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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温小侯跟戚公子(三) 送个礼物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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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善堂里头这接二连三的又摔又撞,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也着实教温汲身上撞出几处淤青。
瞧见方才事情经过的孩子们哄闹着说温汲就是个大好人,是为了保护戚祁才受的伤。
“但是刚刚小侯爷还说戚公子坏话呢。”女孩儿的心思总是细一些,记事的本事也比那些男孩子要高,这会儿还抓着方才的话头不放。
“那是小侯爷昨晚上没睡好,刚刚说梦话呢。”戚祁笑道。
“不会啊,我看小侯爷可清醒了。”那平日最粘戚祁的女娃儿说道。
戚祁抱起那小姑娘,指着温汲道:“你瞧见小侯爷眼底下那深深的两块黑色没?就是这几天连着没睡好给闹的,今日又起了个大早过来看你们,脑子还没清醒呢。”
小女娃儿盯着温汲看,明明没看见温汲眼睛下面的黑色,却觉得戚祁说话有理,也就点了点头,又对温汲道:“小侯爷要多多休息呀,别把自己累坏了。”
温汲瞧着那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女娃儿,只觉着哭笑不得。
“还有个戏法没变给你们看,都过来。”戚祁此言一出,身边就又围拢了一群兴趣盎然的孩子,叽叽喳喳的跟麻雀似的去了一边。
温汲感叹戚祁这忽悠人的功夫果然名不虚传,三言两语就把人家小姑娘的话头给转了,那根舌头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如此在善堂留了一整个上午,临近午膳的时候,温汲与戚祁要走,一班孩子还有些舍不得,拉着两人的衣角不大肯松手。
“我得回去再学几个新戏法,不然不好表演给你们看。”戚祁笑道,又看了一眼温汲,道,“小侯爷也要多研究几套拳脚功夫,好教你们哪。”
两句话,就把男孩女孩分别安抚住了,温汲与戚祁也就此脱了身,大有劫后余生的感叹。
“带孩子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戚祁一面摇头一面叹道,回头去看温汲时,又想起昨夜尘安与自己说的话,想来温汲自幼就由侯爷夫人带大,两人之间不会太过亲密。这样想着,戚祁便用手肘捅了捅温汲,道:“温汲?”
“什么事情?”温汲没去看戚祁。
“你怎么就想起要照顾这班孩子的呢?”戚祁问道。
“怀宣跟我提过,所以就记住了。”
“宁相?宁相久居帝都,跟这江南善堂有什么关系?”戚祁一时好奇,便追问道。
“这善堂,是当年昭王爷还是九皇子,出游江南的时候给建的,怀宣跟昭王爷亲近,也是听说过这事,所以我来江南之前,怀宣叮嘱过要我多照料着。”温汲说得波澜不惊。
戚祁听完,几不可见地点点头,嘴角却渐渐勾起了一抹笑意。
“笑什么?”温汲问道。
“我原以为除了皇上,宁相该是朝中事务最繁忙的,没想到,小侯爷你也居然有这么多事要做,又是看着修堤,又是照顾善堂里的孩子,还要负责齐家的。”戚祁这样说着,神情间却是带着赞赏之意的。
温汲轻声一叹,道:“我跟怀宣打小就认识,他性子安静,我就好动些,在他还没去皇上身边做侍读的时候,我俩就是最亲近的……”
温汲说着便是一声低笑,回忆起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日子,总还能感觉到那时的美好,然而眼底晕染开的丝丝寂寥,又渗透在那样的回忆里,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戚祁未免温汲沉浸往事,便一把扣住温汲手腕,道:“迎城里最好的扇子铺在哪?”
“扇子?”温汲茫然道。
“是啊,原来那把扇子坏了一直都没机会重新买过,你就当送我一些时间,陪着我去把扇子重新买过。”戚祁笑道。
“大冷的天,你买什么扇子?”温汲不想理会这会儿不知发什么疯的戚祁,抽回手就要离开。
谁知戚祁就是和他耗上了,拉着温汲不松开,道:“就说你不懂,拿扇子不分冬夏,不过是手里需要个物件,你就当是我附庸风雅好了。”
想起当初戚祁手执金边折扇,啪地一下打开,徐徐扇风,再有他一身黄衫锦衣,眉眼含笑,不去想往日戚祁那些荒唐事,还当真就是个翩翩浊世家公子,不知要引多少姑娘为之一许芳心。
温汲这样想着,就不觉被戚祁拖着走了一段,回过神时,两人已经站在一家扇庄前。
戚祁拉着温汲往里头走,迎面就出来了个面容还算俊秀的少年,道:“原来是小侯爷啊。”
“少晟。”温汲叫了一声。
“小侯爷是过来拿扇子的吗?”少晟笑着将两人引着坐下,沏了茶,道,“上回小侯爷订的扇子已经做好了,正想送去府上呢。”
少年人不知察言观色,只顾着与温汲说话,也没留意此刻那温小侯刷成了紫色的脸,一副尴尬的模样,就差直接上去将少晟的嘴给堵上。
