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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er 2 ...

  •   白鸽翻着桌上新印出来的通缉令,张张都是同一个脸。画面上少年还带着稚气,却在眉眼中显露出狠劲,让人难以直视太久,否则会产生被杀掉的恐惧。这让他不禁想起这几天警长带着浓重黑眼圈的愁容来。

      还真是个棘手的孩子。从法律的角度来说,他还是个未成年,但是那满满的前科,着实令人触目惊心。今早从医院传来消息,被一只耳打伤的调酒师已经脱离了危险,只可惜手废掉了,恐怕以后都不能做他的本职工作了。

      抬眼望了望墙上的挂表,指针指向了下班的时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他对着依旧再自我加班的警长道了别。

      在警局的浴室里洗了澡,换了自己的便装。脱掉警服的白鸽走在街上很容易被人误会成在校的大学生,不过他也的确刚从学校毕业不久。拦了出租车,告知司机自己想去的地点,然后静静看向窗外。

      并不是多喜欢夜生活,酒吧也无需每天都去。可是最近在常常光顾的店里遇到了很有趣的人,说话流里流气,即使是在室内也总是带着墨镜。这样的人主动过来与他搭讪,意图十分明显,可说话却不显山露水,挑挑拣拣地说一些类似体育或者趣闻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让人觉得实在是欲擒故纵。

      可是,白鸽却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和他见面。

      酒吧才刚刚开始营业,稀稀拉拉的几个客人还没有店员多。白鸽不太抱希望地环视四周,却意外地发现想见的男人正坐在酒吧的角落。

      对方今天没带墨镜,墨镜挂在V字的领口上,将领口的布料坠出两道褶皱。对方眼窝有些深,眼珠又漆黑柔亮,有些异国风味,让人怀疑起他的血统是否纯正。半湿的头发微微向后梳着,露出宽窄适度的额头,难以言表的性感。

      “唔……今天好早……”今天对方显得很正经没有一上来就调侃反而弄得白鸽手足无措了,坐到对面,也知道自己纯属没话找话说,“我叫白鸽,好像一直都没问过你的名字。”

      “我叫食猴鹰。”

      鉴于对方长久以来的不正经,白鸽打心底怀疑这到底是不是真名,于是敷衍地点点头。对方似乎看穿了他,郑重其事地强调了一遍——是真名。

      “我说的也是真名。”

      之后就陷入了僵局,谁都没有说话。一直对坐着让白鸽很是尴尬,可又不愿意走开,一连叫来服务生点了四次酒,喝到最后脑袋都发晕了也没太引起男人的重视。

      “喂,你干嘛不说话啊。”说话时已经带上酒气了,那个人却很坐的住,看着他喝酒,脸上还笑得意味深长,白鸽有些不悦,拍着桌子大声质问对方。

      “你不是也没说话吗?”

      “我现在不就说了。”

      酒吧里开始热闹起来,音乐声音越来越大,渐渐地对面男人又说了什么就听不清了。白鸽干脆站起来,脚下有些虚软地走到食猴鹰旁边坐下,嘲讽地说道:“对我没兴趣了吧。”

      “你喝多了,早点回去睡吧。”

      白鸽瞪大了眼睛吼着——我很清醒。幸好酒吧里的DJ正在带着舞池里的人群尖叫,在分贝上盖过了他的。

      “我今天是等人谈正事的,不是来玩的,你可以明天再过来。”

      “去你的正事。酒吧里能谈什么正事,你当这里是办公室吗?”

      喝醉酒的男人有时候比喝醉酒的女人更加无赖,说的就是这种情况。食猴鹰笑着摸着他的头,问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像什么?”

      “像什么?猫还是狗?”

      食猴鹰露出一口白牙笑出了声,手指关节有节奏地敲着玻璃桌面,伴着清脆的响声说:“像鸽子。”

      “为什么?”

