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六章 初试大宗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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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凤，逆流沙组织杀手，卫庄手下四大天王之首，轻功卓绝，能够借助羽毛在空中翱翔。因天赋异禀，天生具有控制与指挥鸟类的能力，且容貌俊秀，喜爱穿一身白衣，故而被人称为“白凤凰”。
柔软鲜绿的草地印上一片巨大阴影，顾和抬头，晶亮明丽的天光一下洒入眼底，强烈刺激之下，只能模模糊糊看到碧空中高高悬停的大型鸟类，果然是他！
算算时间，机关城内的激战应该已经结束，这个时刻出现在这里，莫非他是在前往桑海的途中？
顾和大脑急转，思路清晰敏捷。
对于能够驾驭百鸟的白凤来说，山川的阻碍并不存在。也就是说，他可以从空中直接沿机关城到桑海的直线而行。自己和王暄定下的路线基本在琅琊到桑海的直线上，而这一带多是平原林海，她们的行程刚好与地图上拉出的直线重合，遇到白凤应该只是碰巧。
既然是和他那只巨雕一同出现，那么白凤应该是从机关城撤出的逆流沙一行中的最先者，再加上他那独来独往的性格，倒不用担心周围还有其他逆流沙组织的杀手。
自己从未招惹过逆流沙，江湖上也没有什么仇敌，而白凤刚才出手的目标似乎是阿暄……
顾和想起那趟咸阳之行最后出现的逆流沙杀手，眉头顿蹙，按理说两年时间过去了，这件事应该早就被解决才对，难道又有人要买阿暄的命？
不，即使有人要杀她，联系了逆流沙组织也绝对用不着白凤出场，级别不对。偶遇后的突然出手……莫非只是白凤的心血来潮？毫无道理！
没时间细想，顾和横剑磕开第二枚鸟羽符，声音沉稳果断：
“弃马。”
王暄不假思索弃马，头也不抬地跟上顾和，不过瞬息之间，娇小的身形便隐没在附近茂密的树林中。她身体虽差，经过在道家三年的调养也恢复得七七八八，将门世家之女，武艺是一日也不曾落下的。
两次攻击，两次落空，站在白色巨雕上的白凤挑挑眉，神色中没有一丝恼怒。
“只是这样可不够。”
风起。
密林内，顾和足尖轻点，片叶不沾地在长林中疾掠。借助太上录的作用，整片林海的气流动向都在她的感知之内，她可以不费力地找出一条最不容易造成动静的路线。
解下腰际悬挂的昆吾向后一抛，顾和气息平稳，寒泉过涧般清泠的声音丝毫不受高速和压力影响：“等一下我会引开他，树林的西南方不会有火势蔓延，你自己见机行事，最好能找个地方躲起来，明日之前，我们在万枫谷会合。”
火势？
王暄接过昆吾剑，诧异看向前方轻盈飘忽的身影，咬咬下唇，应了一声。
“我们就在这里分开，保护好自己，不要多想。”
顾和身形倏然停住，由动至静，转折中没有一丝突兀，就连足下的树枝也没有颤动。刚刚的一路疾掠中，千缠丝绣的月白手套已戴上双手，她一边将感知细化精确化，一边连连掐了几个法诀，神色专注而冷静。
盘旋在林表高空中的白色巨雕之上，白凤再次挑眉，冰蓝色的双眸中露出惊讶之色。
没有云翳，没有雷声，极亮也极刺目的电光一连数道，凭空出现，向茂密的树林劈下。
秋季本就干燥，地面上铺满枯枝杂草，这些干枯枝叶的燃点不到两百摄氏度，是森林中最易起火之物。电光的劈落地点似乎经过精心考量，一落下就燃起火苗，不多时连接成片，沿地表急速蔓延。
林海中出现浅灰色的烟雾，漫漫弥散，再好的视力也不能透过层层枝叶和烟雾的阻隔看出内里情景。树林间栖息的飞鸟纷纷振翅逃离，远走高飞，离开这座开始着火的森林。
“好大手笔……”
造成这种情况的显然是之前两次出手挡下他攻击的那名女子，用烟雾阻碍视线，用火势逼走百鸟，瞬息将他控制鸟类的优势悉数消除，还掌握了挑选战场的权力。
大火一旦蔓延，整片森林都会化为灰烬。
想不到她看上去年纪轻轻，气质清雅，却能有这等气魄。