“原来小侯爷订了扇子。”戚祁早先听见少晟那话便已是乐不可支,现今看见温汲这恨不得起身就走的窘迫神色,更是笑得开怀,与少晟道,“且把扇子拿来我们看看。”
少晟应了一声便转身去拿扇子。
“大冬天的,小侯爷怎么想起要订做把扇子?”戚祁故意去逗温汲,但见那人蹙起眉,两只手在膝盖上摩挲着半天也没个回应,他便笑得心满意足,往后面的椅背上倚靠,只等少晟将东西送来。
不多时,那扇庄的主人便将一只狭长的盒子递了过来,呈在温汲面前,道:“小侯爷请过目。”
温汲看着那托在少晟手上的盒子,没动手打开,只胡乱指了指戚祁,道:“给戚公子看吧。”
少晟便将盒子转呈给戚祁。
那黄衫公子好整以暇地接过盒子打开,只见一把折扇完好地放在盒里头,光是这一眼瞧见,就教他心中大喜。
“好手艺啊。”戚祁还未将扇子取出便赞道,“比我当初那把还要精致些。”
“原来小侯爷订扇子,是给戚公子的。”少晟笑道。
“我可不知小侯爷订扇子是给谁的。”戚祁摆手道,笑睨了一眼温汲,道,“不过是想起了我从前那把扇子,随口一说罢了。”
戚祁虽这样说着,却已然将折扇从盒子里取了出来,轻轻打开,扇骨质地上乘,拿在手里就觉得非常舒服,扇面上金边如旧,金粉上得很是细腻,其中一面的山水画也跟过去他用惯了的那把几乎如出一辙。待戚祁翻过另一面再看,果然如他所料的那样是空白的。
“小侯爷,你这扇子……我看着还真是有几分眼熟啊。”戚祁将折扇收起,放回盒子里。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给你的,你就收着。”温汲没好气道。
戚祁这就朗然笑了出来,朝温汲拱手道:“多谢了,我必定好好保管着这扇子,不教它坏了一分一毫,免得辜负了小侯爷这一番心意。”
戚祁这话说得全无毛病,只是为何在温汲听来却有几分暧昧不清?那人说话时的眼光,就没一刻是从他身上挪开的,纵然温汲只是眼角余光瞥着,却觉得浑身不大自在。
是时,扇庄外头过来一道婀娜身影,一身湖蓝色长裙,身姿娉婷,还未走进大门,便传来一声软软柔柔的叫唤——少晟。
“是翠娘。”戚祁识得这似春莺出谷的声音,不正是那蕙风馆的女主事嘛。
翠娘从外头进来,瞧见温汲与戚祁,微有惊讶,却还是笑道:“不见戚公子过去蕙风馆坐坐,原来是跟小侯爷一起过来扇庄了。”
“要不是跟着小侯爷过来,我哪里就能得了好处呢。”戚祁笑意深深。
“少晟跟我说小侯爷在庄子里订了把扇子,看来戚公子才是这扇子的正主。”翠娘走去木几边,看着呈放在盒子里的折扇,道,“我能看看吗?”
戚祁颔首默允。
翠娘小心地拿起扇子打开,看了头一面的山水画,道:“小侯爷的笔下功夫也是了得。”
这回轮到戚祁暗暗吃惊,诧异地看向温汲,却是问翠娘道:“翠娘,你且把话说清楚了。”
翠娘瞥了一眼温汲,将折扇合起,放下道:“少晟说小侯爷过来订扇子,是亲自带了画稿过来的,说是要给个朋友做生辰贺礼,就亲自画了这扇面,细节上一桩桩一件件,都交代得分外清楚……”
温汲清咳两声,阻止翠娘继续说下去。
戚祁听后欢喜在心,稍稍靠近温汲问道:“翠娘说的,都当真?”
“不当真。”温汲似不在同戚祁说话,但那话语中的急躁却容不得他做半分掩饰。
戚祁那嘴角扬不起再大的弧度,眼下整个人都觉得舒畅爽快,长长舒了口气,便转头与少晟道:“少晟,求了你家笔墨一用。”
“戚公子说的哪里话,我这就去准备。”少晟说完就快步离去。
戚祁看着那少年离去,又将视线转落到温汲脸上,此时他瞧着那人的侧脸,背着外头照进来的阳光,虽然看着有些暗,但仿佛就是这样沉静了时光,温柔了彼此。
待那少年将一切摆放妥当,戚祁便将那折扇打开,握在左手,空白的一面对着自己,右手执笔舔墨,就要在扇面上写字。
戚祁往日看来风流不羁,真要拿起笔,倒还有几分文人雅士的模样,只是那眉间少了些读书人的谨慎,透着几分玩笑人间的惬意,写字时笔走龙蛇,更像是在画画一般。
温汲想去看那人在扇面上究竟写了什么,但方才被取笑得够了,他可不想就这样一笔勾销。然而戚祁那挥毫的潇洒之气就似感染了他一般,直将他的视线吸引着,不由的,他便凑过去,一看究竟。
戚祁却收笔,见温汲靠近过来,他却将扇子移开,道:“小侯爷出门可带了私章?”
“你要我的私章做什么?”温汲问道。
戚祁不回答,回头与少晟道:“少晟,借印泥一用。”
少晟即刻取来印泥,而温汲竟也乖乖地就将私人印章给了戚祁。
戚祁避开了温汲走去另一处,将扇子放在案上,又取出自己的私章,先给温汲的章子加了印泥,盖在方才写了字的扇面上,再用自己的私章如法炮制,而后拿着扇子欣赏了片刻,点头道:“如此,才算完美。”
“戚公子的字好,改天,给我的蕙风馆提个字吧。”翠娘道。
戚祁看了一眼还坐在原处的温汲,道:“这事儿,你得问小侯爷,我如今寄人篱下,需看主人家的脸色行事呢。”
戚祁见温汲不说话,便拿着扇子走过来,将那写了字的扇面对着温汲道:“温汲,你可乐意?”
温汲此时才看清楚戚祁写下的是什么字——同温韶华祁。
这是一个心愿,与人相携,走过时光,留住彼此共同的记忆,等将来老去,再一起重温那韶光锦年,祁祁静好,有两道黄衫华服,曾言笑晏晏,就这样度过了一生,一世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