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妆半面》淡·渊

25、并非交易的交易

　　淡溶平静起身，将湿透的外袍除了搭在椅背上，重又给自己倒了杯香茶淡淡道:“说清楚，完整的详情。”
　　“是因为他一介男流镇不住江湖武林的场子，即将招亲妻主协助处理事务，但他生性高洁如空谷幽兰，不愿随便嫁人，且又担心丧权，于是请主子合作。”忍冬将手中完整的报告放在茶几上，简要地道。
　　“忍冬，旁人见半夏沉稳，都以为我暗中的力量在她手里，见你轻浮，都以为你手中的不过王府事物务，但我用你为我朱砂宫头领的原因是你懂得思考，如今见来，却还是差了些火候。”淡溶一眼未看那报告，绫袖一挥，将报告化作了灰烬。
　　“主子!”忍冬惊得一跳，笼在袖中的手紧紧攥住了朱砂宫的令牌。
　　淡溶微叹一口气，声音低缓:“松手吧。那是你的心尖，我是不会收回的。只是你就没有想过，若是他真的镇不住武林盟的场子，当初那些武林盟的长老们又怎么可能让他当选？即使一开始抱着让他作傀儡的心思，如今他已在位三年，她们早该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了，若场子镇不住，早就塌了。再者他不过只有一年任期了，有什么必要现在翻脸么？由此想来，你的消息有几成可能是真的啊？忍冬啊。”
　　忍冬娇俏的脸庞一分一分白了下去，张了张口，却又低下了头去。淡溶瞥见她的反应，将手里的茶盏搁在茶几上，瓷体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你是不是还想说你的消息来源很可靠?这根本不是探子的问题，是有人完全蒙蔽了你的情报系统，发出消息的本身就在说谎，唯一知道事实的只有那个人，他放出来了假消息，你还打算怎么消息来源可靠？”
　　“主子你是说……”忍冬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嗯。”淡溶抚上隐隐跳动的额角青筋，无奈地应道。
　　“那主子打算如何？”忍冬脸色一正，严肃而认真。
　　“如今天下只有一人能解我惑。”淡溶扬起的眸子当中银光星点如火，缓缓燎原。
　　“主子说的那人……可是……”忍冬皱起秀眉，神色复杂。
　　“不错，是百晓公子玉无痕。”淡溶心中不安犹在—恐怕连段流潋都是那人的帐下之臣，玉无痕……又能帮上自己多少？换句话说，且不说他能否知道，即便是知道，又岂肯出卖性命帮助自己一个陌生人？

　　梅花坞。
　　淡溶生生将与段流潋的会面推迟了半个月，然后纵马狂奔跑死了数匹千里马，单人独骑飞驰近三千里路，投下拜帖请见梅花坞主人百晓公子玉无痕。
　　富贵人家的庄园大多建在江南，极少有像梅花坞一般建在漠北的。但这地方却又是这庄园唯一的栖身之所了—梅花只能养在极寒之地。
　　梅花坞的亭台楼阁令人叹为观止，皆是以冰雪锻造，内里却温暖如春，远远望去当真是冰清玉洁的仙境。门口一身白衣的侍卫彬彬有礼地引着淡溶走到了庄园核心的位置，只见一名眉目如画的绝美公子一身白衣亭亭而立，见了淡溶微微一敛衽，淡淡道:“荆棘王驾到，有失远迎，望王爷恕无痕无罪。”
　　淡溶望了望那眉眼之间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色的高洁男子，语气温凉喜怒不可辨:“连冰管家说笑了。”
　　那男子终于正眼瞧了淡溶一眼，眼中诧异尽显:“王爷怎知我是连冰？”
　　淡溶不由一声冷笑:“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我荆棘王淡溶何以活到现在。”
　　“王爷是如何看出来的？”连冰不舍追问。
　　“百晓公子爱梅成痴，气质如梅，如何有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色？依我所知，连冰管家最喜爱的花是雪莲吧。”淡溶淡淡抛下一句，一扬手，一只冰莹剔透的盒子落到了连冰手里，一朵洁白出尘的雪莲花静静躺在之中，光辉圣洁，“薄礼一份，还望通告你家主人，淡溶携绿梅三枝求见。”
　　绿梅，所开梅花呈现鲜亮的绿色，珍奇之至，百晓公子曾花天价求而不得。
　　连冰忽然开口道:“绿梅天下仅有三枝，存于荆棘王府中，我家公子当年求而不得，故此有一问:王爷家中宠君红裳亦封号为梅，王爷为何不留一枝梅花赠送美人？”
　　“他虽如梅，却是胜血红梅，如此绿梅，还是生长在梅痴身边吧。”淡溶眼中一弦温情脉脉波动，瞬间敛尽。
　　“无忧无理，怠慢了荆棘王爷，还望王爷宽宏不怪。”一记声音轻灵，掷地如珠入水。
　　冰门洞开，一抹婉约白影飘渺似仙，轻轻巧巧落在连冰身边。
　　淡溶微一扬眉，温凉道:“公子的‘扶风步’不需半分内力就可飞檐走壁，当真精妙。”
　　那是个美人。天下四公子之一，又怎可能不是人间绝色?玉无痕一袭玉色锦袍，银色的梅花暗纹朵朵绽开，袍角层层如莲随步伐水波般聚散，肩上披一件银狐皮的披风，肌理如冰雪，一双清冷的丹凤眸狭长而飘渺，鼻若悬胆，唇色如花，水墨画般淡然的五官带出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静立如梅，淡笑嫣然，菱唇轻启:“无忧色相，比之梅雅君如何?”
　　“弗如远甚。”淡溶稍稍勾起唇角，玉无痕不由微微出神。不错，红裳色相，只可说是清秀之姿，而玉无痕不可不谓绝色，然而—“百晓公子以为，淡溶皮囊如何?”
　　静默。
　　长久的静默。
　　“自是极丑。”一音落地，气氛竟更冷过天气。
　　淡溶抬手温柔抚上颊侧伤疤:“可是他说，他喜欢。”
　　静默。更长久的静默。
　　玉无痕嫣然一笑:“无忧自愧不如。”
　　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