“接下来的战斗，应该不会太无趣。”
踩在一棵高大乔木树枝上，顾和略松了口气，跟她计算的一样，林海中燃起的是急进地表火，这种火只在地表蔓延，燃烧很不均匀，速度快，温度低，不会造成什么大破坏。
而且，如果没有意外，按照她选择的起火点，过不了多久，两片火会相遇，通过相逆气流将火势控制在较小范围之内，慢慢消失。
趁着这段时间，阿暄就可以赶快逃走，西南方是她们来的方向，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碰上之前放弃的马匹，老马识途。
她现在所要考虑的，只有如何牵制住白凤，以及……牵制之后，如何从白凤手下逃命！
卫庄说过，白凤“不会在一开始就发挥出自己的全部实力，这是他的缺点，也是他的优点。”
主动离开着火的森林，白色的巨雕第一时间从开阔的平原上发现了她，越来越近。
开始的攻击只是试探，轻柔的羽毛划破空气，虽然只从身边擦过，没有触及，皮肤上也火辣辣一片。
顾和没有留手，直接掐雷诀，淡蓝色的电弧划向正从巨雕背上跃下的白凤。
百来米的高空，没有借力，白凤身形一荡，轻松避开她的攻击，鸟羽符来势凛冽。
顾和一开始就动用雷诀，打的是速战速决的主意，环环相扣，步步紧逼，攻击极凌厉。她唯一的优势在于对白凤的了解，无论是性格行事还是招式武器，因此知道，只有在开场重伤白凤，接下来的战斗才有一线生机。
电荷移动的速度就是光速，但掐诀却需要时间，还要捕捉到对手的踪迹。白凤的实力还要超出她的预算，最初一轮攻击悉数被白凤躲开。
麻烦了！
不需要动用凤舞六幻这样的绝招，仅仅是普通的暗器攻击也可以让她左右支绌，情势越来越差。
第一轮攻击既然不奏效，想全身而退是不可能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甩开他？到平原，一览无余，肯定不行；回森林，火应该烧不了多久，自己的轻功比白凤差，也不行。
冷漠高傲的杀手微微蹙眉，似乎是奇怪对手的水平。
危急关头，耳边突然响起庄周平和的声音，宛然深秋季的湖面，一望无际，波澜不兴。
“什么都别想，静下心，放空精神。”
顾和在与白凤交手中渐渐悬起的心瞬间落下，心境平稳而安定。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回头看庄周一眼，她依言照做。
静心，从听见他的声音起，她的心已经一片安静。放空精神，怎么放空？
头脑冷静到前所未及的程度，行动和思维仿佛剥离，身体一次次闪避白凤的攻击，意识却不受干扰得清晰。那位神秘的白须老人在她与庄周缔结魂契后曾说过，如果他们心意相通，灵神合一，会发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阿周说什么都别想，那就不要想，全部交给身体判断吧！
“圣人之静也，非曰静也善，故静也。万物无足以饶心者，故静也。水静则明烛须眉，平中准，大匠取法焉。水静犹明，而况精神？圣人之心静乎！天地之鉴也，万物之静也。”
——《庄子•天道》
忘记世间万物，忘记自己的存在，排除外界的一切干扰，抛弃私心杂念，无知、无欲、无求，用心去感受世间的“道”。
致虚极，守静笃，物我两忘。
顾和不知道，她已经在无意间触碰了道家的核心境界——虚静之境。
太上录若有感应般顺畅流转，汩汩如春泉，飘飘如行云。
庄周见她周身气机先是一滞，忽而顺畅若奔，跃然活泼，知她达到了自己的要求，琉璃眸一眨，自然无比地进入虚静之境，呼吸般随意轻松。
神念漫漫覆盖她的，柔柔包裹，然后试探着半放精神，进入大宗师之境。
“咦？”
乌黑的琉璃眸中流彩光华一闪即逝，庄周暂时放下自己的惊讶，再无保留地放开精神。借助魂契，他直接覆盖了顾和的神念，将她带入自己的境界，强行提至大宗师！
顾和只觉得头脑一清，对周遭环境的感知更加敏锐，对术力的调用也妙到毫巅，全无浪费，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受，如臂使指，得心应手。她从刚才的勉强招架，变成现在的游刃有余，每一次攻击，每一次闪避都简省流畅，是当时情形下的最优应对。