      “每天都想着到处飞,结果主人一吹口哨就条件反射地往回返了,等回到笼子又要扑打翅膀迫不及待地想出去,可是下次依然不长记性,一有熟悉的命令声就盲目回头。”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原本敲打桌子的那只手伸过来轻叩白鸽的脑壳,食猴鹰凑到他的耳边说:“我之前好像暗示你很多次了,你都没回应过,可是每天都会在这里出现,我真搞不懂了。”

      原本就在这种事情上迟钝的白鸽被酒精麻痹过的大脑更是如同生锈地齿轮一般嘎啦嘎啦地转不过来,半天也想不通之前食猴鹰到底暗示过他什么。

      “想什么呢?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啊。”得不到回答的食猴鹰用手推起已经垂在他肩膀上的脑袋,这才发现他已经闭上了眼皮,恶劣地一松手,对方的头马上又撞回到他的肩上。

      “哎呦……”

      白鸽梦呓般的呼痛出声,不过人却没醒。

      突然觉得这样的男人非常可爱,于是食猴鹰掏出手机,推掉了所谓的正经事。自然招到了电话另一端那人的不满,他只好在电话里安慰道:“一只耳你放心,你的事情大哥会帮你报仇的。”

      隔天醒过来的时候,躺在陌生的地方。白鸽突地从床上坐起来,只觉得头晕目眩,宿醉加上烦人的低血糖让他浑身无力,屁股下面的床都好像是摇摇晃晃的船。

      面前的电视机里播送着消掉声音的早间新闻,滚动的字幕上写着——近日失踪儿童数量激增。条件反射地联想到,警察的工作量也在与日俱增。

      “醒了?”

      终于,白鸽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别人。他随着声音偏过头。食猴鹰只穿了一条平角内裤,正站在中央空调的出风口下面用冷气吹着头发,未干的水珠滴落到身上,沿着肌肉的坡摇摇欲坠。

      见状马上低头检查自己,发现T恤还好好地套在身上,白鸽微微松了一口气。

      “你有裸露倾向?”

      “你洗澡的时候穿衣服?”

      食猴鹰甩着头上的水,踢掉脚上的拖鞋爬到床上来。白鸽有些别扭地挪了挪屁股,想和他保持距离却一不小心用力过猛从床上掉了下去。

      食猴鹰抿着嘴,从鼻腔里哼出笑声看着狼狈地趴在地上的男人,一脸的小人得志,还故作好心的把手伸过去拉他。

      “别激动。我又不做什么。你看我们昨天不也什么都没做嘛。”

      对昨天的自己还依稀有些印象,避开对方伸过来的那只手,白鸽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估计自己昨天在酒吧也是同一副傻样。自己跟自己较起劲来,狠狠踢开裹在自己半截小腿上的被子。

      “不要露出这么欲求不满的样子,你要是现在想,也是可以的。”

      突然很想骂脏话,但是作为一位优秀的警官要有素质。他气呼呼地抓起搭在椅子上的裤子像套麻袋一般给自己穿上,脸都顾不上洗就往门口跑。

      后面的食猴鹰不满地叫他的名字,他匆匆回过头来说:“上班要迟到了。”

      “哦。小白鸽,那我们什么时候再见?”

      别再见了,直接说再见吧。白鸽横看竖看觉得食猴鹰那趴在床上满脸的流氓神态和戏谑的口气死不痛快,但是自己一脚内一脚外站在拉开一半的门口,张嘴回答的时候还扬起了下巴。

      “随时啊。你看着办吧。”

      太闷骚了。

      食猴鹰听着大门关上的声音在床上打了一个滚,那不是闷骚,那在他眼里是没有闷只有骚。

      自始至终保持着的完美踩点上班的饱满打卡记录终于挂掉了。他迈进办公室的时候就对上警长一夜没睡都黑出老花镜来了的眼圈。领导他笑的极贱,一点都不体恤下属不刷牙不洗脸不吃早餐都要争取全勤的可嘉精神,一边张大嘴吸着气一边使劲用原子笔戳那一摞可怜的A4纸。

      “我迟到你就这么高兴?你家白猫经常迟到怎么不见你开心成这样?你暗恋我?”

      “那不一样。”黑猫摇晃手着中的原子笔,“白猫警官那是为领导鞠躬尽瘁不辞辛劳,迟到病假都是可以理解的。”

      总之和警长斗嘴他从没赢过一回,实相地走到饮水间给自己冲咖啡提神,就看见白猫正蹲在饮水机前面泡浓茶。

      “你不是只喝花茶吗?”

