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药罐子》水寒雅

10、第 10 章

　　林大的儿子林忠乃是林海极为信任的外院管家，第二日林大便亲去林府，先寻了自家孩儿，林忠却道：“老爷今日一大早便被衙里的人寻了去了，家宝跟着呢。这回真真是大事。”林忠悄声对林大道，“太子被废啦！”
　　林大大惊，“怎的回事！”
　　林忠低声道：“老爷一听了说太子被废了，就急急忙忙走了。京里的旨意还没来，是梁大人得的消息。”
　　林大道：“可千万别牵连了咱们老爷才是！早知有此事，就不该把他留下！”林大道，“我得赶紧家去，将方家少爷送走。平日里还好，如今是非常时刻，不晓得多少双眼睛盯着老爷那，万一失了圣眷，此事翻出来可也是要命的罪！”
　　林忠拉住林大道：“爹爹糊涂了。此时匆匆忙忙将方家少爷送走，不正是把把柄给人送上门去么！若是一个不小心，教他落在了旁人手里——”
　　“可这么大的小子，也不能是凭空冒出来的！”
　　林忠道：“家里只有个小丫鬟是外人，藏一个五岁小儿还是藏得住的。只要没人瞧见荣子领了个孩子进门，就不会疑到咱们头上！就是抄家，也抄不到奴才家里去！扬州城里这么大，要找个合适的小孩顶上，又是什么难事？”
　　林大道：“我不论你用什么法子，总之，决不能让这事牵连到主子身上！”
　　林忠给林大斟了一钟茶，笑道：“爹你放心。我必然办的妥妥帖帖的。夜里老爷一回来，我便向他禀明此事。”
　　林大饮了茶，道：“那我这就回了。”

　　谁知林如海在衙门里待了三日不曾回府，好容易回来时，累的眼睛都凹下去了，倒头便睡。待他歇够了，林忠才得了空子求见。
　　林海叹道：“方家的事，我也从邸报上瞧见了。方老爷子是从罪，只是因他与反书作序，才被押解。如今是圣上盛怒之下，又有刑部的小人揣测圣心，定的罪名十分严重，要将所有男丁处死，女眷发配为奴。与撰书的戴同定的同罪了。方老爷子才名动天下，方家代代读书，传承数百年，门生姻亲遍天下，不会被诛九族的。然现时世樵也还是钦犯，也只好委屈他几日，你们好生照看着。”
　　林忠应了，林海又问道：“家中可还拨的出一两百万的银子？”
　　林忠大惊，道：“一两百万可不是个小数目，老爷怎么要动这么大笔的银钱？”
　　林海叹道：“你我主仆相得，你又忠心耿耿，此事我也只可与你说说。因我管着盐政，太子这些年来，也不知道伸手从我这里拿走了多少，他与圣上是父子，又是圣上亲自带大的，谁料得到今日？往日里圣上对太子那样宠信，我哪里敢上折子说太子敛财？也只好把苦水往肚内吞了，还妄想着有朝一日，太子上台，想着今日，也对我这老臣看顾看顾！如今太子坏了事，帐面上亏空了一百多万！”
　　林忠叹道：“家里的现银，也只能提出个五六十万两。若变卖些财物，许能凑齐。”
　　林海道：“且先把这窟窿填上。你行事需小心，万不可教旁人看出痕迹。梁家的人，也要小心。”
　　林忠应了，二人又去库房，选了些用不着的又不打眼的古董珍宝。

　　林忠还在打听买家，这厢皇帝的钦差已然到了，皇四子与皇十三子。
　　林海的窟窿也不必填了，皇帝早已知晓此事，第一条旨意，便是将林海骂的狗血淋头，安了一堆的罪名，不忠不义，结党营私，献媚于太子，等等等等。好在骂完以后，又语重心长的鼓励了一番，命他戴罪立功，协助钦差，务必将此事办的尽善尽美。
　　林海心里方松了一口气，与皇子们寒暄了几句，心又沉到了谷底——皇四子与皇十三子此行，乃是为了盐税。

