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节日番外 顾和支线 全 ...
-
事情发生在张良告白，顾和想也不想一口拒绝，张良改退一步定下七夕之约，顾和点头答应后。
上弦之夜，明月半照，秋始夏余的深山凉风习习，万籁俱寂。顾和一身雨过天青对襟襦裙，纤腰束素，衣轻若无，行步时广袖蹁跹，裙裾曳曳，底面织绣的曲水缠枝莲纹丝光浮动，整个人看起来飘逸如仙。
因为张良说七夕节有换衣习俗，依约赴会前，顾和顺路去了镇上最大的成衣坊，在姹紫嫣红的大厅中一眼相中这件衣服，试穿后发现大小也是正好，连改动都不需要，于是买下。
千岩万转路不定，拨开繁茂横斜的花枝树枝，映入眼帘的是一棵两三人合抱粗细的大树墩。树墩表面光滑而平整，显然是被人精心打磨的结果，上面涂了一层薄薄的透明清漆，估计起防腐防潮作用。
“这原是一颗五百年的老松树，有一日风雷大作，松树被雷电劈中，树干拦腰折断，留下了这个矮矮粗粗的树墩。因为这松树的地理位置极好，云雾深处，花枝环绕，于是，我请人磨平修整，稍作处理，也就是安之现在所看到的样子了。”
顾和闻声回头，对上正从茂密花木后缓步转出的张良，却是微愣。
第一次，张良以没有束发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墨色的青丝沿脸颊两侧垂下，柔柔搭在肩头。可能是由于山间云气浓重的缘故，他那看上去极柔软的发丝沾上水雾，墨色亮泽，晚风一吹，略显凌乱，有种潇洒不羁的美感。
“怎么了？”
“没什么。”顾和直言赞美，一派光风霁月，“只是觉得子房今日格外俊雅潇洒。”
“是安之心事一了，看什么都顺眼吧。”张良微微一笑，语气间不见半点刻意，全如两人初识那般的自然随性。
他将手中的一只青铜小酒樽摆到桌上，不急落座，指着周围的花树道：“我幼年时曾以这棵松树为志，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花树下各埋了一坛自酿的果酒，今日只起其一，安之挑个方向吧。”
没有试探，没有疏离，而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平淡自然，顾和心下随之放松。她做的最坏打算是与张良从此形同陌路，而眼下这般清和淡远的关系无疑是挑破那层窗户纸后两人间的最好结局，她很喜欢这种气氛。
顾和随意指了个方向，张良转身离开，再回来时手上便多了一只窄口高颈酒壶。目测之下，容量颇大。
张良拂衣落座顾和对面，粗粗圆圆的树墩立时将两人的距离拉远。
他满上自己面前的小青铜酒樽，右手执起，向着顾和的方向微倾，遥遥虚敬。
“安之酒量太浅，还是不要碰了。”
顾和想起两人在白马尊邸的那次对饮，明白了对方为什么只拿一只酒樽。
张良自斟自饮，一杯之后，复又满上，凤眸转向顾和，微笑道：“今日邀安之来此，只是想给安之看看这东海之滨的月轮，别无它意。清景难得，有心赏景者更难得，到了明年，虽然还是这轮明月，今晚的月色却再也看不到了，岂不可惜？”
月仍此月，同来赏月之人的心情却再也不回到过去，眼前所见之风景自然不同。
话里已有诀别之意。
“安之将返函谷，我在这里先预祝安之一路顺风。”又是一杯。
杯停酒满，酒尽杯停，来往如流水。
顾和凝眸看他，突然笑道：
“有月无酒，有酒无客，此则人生大憾。如此良宵，和纵然量浅，却也忍不住附庸风雅一番。子房尽可放心，不会劳烦你背人下山的。”
她在对方举杯之前取过那只青铜酒樽，抬袖。
张良不以为意地一笑，换用原先盛酒的高颈酒壶作为酒杯，继续酌饮。
月下，花前，醇酒，美人。
顾和小口小口抿着酒樽中玫瑰色的果酒，举目是弯如满弓的弦月，遥望是漫无边际的云海，四顾花枝繁盛，对面美人如玉，酒不醉人人自醉。
然而，渐渐地，她的眉头蹙起，不赞同地望向对面张良。
对方换用酒壶，举杯频率却和换用前相差无几，且绝不是顾和那种小口小口的细抿，酒量再好也不是这么个喝法。
终于，她放下酒樽，劈手夺过对方手中的酒壶。
两三人合抱粗细的树墩原本阻隔在两人之间，顾和为了夺下酒壶，整个身体都上到低低矮矮的树墩，右膝跪在桌面作为直起身子的支撑，张良惊讶抬头，正好与她面对面，脸对脸，鼻尖贴鼻尖，近的可以一一数清对方的睫毛。
哐当。
顾和随手放在树墩上的酒樽被她一不留神扫下地，玫瑰色的酒液无声无息流入土地。
此时此刻，两个人却都没空去管那掉下桌的青铜酒樽。
或许是这瓶果酒的酒精度数太高，即使是张良也有些醉了，一整晚都平静淡远的凤眸潋滟起来，波光盈盈，流动神飞，仿佛漫天的星辰全部落入眼底。