      前一阵工作量太大,警署里的速溶咖啡都变成了抢手货,白鸽翻了半天才找到半盒陈年的袋装咖啡也不管过期没过期直接扯开倒进杯子里。

      “给领导的。喝那么多咖啡对大脑不好。”

      既正直又贤良还是可靠的左右手,身手灵活思维敏捷细心体贴,白鸽咋咋舌头心想,不愧是人妻和骨干的完美结合。

      换成他蹲在饮水机前,将杯子放在托上,手指头不停戳着热水的按钮泄愤。如果可以,我也想有能迟到和翘班的理由啊,真不甘心。

      “冷静点,再坏就是这个月第三台了。”

      这么说,白猫也并不完美。月初的时候因为黑猫警长在饮水间公开讲他们两个的床上笑话,于是白猫飞起一脚直接把饮水机那脆弱的方形肚皮踢了一个窟窿,月中的时候因为正巧逮到黑猫警长躲在饮水间偷看没收来的黄色写真,白猫警官什么也不说直接把饮水机推翻电线都扯断成两截。

      作为一个罪魁祸首,白猫竟然还能说得语重心长,好像前两次饮水机坏掉通通与他无关。

      “多谢提醒。”

      “不客气。”白猫端着浓茶,走出去的时候又探回头来,“咖啡喝完了就赶紧工作,上面交代下来让月底之前把绑架儿童的案子结了不然就集体送到交通部实习。”

      白鸽差点把咖啡喷出来,距离月底只有十天,这根本就是在刁难他们,于是乎咖啡也不喝了,直接端着往出走。跟在白猫身后还小声问了一句:“前辈,上面有没有说不会骑摩托的怎么办?”

      “站岗亭吧。”

      拜托现在是八月啊,站岗亭?白鸽一脸愁容地说道:“我真希望我是儿童,绑匪叔叔赶快绑架了我。”

      人员全部到齐之后,白猫关上了会议室的灯。黑猫站在银幕前方,手中握着遥控。画面中是他们近半个月的工作成果。

      从接到第一个报警,他们一直认为是普通的绑架案。但后来,没有任何受害者家属接到勒索电话。

      “拐卖儿童不新鲜也不是什么高技术犯罪。但是!连续七天作案,连续七次成功,我们至今连对方的身份都无法锁定是不是太无能了?”

      画面上出现一组轮换的照片,黑猫站到一边以免挡住下面人的视线,手中抓着细长的教鞭直指屏幕说道:“这是几段案发地区的监控录像。画面中的罪犯显然不只一个,却统一是用鸭舌帽和墨镜来伪装,经过鉴定,左侧两张为同一人,还有另外两个,可见是团伙性质犯罪。”

      调出电子地图,立体的绿色网格上逐渐浮现红点,最后将围合区域连结成一片。

      黑猫接着说:“这是作案区域,全部发生在市内人口密集的地方,和各个路段的监控对照过了,在这七起案件案发的同时,有辆车分别在案发地附近出现。”

      电子地图迅速同步显示出车辆的起点和所经过的路段,由三条白线表示出来。并且三条白线巧妙地在同一点重合过。

      “这里。”黑猫的教鞭戳在相交的一点上,白点扩散,逐渐想成了一个圆,“我们姑且当做是罪犯的巢穴,但是该处为闹市区,人流较大……”

      说道这里,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值班的警员冲进来直奔向黑猫。

      “报告警长,接到报警,一位女士带着两个孩子去商场,将孩子放在托管儿童的地方但是回来的时候发现孩子不见了。”

      “走。”

      会议还没有开完,黑猫啪地扣上笔记本,带着白猫和白鸽直接赶赴现场。

      到达商场的值班室,丢失孩子的母亲正在和商场的工作人员大吵大闹。看到警察来了就扑上前歇斯底里的大喊着——我的孩子。

      黑猫嫌她碍事,推给白猫拉去角落里安慰,自己走到工作人员面前开始做笔录。

      “孩子不是一直有人在看么?”

