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寻青》薇薇洛墨

9、夜宴 云儿和雪

　　韩墨的工作室，白色家具，灰色墙面，闭合的黑色窗帘，一盏昏暗的欧式台灯还在亮着。
　　“韩墨喜欢这种调调啊。”蒋军心想道，对这样的格调很不适应，她不安地找到开关，将所有灯都打开，刺眼。坐在一边的白色沙发上，触手毛茸茸的松软，蒋军叹了一口气，一股暖意袭上心头。
　　韩墨拿出一只礼品盒，打开盖子，“这是你的礼服。”
　　没有想象中的高贵，是俗气的黄绿色，胸前点缀着零碎的亮片，裙角绣了蕾丝花边。“真要穿这个吗？”蒋军怀疑他在开玩笑。
　　“穿上试试，我的眼光没问题。”韩墨很肯定，指了指角落的更衣室。
　　蒋军不情愿地走进去，听到韩墨在外面打电话，“Michael，麻烦你来我的工作室。”
　　蒋军小心地穿上衣服，虽然看上去不怎么样，不过衣料确实好的没话说，一定很贵。艰难拉上拉索，她别扭地走出来，在一面大镜子前站定。
　　“不错，很适合。”韩墨赞叹着，“曲线都显出来了。”
　　“有么，”蒋军疑惑地看镜中的自己被一件绿色抹胸小礼服裹住，很滑稽，“像一只菜青虫。”无奈自嘲道。韩墨的品味绝对有问题，或者是，他想捉弄自己？蒋军傻傻发呆。
　　“坐，”韩墨略带命令的口气，他变出一双米色高跟鞋，褪下一只鞋子，韩墨托起蒋军的脚套上新鞋。一恍神他已经为蒋军换好高跟鞋，脚心还留着一片温暖。
　　蒋军不由得红了脸，脚下的鞋大小正合适，“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她有些吃惊。
　　“特异功能。”韩墨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
　　化妆师Michael很快来到，为蒋军化了妆。柔软的刷头滑过脸颊，有种被人呵护珍视的感觉。
　　“现在怎么样？”韩墨笑看蒋军目瞪口呆。
　　蒋军心中很是崇拜，随着化妆一步步进行，她看到他的良苦用心。细致的眼妆，粉色的唇彩，长发用绿丝带盘起，黄绿礼服也变得那么清丽脱俗。
　　韩墨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把手给我。”磁性的嗓音响起，蒋军听话配合。女人天生爱漂亮，因为韩墨成就了她的美丽，她对他的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整个人也变得顺服。
　　只见韩墨从盒子里拿出一串略宽的手链，上面镶满了钻石，夺目绚丽。轻轻扣上，韩墨双手放在蒋军细肩上，将她转向镜面，“你看，这样的你不再是毛毛虫了，你蜕变成玉蝴蝶！”蛊惑的声音穿过耳膜，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后颈，蒋军感到一阵心悸。
　　很美，莹白的肌肤，在绿衣的映衬下蒙上一层玉的温润，又因为钻石手链的点缀而耀眼夺目，这是一种最真实的美，仿佛一切装扮都不重要了，她本身就自然天成。
　　蒋军目不转睛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这样美丽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然而她没有注意到，韩墨虽赞不绝口，眼底却没有任何感情，只有那一抹伤，更浓重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绅士地微笑着竟然比哭更让人心疼。

　　“喂，怎么了？”林雪仪拿起手机，声音有些不耐烦。
　　“今晚的慈善宴会时间地点我都发信息告诉你了，你为什么不来？”
　　“你不是就想要我接受之后的采访么，我不想去，那些没营养的问题你帮我随便回答一下好了。”
　　“再不露面大众会把你遗忘的，你要发新专辑了，需要造声势啊！”韩墨低声诉苦，“雪仪，你不能总是这样对我。”
　　对方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你再这样也没用。”
　　“哦？没用么？”韩墨暧昧地笑着，“我也知道，所以我把你的小云朵带来了，你不知道大家对她有多好奇，一会儿结束了就让她替你接受采访吧，正好制造一些绯闻，好期待她的表现！”
　　“韩大哥！你在开玩笑吧！她怎么会应付那些记者啊！”林雪仪不淡定了。
　　“好了，我挂了，小云朵正被几个女人围着呢，我去解围。”不等对付回答，韩墨挂了电话，向门外走去。
　　打开后备箱，他从车里拿出一只手提箱，狡猾地笑了。
　　果然，只十多分钟，林雪仪便赶到宴会的会所，薄汗浸湿T恤，额发凌乱，嘴唇鲜红，带着一身热气。没想到他有一天也会如此充满活力，韩墨轻笑着上前拦住稍显狼狈的人，“你这样怎么见人？”
　　林雪仪被拉入卫生间，看着箱子里的套装、皮鞋，他脱下衣服，白皙的上身裸露，顺从地穿上衬衣、礼服，他早已习惯了被韩墨捏住脉门。
　　“宴会进行了一半才来，为什么这么晚？”韩墨提醒道，手上为林雪仪整理发型的动作没有停下。
　　“因为堵车。”林雪仪漫不经心地回答。
　　“这样太老套了，你应该说，出门时看见一只猫跳上阳台，突然来了灵感，因为忙着记录心中的音符所以迟到了。”韩墨退开两步看整体效果，“而且要强调，这首曲子会录入新专辑。”
　　“你那样才老套，”林雪仪说道，“我是怎么样的人，他们又不是不知道。”说完大步迈出门。

