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倚帝台抹红妆》弦旋外

13、无情

　　连续下了好几天的暴雨，倾城也只能窝在殿内，哪儿都不能去。
　　望着窗外不住落下的雨线，倾城紧缩眉头。这么大的雨，一直下下去，可是不妙啊！
　　果然不出所料，只几天的时间，就听说南河附近发生了水涝。南河两岸的村庄都遭到了破坏，辛苦栽种的庄稼转瞬化为乌有。无尽的难民向周围的城镇涌去，甚至某些小镇还发生了暴乱。
　　三天了，父皇三天没有从御书房出来了。
　　倾城听着翠伊的报告，眉头紧锁，放下手中的毛笔，随意地披了外套，让翠伊准备了些差点，便撑着伞往御书房走去。
　　“快去叫御医！”嘶哑的太监嗓音打破了倾城装出的镇静。立刻抓住一个急匆匆地向外跑的宫女，急促地问道：“父皇他怎么了？”
　　“回殿下，陛下操劳过度，刚晕倒了。”宫女说完，便匆匆行了个礼，向外跑去。
　　操劳过度？
　　倾城飞快地冲进了御书房，就看见昔日威风凛凛的敬仁帝，此时微弱地躺在一旁的小榻上，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干涸的嘴唇轻轻地呢喃着什么。
　　“父皇……”倾城走到榻前，伸出手轻轻撩开撒在敬仁帝脸上的长发，用左手放在敬仁帝的额头，好烫。轻启朱唇，“父皇。”
　　“芷儿……”敬仁帝微微张合嘴唇。
　　“父皇，您说什么？”倾城俯下身体，将右耳凑近敬仁帝的嘴唇。
　　“芷儿……”敬仁帝不断地重复着。
　　“芷儿……芷儿……”
　　那个女人？
　　倾城看着沉睡中的不断呢喃的敬仁帝，眼中满是痛色。
　　为什么那个女人对你无情至此，你还对她念念不忘？父皇，你作为一个帝王的尊严何在？
　　“芷儿……”敬仁帝依旧不住地呢喃。
　　“父皇，我这就让她过来！”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倾城转身就出了御书房，朝凤朝殿走去，连雨伞都忘了拿。
　　凤朝殿：
　　一白衣女子站在书桌前，手边是一六岁小童，女子握着毛笔绘着一副牡丹图，时而抬头温柔地看看一旁聚精会神看画的小童，嘴角的笑容如同兰花般绽放。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求见。”一紫衣女侍走了过来。
　　纳兰芷皱了皱眉头，“他来干什么？”
　　“倾城弟弟来了！”纳兰祁一听说倾城来了，两眼满是兴奋，“娘，我去请倾城弟弟进来。”
　　说完，就往外跑。
　　“站住！”纳兰芷厉声喊住了抬脚就要出去的纳兰祁，“不准去！”
　　“可是……可是……”纳兰祁满脸的犹豫，他很想出去，但又害怕娘亲生气。
　　“菊末，你出去告诉他，让他走吧。我是不会见他的。”纳兰芷指了指一橙衣女侍，冷漠地吩咐。
　　“是，奴婢领命。”菊末微微弯腰，缓缓地退出。
　　倾城焦灼地站在门前，雨水顺着发丝一点点地浸湿了衣襟，淡墨色的外袍被雨水染成了深墨色，额前的刘海也因雨水的冲刷粘在了一起。
　　等了许久，就看见菊末走了出来，手里撑着一把雨伞，满眼心疼地看着她。
　　“菊末姨，母后有说要出来吗？”倾城急切地问，满目地期待。
　　菊末满目不忍地摇了摇头，替这四岁的小童挡了挡雨，“太子殿下，您回吧。皇后娘娘是不会见您的。”
　　“什么？”倾城吃痛地退了一步，又重新回到雨中。一双紫眸充盈着不可置信。
　　挥开菊末撑过来的雨伞，失控地朝着殿内打呼：“母后！我知道您能听见。求您，去见见父皇吧！”
　　纳兰芷走到窗边，听着倾城稚嫩的声音，心中莫名地有些酸涩。但她依旧没有任何回一句话，只重新走回书桌前，拿起毛笔，继续之前没有完成的画作。
　　“母后，若您不去见父皇，我就在这里跪着不起！”
　　“娘亲，您就出去见见倾城弟弟吧！外面的雨下的这么大，可倾城弟弟还那么小。”纳兰祁皱着小胖脸，乞求道，“要不，我出去将倾城弟弟接进来。”
　　纳兰芷换了只毛笔，在牡丹的花蕊处轻点了几笔，冷静地唤道：“夏荷，将祁儿带下去休息。”
　　“娘亲，倾城弟弟他……”纳兰祁焦急地看着纳兰芷，但还没说完，就被纳兰芷厉声打断：“还不快带下去！”
　　纳兰祁委屈地看着自己的娘亲，又担忧地望了望殿外，最后无可奈何地跟着夏荷去了自己的屋子。
　　看着纳兰祁被带下去，纳兰芷这才停下了笔，看了看那副已被她无意间毁了的牡丹图，随手就将图纸揉作一团，丢在一角，呆呆望着窗外，不知在想着什么。
　　雨水无情地浇洒在那个四岁小童身上，即使早已狼狈不堪，但依旧倔强地将背笔直地挺着。精致的脸庞上满是水痕，不知是雨水的路迹，还是泪水的尾巴。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睛有些朦胧，忽然雨似乎停了，倾城抬起头，是轩辕沙夜。
　　轩辕沙夜心疼地看着全身湿透的倾城，“回去吧，你这样会生病的。”
　　“滚开！”倾城无情地挥开轩辕沙夜撑过来的伞，“我的事不要你管！”
　　轩辕沙夜因惯性而被推开，脚下一滑，狼狈地坐在了地上。但仍旧执着地站了起来，将伞又撑在了倾城的头上，坚定地说：“你不走，我就不走。”
　　“你很烦！滚！！！”倾城气愤地再次挥开了轩辕沙夜。
　　轩辕沙夜再次爬了起来，将伞撑在了倾城的上方：“我说过，你不走，我就不走。”
　　重复许多次后，倾城终于忍受不住，奋力将轩辕沙夜往一旁一推，自己艰难站起颤抖的双腿，踉踉跄跄地走开，“我才不需要你的同情！”
　　“同情？是吗？倔强的小孩儿，真是可爱！”轩辕沙夜坐在湿漉漉的地上，看着渐渐消失的背影，任雨水淋湿他那头泛紫的长发，嘴角拉出三十度的笑容，揉了揉摔疼的某部位，望着不住下雨的天空，“不过，劲儿还真不小，疼死我了！”
　　天空渐渐有些泛白，也许，这场雨就要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