      “那个时候,两个孩子吵着要看动画,我给了他们玩具然后去拿影碟,前后也就一分钟的时间,等我出来的时候孩子就不见了,因为今天不是周末,商场又刚刚开门,所以交来托管的只有这两个孩子也只有我一个人在值班。我,我真的没有想到只是拿了盘的时间就会不见啊……”

      女工作人员语气焦急,大概已经遭受了孩子母亲的谩骂和指责,所以看起来很是紧张,说话也有些混乱。黑猫问她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她也回答不上来。

      “请把早上的监控调出来。”

      “好的好的。”站在一旁的商场负责人马上将监控倒回到今天早上,画面里是空荡荡的过道,什么都没有。

      “这是距离托管室最近的一个摄像头……”

      “把孩子失踪时的带子全部放一遍。”

      录像带一盘接着一盘的换,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领着两个孩子的女人被门口的监控清晰地记录下来。黑猫坐在电视前面,用手托着下巴。

      托管室是死角,所谓的距离它最近的摄像头其实是装在十五米外的正对面的墙上,如果人顺着托管室的门笔直走到对面,的确不会被拍到。但是,无论这个人抱着这两名两岁左右的孩子朝任何反向走,都会在弧形的转弯处或者电梯内被拍到。

      为什么画面里什么都没有呢?

      用了两个多小时去反复观察那些录像带,最终一无所获。此时,已是下午一点多了。

      “你说,会不会在商场里也有他们的同伙?”

      白猫话一出口,商场的负责人马上扑过来反复强调着自己是无辜的是好人。黑猫看着他唯唯诺诺的眼睛和额头上冒出的油汗,吐了口气。

      “真的,警官先生,今天监控室的也都是老员工了,干了五六年了,商场人事方面一直做的很好,怎么会有绑架犯啊。”

      虽然深知这位负责人也不敢打包票,这么说完全是出于为商场的名誉考虑,可是几个人的口供也的确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收工,回去排查可疑车辆吧。”

      最后又安抚了那位母亲,并且要求她同回警局协助调查。黑猫抱着商场的录像带走出了值班室。路上经过了丢失孩子的托管室,玻璃门上暂停服务的标识牌挂得歪歪扭扭。

      一心一意想着绑架犯的黑猫,直到白猫提起他从早上就没吃过东西,要不要吃什么,才猛然想起一件忘记了很久的事情。

      “我想到了!”

      “什么?你想出罪犯是怎么逃走的了?”

      “我想到我要做什么了,今天早上浓茶喝太多结果开会的时候我就想上厕所,后来又被这事儿给折腾忘了,憋死我了。啊,厕所,厕所……”黑猫念叨,四处观望后发现在安全通道的指示牌旁边亮着厕所的透明牌“有了有了!”

      接过那沉甸甸的录像带,然后目送黑猫一路小跑地奔进厕所,正直的副官背靠在托管室的玻璃上为刑警变交警的未来而暗自抹泪。

      尿意和灵光乍现撞在了一起。在厕所里解放生理的黑猫不小心看到门后的保洁员日程表的时候,笑了。好运气就好比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一样是挡也挡不住的。

      他匆匆忙忙地提好裤子,狂奔而出,一把抱住傻站玻璃前的白猫,录像带都被他撞了一地,毫不在乎地一脚踢开,那些塑料制品就刺啦一声在瓷砖地上滑出去老远。

      “我想到了!”

      “又想到什么了?没尿干净……”

      话都来不及说完,他就被黑猫按在玻璃上,然后两人旁若无人地接起吻来。好在,经过的人不多,大家也只是微微侧目并没有指指点点。就算被说了什么又怎么样,白猫并不打算推开他,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不打算推开他。

      从在雨中,向他伸手的那一刻起。

      就注定了,不会放开。

      不知道黑猫是出于什么目的,将商场当天所有的监控录像全部搬回了警署。也不说话,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椅子周围散落了一片被淘汰出局的塑料盒,烟灰缸里的烟蒂冒起了小山尖。

      谁也不敢打扰他,都安静地坐在他后面,直到白鸽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有了。”一句话,让所有人精神万分。屏幕中出现一名男子,怀中抱着两个睡着的孩子,和前几次案件出现的男子着装极为相似。

      画面的右下角显示时间为十一点三七分。黑猫将所有十一点以后十二点以前的带子全部码成一摞,活动活动坐僵的上半身,笑眯眯地转过来对着身后的白猫说:“万分感谢你的浓茶。”

      纯陪坐又毫无作为的白鸽一边心心念念着去赴和食猴鹰的约,一边催促着:“警长你能不能别卖关子了。”

      “事情是这样的。”黑猫翘起二郎腿,用手指了指空掉的杯子,“如果你想喝咖啡,会去拿茶叶罐么?”

