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2、谅解与挚友 ...
-
明明是深夜中的偏僻山区，此时却并不安静。
远方是冲天的火光和人群发出的惊叫声音，将草甸周围的密林映成了火一般燃烧的红色。沙杰斯就凭着那透过头顶浓密树叶的火光依稀辨认着脚下的地面，同时发动着精神力为自己维持着“静音”的魔法。
青年停下了脚步，只一瞬间犹豫的回头后马上重新踏上了自己的“逃跑路程”，远方火光大盛的地方，就是相隔几里也能嗅到那房屋焦掉的味道，那里就是那个山间村庄的所在地——间隔公爵将驻地秘密移到这里的第三天，这个村庄遭遇了敌袭。
沙杰斯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的魔法波动。他想尝试依凭着自己对弗兰卡的熟悉在这森林中找到对方，但是远方频繁发动的大魔法实在是让空气中的魔法波动变得混乱而烦躁。水色头发的青年将黑色法袍的兜帽拉下来，那拨弄神经的烦躁感才被空气的流动所减轻。
沙杰斯从没有像现在一样彻底地感觉到这件事情：战争开始了。
两天前，公爵前脚刚到达这个村庄，一个金色头发的青年后脚就带来了刚刚查到的情报。
路特公爵在安塞的郊区边缘地带有一处别院。
据说是一个平时从来没人去的荒凉地方，最近有人误入其周边地区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丝几不可查的魔法波动。而这引起了公爵手下情报组织的注意，于是他们开始了对那边的调查。
半个月以后，他们终于在现在这个关键的时期发现了那个别院的秘密——那里是公爵曾经试验人形兵器的地点，而那个地方有通往路特公爵府邸去的地下通道。
这对于军队尚从远方往这边赶来的公爵来说实在是一个好消息。
自然，手握了大部分兵权的公爵就算是与路特公爵正面交战也抱有了自己几乎是绝对的优势，但是比起大规模的战争伤亡，如果只用少部分的人去完成暗杀这一任务，这无疑有更大的优势。
弗兰卡——现在该叫他赛尔南非斯公爵，在一天以前派了自己骑兵队的一些精英潜入森林之中，意图在对方未察觉时潜入那个偏院，然后穿过地下通道将路特公爵暗杀。
对于迟迟没有结果感到些微焦心，红发的贵族在今日下午就带了法师队的部分人一起进入了森林。虽说那些骑兵队的精英们大都是弗兰卡的亲友，但是沙杰斯还是认为这个行为有些欠缺考量。
而现在对方却正好发动了对自己这边的袭击，顺利地对上了弗兰卡留在村庄中的部下。这时机是不是太过准确了？沙杰斯下意识就觉得可能是贵族好友的队伍中出现了叛徒。
不能确定敌方的人员究竟有多少，也不知道对方是否已经掌握了好友的位置，虽然在那天的谈话之后两人就陷入了一种僵局，但现在沙杰斯还是禁不住担心地跑到森林里向着大致的方向去寻找他。
两天前。
“弗兰卡你这混蛋！！”
沙杰斯一拳揍了过去，让丝毫未做出准备的红色长发贵族青年一个不稳的趔趄向后方退去。甚至再细微不过的一举一动都带着浓浓贵族优雅的公爵，在这之后用手指轻轻触碰了自己被打的地方，因为疼痛轻轻“嘶”了一声，露出了一个十分不优雅的尴尬表情。
“你在说什么……”犹豫着继续说下去的贵族看到的是对方更加黑的脸色。他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一般地叹了口气。
“……抱、抱歉。”
对方叹息般的道歉悠悠传来，水色头发的青年的脸色这才好了一点。一拳发泄过后，在这几天心底聚集下来的恶气终于算是散去了一点，沙杰斯面无表情地与对方对视。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然而弗兰卡并没有回答沙杰斯的话，开口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也只是怀疑而已。”对于对方的转移话题，水色头发的青年不怎么在意地摇了摇头，“那么重要吗？你当上‘国王’的梦想？”
弗兰卡沉默着点头肯定了平民青年的话语。
“为此不惜以身犯险……去冒充公爵？”
“诶？”红发的贵族一脸的纠结沉重中终于搀染上了一丝讶异的感情色彩。
而这丝讶异却证实了沙杰斯心底的另一个猜测，这让水色头发面无表情的青年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真正的赛尔南非斯公爵已经死在我们路过那天的袭击中了，而你，在到达城堡的那一刻就用不知道什么改变外貌的方法更换了身份，装作是刚好从大难中归来的公爵本人……我原来的确是这么想的。然而、”水色头发的青年抬头深深看了一眼对方焰色的眸子，“这样也是说不通的吧。我这几天在这里闲置着，想了很多事情。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办到的……但是弗兰卡，你就是弗兰尼斯塔.赛尔南非斯公爵本人吧？”