终于，淡蓝色的电弧跃上他的小臂，白凤动作一僵，眉梢挑起，攻击陡然凌厉。
翎羽擦过右膝，虽未触及，带起的风势却割破了衣料，皮肤微刺。顾和有条不紊地适应着他的新速度，神色镇定，心中却在思量：两人现在陷入僵持，实力上差相仿佛，但转进持久战无疑对她不利，必须破开局面，怎么做？
“你的名字？”
这是顾和听他说的第一句话，在一次攻击的间隙，两人擦肩而过时。白凤气息平稳，声音很有特点……也很动听。
这样短暂的瞬息，顾和居然在进行疾速攻击的白凤脸上看到了笑容，极冷漠却极快意，带着说不清的潇洒坦荡。
“顾和。”
摸不准他的意思，顾和回他一礼，在紧接着的错身攻击中清声道。
白凤微微点头，姣好的眉目依然一片倨傲孤高，他不再言语，扬手又是一枚鸟羽符，角度极诡异。
顾和身体后仰，如同柳枝轻折，险险避开，却见白凤的那只白色巨雕从高空缓缓飞了下来。
轻身一纵，稳稳落在巨雕背上，白凤挑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白色巨雕扇动双翼，强劲的气流吹弯下方一片绿草，带着他飞上九天。
却是和来时一样毫无道理地走了。
顾和好一阵莫名，确认他不会再回来之后松了口气，一下从大宗师境界退出，头开始剧烈得疼了起来。
“阿周……”
“小小的后遗症而已，一会就好。”
“你居然会说笑话了？”
什么小小！
顾和头疼得几乎想撞树，好歹忍住了，按着太阳穴慢慢走了几步，感觉疼痛不是那么强烈，只难受得厉害。
“哪边是西南？”
庄周指了个方向，看看她的样子，不再做无用功，牵住她的袖角拉着她走。
出长林不远，向着西北方的万枫谷而行，初通人性的浮雪从广袤的平原中寻到她，甩开四蹄迎了上来。
顾和摸摸它的鬃毛，打开马背一侧的褡裢，取出绷带等物，开始细致地处理伤口。
打斗之后，精神方面的疲劳让她很不好受，外伤倒不严重。
清洗，上药，包扎，收拾完外伤，又换了件外衣，顾和想了想，从怀中取出停云玉箫，斜佩在腰际。
“嘶——”
一不留神，手肘处刚刚凝结的伤口又被撕开，顾和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身上那些细细碎碎的伤口无一例外，全部落在关节处。
因为经常活动，关节处的外伤最难愈合，行动间稍不注意就会撕裂伤口。虽然创面小，伤痕浅，想要愈合也就是一两天的事，可她先要赶到万枫谷与王暄会合，根本没有一天的时间给她静养，那这个愈合过程就折磨人了。
他故意的？
顾和揉揉太阳穴，强行提至大宗师境界的后遗症又开始发作，又是疲惫又是胀痛的感觉让她没法思考。
过两天再想吧，先去万枫谷。
顾和翻身上马，一手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一手拉着马缰，调了个舒服的坐姿。浮雪仿佛也知道她的难受，自发自觉地放慢速度，安稳可靠。
另一边。
一只体态小巧，形貌可爱的小鸟落上黯紫色笼袖，翎羽雪白，两翼末梢染了一点蓝，圆圆的眼睛呈现金栗色泽，骨碌骨碌转动，看上去颇具灵慧。
鸟儿偏着头，亲昵地蹭了蹭笼袖主人的手指，尖喙一开一合，叽叽喳喳，向他诉说着鸟类的语言。
白凤手一扬，不知种类的鸟儿振翅而飞，张开的双翼划出一道极优美的弧度，眨眼消失在蓝天白云间。较之天空海水的蓝都要更深一些的半长碎发随风散乱，一同吹散的还有他意味莫明却极动听的声音：
“经常一个人对着树林自言自语？”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六章 初试大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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