      “喝咖啡拿什么茶叶罐啊。”白鸽嘟囔道。

      “就是这样。就算茶叶罐里装了咖啡,我们也不会去打开。因为我们觉得里面一定是茶叶。就像今天,所有人都认为,孩子是10点钟左右丢失的,那么绑架犯理应是在10点以后的那段时间里离开商场。”

      黑猫换了录像带,果然安全出口的摄像头同样照到了该男子。

      “对方并不是用了什么高明的手段,躲避了所有的摄像头,他躲的是我们查看录像的正确时间。也就是说,在绑架了两个孩子之后,他利用摄像头的盲区走到正对面的安全通道,然后藏了起来,藏匿位置很可能是厕所。当孩子丢失之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各个出口而非商场内部。”

      “他如果藏在厕所,怎么保证不会被保洁人员发现?”白猫问。

      “这是门上的工作表上写明的,第一次的清洁时间是开门前的上午九点,第二次是午休后的一点。今天是工作日,上午商场的客流量更少,躲在厕所的隔间里,别人也只会以为是有人在上厕所而已。等到所有人坚信他已经逃走,他就直接从安全通道出去。”

      “你的意思是说,他的目的不是为了躲避监控录像,而是为了躲避警方的取证?”

      “就是这样,如果被拍到却不会有人看到,那就等同于没有被拍到了。就好比,将咖啡装到茶叶罐里,别人便很难找到。”

      向别的警员下达了去调查交通监控的任务,不一会儿就传来回复,说是十一点三十四分到十一点四十一的时候,那辆熟悉的车子从商场所处的主要路段通过,并且和前三次的有相同交汇点。

      想要施行抓捕还有一定难度,因为对方究竟藏身何处,必须有何贩卖儿童的机构取得联系的线人的消息,他们目前能做的只有耐心等待。

      黑猫又是最后下班,给上边写了报告之后头痛欲裂,想来是长期睡眠不足导致的,无人的警局里,白猫站在他的椅子后见,轻轻地为他按摩头部的穴位,黑猫眯着眼睛,享受着舒服的力道,说着:“真是太可惜了。”

      “可惜什么?”

      “我们和犯人擦肩而过了。”

      白猫听完,轻轻拉扯黑猫的脸皮,说道:“你到是告诉我了一个好主意。”

      “什么好主意”

      “比如,把你的咖啡罐里的咖啡都换成茶叶。”

      拉住在他脸上胡作非为的手,黑猫闭上眼睛把白猫的手贴在自己的胸膛上。白猫感到了强劲有力的心跳,正鼓动在自己的手掌之下,仿佛是已经握住了,牢牢握住了,对方的心,连温热的血液流动都恍惚能感觉到。

      “谢谢你。”他们同时说。

      外面天色昏暗,阴沉沉压得人浑身燥热直痒痒。白鸽赶到约好的餐厅,没有看见食猴鹰,也不知是对方等不了了直接放了他的鸽子还是迟到的比他还严重。

      把手机翻开阖上翻开阖上重复动作好几遍,也没有新信息或者来电显示,他想着,要是食猴鹰也迟到了就干脆骗他说自己等了很久。

      “喂,傻站着做什么,看不出要下雨啊。”

      天还狗血又应景的打了个闪。白鸽一回头,发现食猴鹰正站在餐厅的门口一只手推着玻璃门,穷吼着让他赶紧进来。

      鞋底在地上磨了磨,白鸽小心翼翼地掩饰着喜悦的心情小跑着追上去,凑到食猴鹰身边的时候,竟然还被拉了手。然后,他做了每一个恋爱中的傻姑娘和傻小子都会做的事情——呵呵呵地笑。

      拖拖拉拉地将晚餐吃成了夜宵,外面在下雨,路上明显变得人流稀少,只有偶尔过个车,轱辘飞转把地上的水唰唰地往起溅。一直到前台的服务员都受不了了手里拎着一把黑色大伞,走到他们桌前毕恭毕敬地暗示他们赶紧买单滚蛋,食猴鹰才结了账,转头问他:“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啊,想上床睡觉。”

      食猴鹰点了点头,拖着眼皮打架的白鸽上了自己的车。从餐厅到停车场的路上两个人打的一把伞,虽然伞足够大,但是要罩住两个成年男子还是颇有难度的。白鸽用干燥的左手擦着湿了的右臂,后来干脆学着那天食猴鹰在酒店的做法,把胳膊伸到空调前面去用冷风吹。

      “就只想睡觉?”