听到这样的话，弗兰卡眼中闪过一丝悲哀。
“没错。”
简单的两个字，让沙杰斯的心向下一沉：“弗兰卡这个人真的存在过吗。”
结果这一路上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欺骗。
意识到了这个，水色头发的青年此时打从心底想再给眼前的人一拳。
“弗兰卡是存在的。他确实是我的亲人、我手下附属我的低阶贵族。”
对于这样的话，沙杰斯平静地抱胸站立着，静静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坦白”。
“他……就像是我展现给你们的那个样子。……那个时候政局已经相当紧张了，王似乎已经发现了我的意图准备做出对策，我必须要尽快赶回领地交代一趟才行。”弗兰卡、或者说是弗兰尼斯塔表情复杂地回答，“……在最后一次弗兰卡来例行拜会我的时候，我们用改变外貌的魔法互换了身份，为了我能跟方便地回到自己的领地去部署一下军队。因为那会王盯得实在太紧，几乎是将我的行动完全限制，并且还加派了大批的暗线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所以我只能在领地上完成自己的事情，而后装作是弗兰卡刚刚游历归来的样子、绕到临近的边疆再赶回王都……而确实死在了那次路特公爵的埋伏之中的是代替我的弗兰卡。”
弗兰尼斯塔皱眉。
“即使这不是我真正所希望的……但是弗兰卡的牺牲确实让我暂时安全了。并且……还有了一个另外的，除了会让我感到很不舒服以外‘完美无缺’的计划——我先假借递书信从纸店的后门进入了府邸，将一切的事情都先行交代好、”
“然后再跟着我们一块进去，自己发动魔法把屋子炸了，再装作刚赶到的公爵将此事归结在路特公爵身上，而让我们自然而然地成为这一‘敌袭’假象的证人目击者吗？”沙杰斯敏锐地顺着对方的话语推理出来，“果然，现在这个满身贵族特性的家伙才该是你这个从小在尔虞我诈中生长起来的混蛋真正的样子啊。”
“喂，我说弗兰卡你啊，真是把我们‘好好’地利用了呢。这个样子还说是朋友吗？你这人渣啊混蛋。”
红发的贵族青年无奈地仰着头看了看天花板，他向后退去一步，干脆靠在了身后的木质衣柜门上。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是很早之前就计划好了的事情，我并没有打算欺骗你们。”
“是你并没有打算欺骗的是我们吧。”
弗兰卡似乎一瞬间愣了一下，而后他带着歉意地看向青年。
沙杰斯的目光暗了下来。
同红发的贵族在一起尚还不足两个月，但是水色头发的青年一直将其当做是关系不错的好友。虽然还没能铁到穿一条裤子那种境界，但是两人之间契合的气场和相互理解的和谐相处让沙杰斯一直都将对方放在心里一个还算重要的位置。
但是眼前的这个家伙却什么都没说地自己跑去假死了。
先不提那时候尚还没有恢复记忆的马璐娜，就连活了很久、感情都有点淡薄了的精灵莱尔菲丝都感受到了一定的悲伤，而作为和弗兰卡接触最多的沙杰斯虽然表面平静，实际上也迎来了来到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一次精神力暴动——如果不是之后的暗祖继承式成功了的话，沙杰斯此时说不定已经死亡了——在莱尔菲丝之后。
欺骗。沙杰斯想。
不仅仅是假死，其实从一开始就是欺骗。如果知道雇主是这样的一位风口浪尖上的贵族的话，这次任务再怎么也不会落到这样最后差一步全灭的地步。大不了不接就是了。
这样想着的同时，他的心底又不自觉发出一个声音：说到底，就是因为这个家伙他们一行人才惹上了路特公爵。
这个想法让青年不由得心底一震。沙杰斯想令它马上停下来，但是这个想法却不听话地继续走了下去。
水色头发的青年看向好友的目光不自觉变得复杂。
其实他也明白对方的处境艰难，这样做对于弗兰卡来说也是不得已的事情。
结果沙杰斯只是在表面上平复了自己的情绪，用一个哈欠掩饰了自己的叹息。
在那之后的两人陷入了难堪的沉默，弗兰卡欲言又止的样子，却最终也没能说出什么有建设性的话来。而沙杰斯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墙面，直到身体上的困顿让他离开。
接下来的两天就重复着忙碌于部署的贵族偶尔的交待行程和平民一脸不在意的无视敷衍之中。
说实话，就算是担心对方、特地跑到森林里去寻找对方的现在，对于友人这样的欺骗、甚至是利用，沙杰斯确实还是相当生气。如果说是正常情况，青年现在应该在证实真相的瞬间就远离对方，并带着愤怒跑去别的国家，尽可能地远离这场动乱——尤其不要继续和差点引起“全灭”的麻烦再继续绑在一起。
但是那时的他有了一瞬间的犹豫，那一瞬间的犹豫使得自己在那个晚上以后还是继续留在了这个村庄之中，与贵族持续着冷战。