　　且不提林海与皇子们如何与盐商斡旋，因林海近日政务繁忙，拨不出空子理会贾府来的下仆，那几个媳妇子早就住的不耐烦了，因见不着林海，便想见林嬷嬷。安玉听见小丫鬟跟林嬷嬷禀告说，贾府里的周嬷嬷想请她吃茶，生怕林嬷嬷不答应，眼皮都挤得抽筋了。
　　林嬷嬷应了此事，打发了小丫鬟走，回头瞪了安玉一眼，道：“哥儿这是什么样子！”
　　安玉笑嘻嘻的，道：“嬷嬷，父亲没空理会她们。你去帮父亲把她们打发了呗。叫她们回京里去。”
　　林嬷嬷轻轻的点了点安玉的头，道：“这可不敢。老爷若执意要将姑娘送去京里，那必是有他的道理。我们在背地里胡乱做些什么，教贾府的人记恨上了，若到时候老爷仍要将姑娘送了去贾府，这些小人，岂不是要给姑娘下绊子？”
　　安玉撅撅嘴，道：“也不知道父亲是怎么想的！”

　　林嬷嬷少不得替贾府来人递了话儿，林如海镇日里忙得脚不沾地，哪里理会的这些家事，便命梁姨娘为黛玉打点行装，送去京中住上些时日。还指望着林如海改变主意的安玉，听了林嬷嬷传的林海的话，整张脸都耷拉了下来，林嬷嬷无奈，道：“如今家里乱着呢。姑太太家里坏了事，老爷遭了申斥，又有皇子钦差整日里不知出什么幺蛾子，老爷整日里战战兢兢的。姑娘去国公府里住一阵子也好。”更深的隐忧林嬷嬷没说出口，党附废太子、窝藏钦犯，哪一样都是大罪，何况林家本来与方家就是姻亲，一个不好，便也被牵连了进去，早些将姑娘送走，也好过到时候送不出去！若是真犯了事，贾家瞧在过世的太太的份上，也得好好护着姑娘！好歹为林家存下一条血脉！

　　梁姨娘很快为黛玉收拾了行装，又点了黛玉的奶嬷王嬷嬷，并日常陪黛玉玩儿的小丫鬟雪雁，一同上京。沉香不忿，去找梁姨娘争道：“谁家的姑娘，身边就一个一团孩子气的小丫鬟，一个老的走不动路的老嬷嬷跟着伺候的！太太才去，你就敢这样作践姑娘！”
　　梁姨娘笑道：“沉香姑娘消消气，我对姑娘老爷太太的心，跟姑娘是一样儿的，从来不敢存什么坏心思！只是，姑娘这是去外祖母家做客，又不是去另府别居。到了国公府里，要什么没有？自然有外祖母给好丫鬟好嬷嬷好衣好食的伺候着，咱们带了多的人去，一来，教贾老夫人见了，还当咱们怕她委屈了咱们姑娘，二来，姑娘身边伺候的女孩子们，年纪也够了，按规矩都要放出去了，现挑的还不如去了外祖母家，用他们家的家生子儿呢！”
　　沉香心中一动，她也有十八九岁了，因是贾敏得力的助手，一直没放了出去，梁姨娘此话，正是戳中她死穴，立即说了些好话来与梁姨娘听：“奴婢真是没见识！还误会了姨娘的一番好心！真真该死！”，又奉承了梁姨娘几句，才告辞。
　　她虽挂心自己前程姻缘，心内对贾敏也还有几分忠心在的，出了梁姨娘的门，回了黛玉处，趁安玉来时，悄悄儿把此事与林嬷嬷说了。林嬷嬷大怒，道：“太太走了，也还轮不到她来当家！”又命人开了黛玉的箱子，见梁姨娘备下的财物衣饰皆少之又少，个个箱子稀稀朗朗的放着些占地儿又不值钱的玩意儿，气的浑身发抖。又想，她虽是个姨娘，也还是半个主子，我也不好仗着老脸去跟她吵，老爷又公事繁忙，连着几日也回不了府，教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烦了他的心，也还不好。不如行个先斩后奏之计，去找林贵家的，先点几个机灵的丫鬟，再将太太小姐的东西收拾一些，到时候悄悄儿的抬上船去，也就是了。横竖梁姨娘是出不得门子的，到时候姑娘上了船，她还敢将人追回来不成？她又是个理亏的，哪里敢去老爷面前哭诉？也只能吃了这个闷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