      “我几乎全年无休啊,人生最大乐趣就在于睡觉了,反正你要是想看电影或者听音乐会什么的我也是换个床以外的地方睡。”

      “啧,”食猴鹰吐了吐舌头,“难得我这次想浪漫下。”

      车子开到楼下,食猴鹰突然凑过来问,要不要接吻。白鸽微微一愣,随即扭过开始发红的脖子来算作默许。

      也许不该跟他回家的,口口声声说着困,结果跑到别人家去睡觉根本不会让任何人觉得动机纯良,即使动机真的又纯又良。

      第二天到警局上班的时候,白鸽坐在办公桌前不停地用手揪自己的头发,十分懊恼为什么最后会把上床睡觉这件事一分为二变成了上床和睡觉。

      自虐完头发之后,又想起了两人裹在薄被里的一系列恶心肉麻的对话以及手脚并用地充分展现男人本能和龌龊的若干动作,白鸽终于将头砸在了桌面上,一个人嘿嘿嘿地笑着,用左半脸颊贴桌面再用右半脸颊贴桌面,像心急的主妇翻大饼一样玩着自己的脸。

      白猫从他身边走过,一针见血地说道:“谈恋爱了啊?”

      “你、你怎么知道的?”

      “警长他当初也这样。”

      正在白鸽笑的前仰后合的时候,黑猫拿着蓝色的文件架走到他面前。毫不客气地把文件拍在白鸽的脑袋上,然后语调欢快地说道:“别美了,你的工作来了。”

      案件进展的比预想中顺利,手头已经有了详细的报告。但是为了确认线人的消息是否准确可靠,黑猫决定派白鸽先去调查,以免打草惊蛇。

      变装之后的白鸽,怎么也想不到罪犯的藏身之处竟然是他和食猴鹰相遇的那间酒吧。于是自然地走进去,叫来熟识的服务生假装闲聊,眼神不住地往四周扫视。

      想不到竟看到了食猴鹰。

      其实很想追上去叫住他,但是不行,现在在执行任务。白鸽压了压帽子,看到食猴鹰往后面走去了,便指着他的背影问服务生:“这个人,是常客吗?”

      “你说食猴鹰先生?他是这个酒吧的老板之一。”

      脑子里咯噔一声,白鸽瞬间明白了,之所以他总是在这里出现,又来和他搭讪,绝不是偶然,是计划好了的。遣走服务生,白鸽脚下步子轻巧地跟在食猴鹰后面。

      舞池的喧闹被渐渐丢在了身后,他跟进了一条幽深的走廊。在拐角处小心观望,发现食猴鹰站在一扇门前,确认是否没人的时候,白鸽赶紧收回脑袋。

      屏住了呼吸,但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已经大得可以被人听到了。事情到这里,已经明朗。他要逮的人,正是食猴鹰,可内心说什么也不愿意相信。

      也许,真的只是去仓库了,只是仓库,里面放的都是酒水和杂物,绝无其他!他这么想着,在听到关门声的同时,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门关的很严,听不到声音。他太急于求成了,一时间失去了一个警察应有的冷静,竟然掏出窃听器,从门下的缝隙中滑了进去。

      同时带了两个而已,已经无法清除地听到周围的声音了。一半是联系警局的耳麦,一半用于窃听。声音嘈杂中带着回响。仿佛可以听见小孩子在哭的哽咽。

      然后,是食猴鹰的声音。

      [对,一切准备好了,今天晚上就可以送货过去。]

      [现在一共是九个,大一点的可能6、7岁,小一点的两岁多……]

      数量和年龄上完全吻合,白鸽听到这里,用颤抖的手按住耳麦,声线很不平稳,这是他根本无法接受的事情,明明昨天还在一起吃饭……

      但是,警察就要做警察该做的事情。感情用事,是留给别人的特权,他没有。

      [报告警长,发现异常……这里……]

      断掉了。黑猫对着说了一半的耳麦不停大吼,也没再听到白鸽的下文。明白是出事了,敏捷地将配枪插在腰间,按照原有计划,警局人员全体出动。

      看着地上被男人踩碎的耳机,白鸽的第一个反映就是把枪相对。手指虚扣在扳机上,命令男人和他保持距离。

      但是食猴鹰并不畏惧,算准他不敢开枪一般,抓住了他拿枪的右手。

      枪被扭掉。白鸽被男人拽进怀里,下巴被迫抬起来,与食猴鹰对视。没有恐慌,也没有诧异或者愤怒,食猴鹰的眼神平静如明镜一般,没有半点波澜。

      “白鸽警官,我真是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和你在酒吧相遇。”

      手被反剪到了身后,以前在警校学过的自由搏击之类的东西半招都使不出来,身体僵硬得如同老化的轴承,在男人怀里挣扎的,怎么也转不他的钳制。

      “食猴鹰你最好去自首……”

      “说什么自首,接近我就是在调查我吗?”