　　宴会里，人们举着高脚水晶杯，喝着甜甜的香槟，享用精致的蛋糕点心。蒋军正在和几个她一直很喜欢的明星聊天，因为已经和林雪仪这个明星接触过，蒋军倒没有出什么洋相，只是心里惊讶着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多完美的人，无论身材、肤泽，长相、谈吐，一举一动，都是极致的美。本人比照片还好看，并且他们的个人气质比外表更让人震撼。本以为名人多少也会漠视她，可没想到她们会主动上前与她攀谈，她们讲起最近生活的趣事，说到工作忙碌，情人关怀，家人关爱，也讲了关于这次慈善宴会的事情，这是为最近海啸灾民捐款，她们说起某次去西北山区义演，说起非洲旅行的见闻，她们鼓励她不要浪费自己的天赋，无论何时，不要因为害怕而放弃机会。
　　在这里，蒋军没有看到针锋相对、冷嘲热讽，没有攀比、没有阿谀奉承，每个人都很善良，很真诚，大家像是最亲密的朋友，她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做梦吧！
　　宴会大门再次大开，人们停下动作回头看。林雪仪冷漠地步入会堂，剪裁合身的黑色礼服包住颀长的身形，气质高贵，举止优雅，雪白的皮肤在灯光下闪烁，他整个人就是最珍贵的宝石，夺走所有人的眼球！在姹紫嫣红的花丛中一眼就找到了那一点绿，晶亮的眼睛注视着自己，林雪仪笑着走过去，“花仙子吗？”他伸手轻抚她的鬓发，见到蒋军还是好好的，他放下心，礼貌地向身边的人微笑问好。
　　蒋军没想到他会如天神一般降临！这一刻她突然很想拥抱他，告诉他，她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蒋军克制着自己疯狂跳动的心，林雪仪，林雪仪！脑中全是他的名字！林雪仪来了！她看着林雪仪与别人寒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热血涌上脸颊，她觉得自己兴奋得快要昏厥。
　　林雪仪牵着蒋军的手走到角落。他盯着她，不舍得眨一下眼，“你原来可以这么美。”他认真地说道。
　　蒋军满心雀跃，“还好你来了。无论多漂亮没有你欣赏也没有……”她停住，因为太过主动自己有点害羞。
　　“之前不知道你会来。”林雪仪了然地笑。
　　有点局促，蒋军压抑自己的感情，努力冷静下来，说：“对不起，我只是好奇才来的，我没有答应他什么。”
　　“我知道，我相信你。”林雪仪欣慰地笑着，明亮的眼睛是最美的星，“有点担心你，不过现在看来，你很适应这种环境。”
　　“是啊，她们真的很友好，而且也不摆架子。”蒋军放松下来。
　　“那你是说我爱摆架子了？”林雪仪上前一步，以示威胁。
　　“不是，”蒋军呼吸到阳光的香味，两人的距离太过接近，她矜持地向后退。
　　“别，”林雪仪一把拉住，“让我适应一下这种感觉。”
　　两人呼吸相闻，心跳加速。林雪仪像是在忍受什么，微侧过脸，灯光将他的睫毛染上半明半暗的颜色。“蒋军？”他附在她耳边，“韩墨给你起了一个很可爱的名字，叫小云朵，呵，”轻笑出声，“我来的路上一直在想你为什么要有那么强硬的名字，容易让人忘记你有多么柔弱。”伸出修长的食指点住她花朵般欲张口辩解的唇，“我知道你很坚强，不过我想叫你云儿，你觉得好么？”
　　“不好！”蒋军翻了个白眼，“很白痴啊。”
　　“我偏要这么叫，云儿！”看到她把头转到一边不予理会，他又轻唤一声，“云儿。”
　　蒋军扭回头，他一手插进口袋，一手搭在自己手腕上，温雅微笑，明明是王子嘛，说话为什么这么……“林——雪——仪，”蒋军咬着牙警告道，突然她好像想到了什么，促狭地笑了，轻快地说，“那我也要给你起名字，叫你——雪儿！”
　　“不要，很像女人。”林雪仪不再得意，警惕地看着她。
　　“那么雪仪？还是仪？可是这更像女人了，好像在叫阿姨。”欣赏着林雪仪连吃瘪都很帅的样子，蒋军捂嘴偷笑。“三个名字，你自己选吧，看我多民主！”
　　林雪仪泄了气，无可奈何，小声说道，“雪。”
　　蒋军笑弯了眼睛，“雪？雪！你倒是答应啊。”轻轻撞了撞他。
　　“哎，云儿，怎么了？”
　　“好肉麻！”韩墨不知何时站到他们身后，搓搓胳膊，他眼神闪动。
　　林雪仪冷下脸，“有事么？”
　　“宴会快结束了，这是一会儿记者可能问到的问题，你先准备一下。”递过几张打印纸。
　　“哇！这么多，还有答案呢，这都是你写的？”蒋军毫不掩饰眼中的崇拜。看到韩墨点头，她不禁感叹：“你工作好累！”
　　“这些对他来说很小儿科。”林雪仪不满地插口道。
　　“我去那边了，你认真看。”韩墨识趣地离开，背影愈显凄凉。
　　“林雪仪，我在这儿会不会打扰你？”看到那么多页的问题，蒋军像是看到高考的背诵材料，一阵头痛，怕影响到林雪仪准备，但又不想这么走开。
　　“当然不会，”林雪仪指点着手中的材料，“别看这么多，我经常做这样的练习，早就很熟悉了，你来帮我问这些问题，我来回答。”
　　就这样，两人像演戏一样，靠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小声读着剧本，偶尔传来欢笑声。有谁说过，懵懂的爱情最美，如果你能看到他们依偎在一起的样子，一定也会这么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