说实话，红发的贵族虽然做的是正确的选择，但这选择的代价对于“朋友”来说就有点过分了。沙杰斯那样的人都会感到生气也是理所应当。
更何况那个家伙在坦白一切之后还没有【认真】地做出过什么对于利用或者欺骗的道歉。
只是回想着两人曾经旅程的同时，对方偶尔露出的点滴“不像自己”的表现和在费尔死去那段时间的颓丧，才让沙杰斯对于几人之间也许确实存在着友情存在了一些希望。
而这希望却让他先于自己理智思考一步，向森林里迈步而去寻找可能有了危险的对方。沙杰斯就这么踏上了这条危险的路途——这不仅仅只是一条单纯的森林小路而已。这同时还是一条加入战争、并选择了阵营的路
如果这次公然帮助了友人、站在了赛尔南非斯公爵的阵营，那么自己就再也与这内战脱不去关系了。而战争这种东西的的确确是沙杰斯所厌恶的东西——尤其是贵族战争。这样一场争夺王座的战争，少说也要耗费几年，但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最严重的是，参加了这种战争，毫无疑问的。如果失败了，那就一定是死亡。
沙杰斯闭上眼睛，第几次发动魔力的时候终于感受到了什么。他睁开眼，迈开步子向一个方向快步走去。在不到二十米的不远处他拨开了眼前矮灌木丛的枝杈，而眼前出现的就是红色长发的公爵安然无恙地站在三个侍卫尸体中间、抬头看着远方天际各种魔法发出的绚烂光辉的样子。
周围围绕的是尚未散去的火元素。这让沙杰斯瞬间几不可察地感到挫败。
弗兰尼斯塔闻声将目光从远方移到水色头发的青年那里，他的眼中一瞬间闪过了一丝意味不明的陌生情感，随后他感慨般地叹息出声。
“你还是来了。”
“……我忘了，能在府邸中发出那样的魔法，你是个究极的火法师来着。”沙杰斯摇了摇头，表面上很是不在意的一般跨过地面上的藤蔓就走向了红发的贵族。
而自己真的是白担心了。说不定连叛徒这件事情本身对方也早就察觉了。
水色头发的青年随意地瞥了瞥地上的尸体，而后又抬起冰蓝色的眼看着对方火焰一般的眸子。
对视的下一秒，公爵的目光再次移向了远方，随后他反而嗤笑了一下，那样子简直就像“弗兰卡”一样：“呐。我骗了你们全部人来着，像你这家伙就算在现在也应该相当的生气吧。为什么会来？你这种人应该知道来了的意义是什么吧。”
“逃掉不就好了？这才是最聪明的方法不是吗。更何况你的话应该不喜欢这种事情的吧。原谅了这一切后站在了我这边，这样真的好吗？”
“我当然在生气，现在也很想揍你。”
沙杰斯一脸木然地看着情绪似乎变化得相当快的贵族：“但你这混蛋没资格管我的决定。”
平民的青年并不惧怕死亡，重生过一次的他却更没有厌倦生命。但是在最后的现在，他还是莫名地选择了站到自己的红发友人身边。
站在了ESON帝国贵族内战中赛尔南非斯公爵的阵营。
红发的青年闻言，脸上复杂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了。他回过头来看向平民青年。
“……那么以后就继续多多指教了吗？”
沙杰斯对于他的话保持了沉默。
而这沉默换来的是对方近几天来最真诚的一次道歉。
“……对于你和莱尔菲丝、还有费尔、甚至是马璐娜。真的，非常抱歉。”
弗兰尼斯塔道歉的语气第一次脱去了无奈，带上了郑重和严肃。
“对不起，我的挚友。”
他伸出手，而沙杰斯只是看过来，面无表情地停顿了一下以后，将手覆了上去。两人总算是在冷战之后有了第一次握手。
“未来的日子，还请继续多多指教了。”
公爵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稍微放松的样子微笑了。而后他松手，什么也没有说地转身向一个方向离开。
而沙杰斯随意地打了一个哈欠，从戒指中拿出一个苹果咬了一口，犹豫了最后短暂的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而这就是关于这片大陆纷乱命运的起源之时。
各国的王座纷纷易主，各系的魔法新祖也将纷纷选举成功。直到王们做好充分的准备，主祭们和新祖们对着自己的位置做出了不同的选择，这片大陆将会以最佳的姿态迎接接下来的命运战争。
然而世界上也总有意外。有战争，就会出现阻止生灵涂炭的正义的勇者——而这也是命运的一部分。
降生于东方大陆的异世界的人类，也将会踏上自己的命运之途，以消除尚未开始的、预言中的战争作为理想。
两年后，弗兰尼斯塔.德.塞尔南菲丝，于帝国首都安塞举行了加冕仪式，登上了ESON帝国的王座。
————【卷一命运.起源终】————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22、谅解与挚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