眼就畏畏缩缩地恨不得插翅飞走,总是各种不肯正经,全身永远只有四第纳尔,教廷里最没用的神父。
是这样么,这是真实的他么。
她缓慢地回忆着,直到皮肤表面的空气变得阴冷潮湿,闻到古久封闭禁忌般发霉的墓道气味。黑暗里,那双用动脉血染红的眼睛望着她,黏稠的血腥气显得惊悚又悲怆,景象被泪水模糊。
艾斯提曾经问过,为什么亚伯总是不肯正经起来呢,明明有那样的力量。
那些笑容,那些傻到不行的举止是真的么,还是就像浮在流水之上的另一层流水,都不过只是虚幻的表象。
或许唯有藉着这并非伪装的面具,他才能暂时遗忘那些痛彻心扉的回忆。为什么他不肯正经正常地活着,要如同小丑般笑闹,那是因为剥开面具下面是一张冷酷地不为任何人动容的脸,痛苦浮现在那时的神情上,以及灵魂深处。那种雷厉风行的军人作风让人想起冰冷的血的温度,凌驾在生命之上的傲慢,仅仅如此,便足以疼痛得牵扯开伤口,血肉丝丝拉拉地带出来。
所以他别过脸去,使黑暗深渊不能直视他。
他说,要守护人类。
唯有这句话贯穿始终地真实。无论剥离或者覆盖面具,冬日澄澈湖面的眼眸中含着深切忧哀,沉重地只属于传说,圣经里的人物。她初次遇见他是多大呢?十四岁?十五岁?那时的他看起来比现在更高大。
十年,自己从一无所知的小女孩成长为拥有万人之上权力的枢机主教,从青涩如未熟杏子般的少女蜕变为打造完美精明能干的智慧机器。
而亚伯•奈特罗德,无论时光还是其他的什么,都在他身上留不下一点痕迹。他该有多老了呢,九百多岁,具体又是多少?
十年时光,他断续地学会如何与别人打交道,并习惯于被自己弱小——弱小得多的人命令与指挥,被责骂与被践踏,对当初自己救下的小女孩敬畏得无以复加。有些什么在悄悄改变,又有些什么是亘古就毫不动摇的。
都是虚空,都是捕风。
“卡特琳娜小姐?”教授很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收回目光。
“什么事?”
“您在想些什么?”
并不打算隐瞒,但是要用更正式些的方式,她的唇角柔软地弯了起来,“我啊,我在现在不在我们身边的派遣执行官亚伯的事。他还在任务外出中?对了,根据一些可靠的情报。”她剃刀色的眼睛开始闪烁出锋利光芒,“帝国那边频频发生长生种被绑架案,可疑的细节是所谓‘我们要以火焰更新世界’的血迹,以及——吸食吸血鬼血液的存在,我觉得有必要让亚伯中止目前的任务,这个对他来说更重要。”
教授笑着摇摇头。“您啊,总还是念着这些事,既然难得出来了,总要好好休息一下,才能更加精力充沛地投入工作。”
“是啊……”语气有些怅怅,“这已经不仅仅是我的工作,而是习惯,所以现在反而觉得别扭了。”她把眼睛重新遐想地移向天空,那个不在的人,已经离得越来越远,无法触及……
要是他现在在这里就好了,她想,那他就可以看见她也能像普通人一样地亲切,毫无顾忌地大笑,谈些轻松的话题,没有枢机主教与神父,身份都丢在一边。
要是他在这里就好了。她想。
于是,为了应验她的祈祷,一个熟悉得无以复加的声音出现了,傻而怯弱:“那个……不好意思……”
“亚伯?”她猛然回过头去,面前的人愕然地看着他,冬日湖水的眼眸,高而直的鼻梁,十分清秀白皙却显得傻气的脸庞,一样乱糟糟的头发——却是金色的。
她的眼神黯淡地敛下光芒。
很相似的人,可是也仅此而已了。
“小姐?”
“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她勉强笑了笑。
“那个,”他挠挠收拾得乱糟糟的金发脑袋,“其实我是想问附近有没有F&C卖,走了一圈完全没看到,结果还和自己的仆人也走散了……”露出想哭的表情,“你们知道吗?”
卡特琳娜打量着他,搭配古怪的全白服饰,小小不知何处来的乡绅,实在是个与亚伯很相似的人,某种程度上,不仅外表形态,内在的灵魂也共鸣,感官里残留着微妙的熟稔。
“那种东西在伦迪尼姆应该很多,这边很少见呢。”不知为何她下意识地说了这样的话,面前浮现了艾斯提的影像,姣好面容飘过一片不易察觉的失落阴霾。
“哈哈哈……是吗,果然只是那边的特产啊。”面前的大男孩笑地天使一样单纯,让人联想起飞过白鸽的晴朗天空,细细的金色光线迷离照耀,那双眼睛是冬日里积雪皑皑的纯白大地上镜子般闪烁的湖面,幽蓝清澄得无以复加的一泓。那双眼睛之下又是什么,是和亚伯一样的深沉忧哀苦痛,浮着的一层流水之下是洁净的罪人眼泪么。卡特琳娜突然想知道,然而倒映在她瞳孔里的,只是天真到不知为何物的一抹冰蓝。
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她嘴角微微弯下,嘲笑白日妄念。
“哎呀!真是的!干嘛非一定要惦念着它!难道梵蒂冈没有足够的美食吗!来来来,少年!我来带你见识一下!”里昂早已站起来,毫不客气地拍着少年的肩膀。
“啊~痛~”
“诶?!不好意思,我总是忘记了我力气有多大。”他把满头凌乱的短短黑发弄成了鸟窝,显得很苦恼。
“您和我们的一位朋友长得很相似呢。”教授推了推眼镜说,眯细了眼睛看面前的年轻人。
“真的真的?”像是发现了崭新的玩具,又或自己被认同而感到高兴。“真的吗?很像?”