      “你不要恶人先告状!分明是你先接近我的,想从我这里套出什么消息吗?”

      不要再搞笑了。食猴鹰想这么想着,推开仓库的大门将白鸽丢了进去。

      屋子里面果然有那些被绑架来的孩子,被关在一个铁质的笼子里。地板很滑,被甩在地上的白鸽屁股在瓷砖上滑出去好远,一直到后背撞在笼子上。

      混蛋。在心里骂了一句。

      屋子里的光线,最后随着关上的仓库门被拉成了一条细长的黄线,再消失不见。白鸽坐在黑暗之中,听见身后的有个稚嫩的声音说道:“叔叔,你也是被抓来的吗?”

      白鸽温柔地笑了笑,笑完之后有想到,他们看不见的,他说:“不是,叔叔是来救你们的。叔叔是警察哦。”

      不说不要紧,当白鸽自爆身份之后,几乎所有的孩子都嚎啕大哭了起来,吵吵嚷嚷地说要找爸爸妈妈。掏出手机打开一看,果然没有信号,连报警电话也不能打,手机变成了一块废塑料。

      我要先能自救才能救得了你们啊。如今被关在这里要怎么通知警长,难不成要靠心电感应?那是只有白猫才能做到的事情吧。胡思乱想着,白鸽挪了挪撞疼的后背,撑在地上的手,竟然被一个小东西搁到掌心。

      窃听器。

      握住那块金属,白鸽抱着自己的膝盖,把头埋里进去。外面在下雨,他并不知道。可是脑袋里却响出雨声。

      明明就在昨天,还打同一把伞。

      因为太用力了,窃听器尖锐的棱角将手心划破,他却不知道疼。

      [警长,你那边,要是听的见得话……那个人,叫食猴鹰,蓝灰色上衣,胸前有一个墨镜……眼睛像鹰一样……酒吧的老板之一……孩子都关在地下室……]

      这段话,一连说了七次。七次之后,白鸽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下雨了吧,全都湿了。

      仓库大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外面站着的人换成了黑猫。

      这个案子结束了。不用调去交通部了,可是白鸽一点也不高兴。被黑猫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眼泪还没干透,皱巴巴地在皮肤上挂了两条水痕。

      黑猫诧异了一下,随后笑道:“怎么?吓哭了?”

      “我要见食猴鹰。”

      警车就停在酒吧门口,白猫正站在食猴鹰的身侧,见他靠近,便向后退了几步。

      走到跟前,白鸽垂着头,手指甲不住抠着裤线,两只眼睛被食猴鹰手上那环锃明瓦亮的金属铐子刺得生疼,半天没捚出个话头来。

      食猴鹰不耐烦地甩甩头,少了平时飞扬跋扈的气焰,眼睛里像含着雨露透过水滴直勾勾地盯着白鸽的额头。

      他先开了口,把手上的铐子摇得嘎嘎响,说道:“我知道……”

      男人上了警车,白鸽依旧呆站在路边,努力思考着对方的意思。直到听到车子发动的声音……终于明白,并没有被误会成刻意接近他的警察。

      白鸽脚步急促,返身追上刚刚起步的车子,用力拍打玻璃,喊道:“食猴鹰我等你出来!”

      车窗摇下来,坐在里面的男人咧着嘴角,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额前的发丝被涌进的风吹乱。

      “不用了,我没多喜欢你的。”

      像做了一个短暂的梦。骄阳褪去之后是层层叠叠的乌云,然后雨水从撕裂的晴空上泼洒下来。有人从水坑上踏过去,溅起一片水花。透明的水滴中,倒影出模糊的影像,黑伞,酒杯,方形的冰块……

      然后,白鸽抬起头,看到的是开始放晴的后半夜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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