“是啊,样貌,性格都很像呢。”卡特琳娜轻轻地说。
少年显地异样高兴,清丽的脸庞上泛起没有人间烟尘的温柔,羽翅拂过天空的怀恋。
陪着少年到处吃,卡特琳娜发现自己也可以很高兴,化身为亚伯•奈特罗德的少年在如同纤手轻轻抚过头发般目光的注视下,拥着世界全部的美好,他诚然没有亚伯加十三颗糖的红茶的嗜好,但卡特琳娜略显惊喜地发现他有着同样古怪的口味——拼命地洒醋和盐。
“对了,我叫卡特琳娜,这两位是里昂和威廉,那个板着脸的呢,是托雷士。你的名字呢?”
“名字?”嘴里塞满里加了过分多盐和醋的披萨的少年抬起头来,像是迷惑不解般地眨眨眼,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啊~~我叫该隐,就是该隐哦。”
他把食物都咽下去,绽放出一个阳光微笑。“我就是该隐。恩~~对了,卡特琳娜小姐,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啊我是一个剧团的团长呢,很厉害的哦。你真是个好人,作为对你表示感谢的礼物,我破例邀请你加入哦。”
面对着少年真诚无知的话语和那张傻气的标志性笑脸,里昂的脸变得非常古怪地紧绷着严肃,那是拼命想要抑制着大笑出声的冲动的严肃,托雷士一动不动地僵板着脸毫无情绪波动,教授咳嗽着,严肃地推了推眼镜。
卡特琳娜笑了笑,脸色有大病初愈的苍白。“哎呀,等到有机会的话吧,现在我还在做着自己的工作呢,虽然。”她低下头,看着指甲根一点点褪去血色的手指。“也很可能做不久了,到那时候,或许我会这样想吧。”
“啊~~”少年嘟起嘴,“没关系,总是要体量别人的嘛,伊萨克是这么说的。”
寒流瞬间流过心脏,空气凝冻住了,连托雷士也因这名字动容,转过脸来。
“伊萨克?你是说伊萨克?”里昂吃力地说,少年像完全不知所以然般望着面前态度忽变的一群人。“是啊,伊萨克是我的管家。”
不祥的预感沿着脊柱升起,背后发冷的,仿佛被命运压成粉般的巨大压力。
“伊萨克•费南度•冯•坎伯菲?”卡特琳娜缓慢地吐出那个禁忌不祥的咒文。
只是同一个名字吧。她心底期冀着,又离背着。
“是啊。”少年的笑容有射穿飞尘的灿烂,打碎了所有的幻想。“啊呀,真是说到就到~~伊~~萨~~克~~~这边这边~~我在这里哦~~你终于来接我啦~~”
立在不远处的男子走了过来,长及腰间的黑发一丝不苟地垂着,穿地像个清教徒一样的一身素黑衣服,面庞高雅端正,有着充满智慧的知性气质,银框眼镜后的眼睛是漂亮的银绿色,然而朦胧地反不出一点光地死气沉沉。
毫无迟疑地,神枪手切换为战斗模式,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面前的特级通缉犯。
“等一下!托雷士!不要在这种地方开打!”
伊萨克轻松地穿过可以杀人的眼光和重重剑拔弩张的气氛,把它们拨在一边,径直走到该隐面前,行了完美的礼节。
“主上。”
阴云遮天蔽日,天光黯淡下来。
“你究竟是什么人!”卡特琳娜厉声说,剃刀色眼睛闪烁着寒光。
该隐浑然不在意地嘻嘻笑,“啊呀,我说过了呀。我是该隐哦,骑士团的团长。”
枪声毫无预警地连续响起,流水一样连贯。
硝烟散去,该隐很苦恼地挠挠脑袋。“本来因为弟弟一直很受你们照顾,特地跑过来想说声谢谢的啊,也玩得很开心,可是伊萨克一出现,你们就立刻变得这么讨厌我了~~啊啊~~”他诉苦般地说,“这很叫人伤心啊~~”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广场。
“啊~~结果还是这样收场了。”该隐索然无味地玩弄着指甲,纤长白皙得过分的手。蓝幽幽的眼睛是倾在白雪上的月光,然而里面是深不见底的渊,心脏所在的地方被虚空填充。
世界上还有什么可以让他在乎的呢,人类的纷争爱憎都不再能抵达他的视野中。抛却了一切的,属于云端的,灭世的天使,上帝的左翼。
亚伯•奈特罗德。
唯一还值得在乎的东西,那是被本能所控制着的影像,二位一体的完全同型遗传因子体,相同血液的半身,奇妙的不可否认的维系。操纵这这具身体对之在意,为之流下泪,对他说对不起,不会再让你孤独一人……尽管说着那些话,做出那些举动的时候,心底早已是掏空一切被烧成灰烬的死寂荒野,毫不为其中所包含的意义动容。然而支持着这些举动的背后,是怎样的丝线牵动着。人类的情感已经全然化作虚无,留存下来的又是什么。
依旧是吸血鬼的任务。
重点是被袭击的帝国贵族都有被吸血的痕迹。
他默然地坐着。
还有。
凯特修女好心补充了一句。
前几天,卡特琳娜他们发现了该隐,即蔷薇十字骑士团团长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