顾和眨眨眼，这才适应了他突然明亮的眸光，但想不出该如何反应，只能维持着当下的动作。
时间流淌。
张良凤眸中的星光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黯淡，那种飞扬明亮、熠熠生辉的神采也渐渐褪去，进入沉沉黑暗的极夜，顾和心中触动，鬼使神差地微微贴近。
好软。
习惯了得寸进尺的顾安之惯性作祟，更加倾身，轻轻含住对方的唇瓣，花朵一样柔软。
被轻薄的对象既不退却拒绝，也不主动加深，只是微微启唇，仿佛在鼓励她更进一步。果酒香香甜甜的味道绵绵缠绕，口感醇厚而美好。
醉酒，亦自醉。
久而唇分。
顾和呼吸微促，娇嫩的双唇颜色略深，泛上玫瑰红的水光。缓了一会，顾和睁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刚才那个人是自己。
她都干了些什么！
明明已经清楚拒绝，刚才的行为……根本就是轻薄吧！断然拒绝的人是她，现在主动招惹的人又是她，世上还有比她更混账的人吗？
顾和木愣愣呆在那里，样子煞是可爱。
张良明亮的凤眸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完全收敛，目光落在她半露衣外的削肩上。经过方才一番动作，顾和上身的衣物有些散乱，水蓝色织锦云纹领斜斜歪着，小半个左肩露了出来，宛然新剥的鲜嫩竹笋，玉白细腻。
目光逡巡片刻，赶在顾和回神之前，他抬手，从她后颈处寻到绫花衣领，小心拈起，顺着丝滑的衣领一路理下。
啪。
春秋时节的衣物本就极薄，丝衣又向来贴人，张良为她理领正衣的动作或多或少，难免碰到她温凉滑腻的肌肤。
顾和正纠结羞愧着，内心的防备意识却还存在，感到锁骨一痒，有种异样的酥麻感，身子猛地后仰，条件反射就拍开对方的手，动作极重。
“对不起……”
顾和的声音轻如蚊呐。
君子坦荡荡。与张良的襟怀磊落相比，她的谨慎多疑就格外显眼。算上白马尊邸那夜，发生这种误会已经是第二次了，她却依然对张良抱有猜忌，下意识就是防备，不禁羞惭难当，一边又忍不住偷眼去觑对方表情。
张良平平静静看了她一眼，方才还波光潋滟的凤眸转瞬黯淡。
他什么也没说，小扇子般的睫毛轻颤两下，低低垂敛，继续着原先的动作，却是轻柔依旧。
寂然无声的沉默比千言万语更能令人生出内疚之心。
顾和咬住下唇，捏在手心的裙摆皱成一团。
张良整好她的上衣，最后，纤长灵巧的手指触到绫罗衣带，解开，理顺，打结，动作耐心而细致，没有一分一毫过界之处。
柔顺亮泽的墨发丝丝缕缕从肩头滑下，遮住了他的表情。清清冷冷的月光勾勒下，他秀拔如玉树的身姿略显消瘦，透出几分遗世独立的味道。
无限寂寥。
顾和一时怔住。
忽然，她心头划过一丝异样——
这种脆弱孤寂的感觉……真是张良吗？
许许多多的片段在脑海中串连成链，顾和松开紧捏裙摆的手，极缓慢，极小幅地向张良偎靠过去。
从这个角度，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对方表情。
不费事寻到对方束在腰间的丝带，用微不可察的动作轻轻去拉，漂亮的结散开，腰带连同上衣一并松开。
张良美目微闪，泛起几分困惑。
顾和不出声，学着他刚才的动作为他整理衣服，顺衣领，绕腰带，而后，修长的手指缠上束腰带用的丝绦，抬头，沉夜寒潭一般的秋水眸略带郝然：“抱歉，不太会打结。”
神情很似羞涩。
趁着张良愣神，顾和环住他的腰，身体近乎全部欺进对方怀中，比起软玉温香，更像是细枝弱柳。
等到张良终于反应过来，却发现有些不对。
“安之你……”
他的双手被她反缚在背后，制住关节。不难猜出，用来捆绑的物件应该是原本束在他腰间的丝带。强行挣开自然不是不可以，但挣断丝带之后又该如何下山？这就值得思考了。
顾和撑着粉腮看他，秋水眸忽闪忽闪，不知转过了什么念头。
低下头，她动手开始解自己的外衣。
张良这回真的惊讶了。
他今晚的目的只是设计顾和承认自己的感情，答应告白而已，至于最后一步……这地方难免有些唐突佳人。
但他现在环顾周围，花前月下，景色优美，位置僻静，呃，好像也不错？
再不舍得移开目光，张良安安静静等在那里，心头有点古怪，又有点小期待。
真没想到，一旦作出决断，安之居然这么主动，口味也很重……
顾和面色如常地褪下高腰襦裙外罩的对襟襦衫，却将之前解开的烟纱半臂穿了回去，慢条斯理地系好带子。
然后，她对上张良的凤眸，扬眉勾唇。
“嗤——”
丝织物被撕裂的声音。
顾和笑吟吟地抛下自己的水蓝襦衫，凑近张良身上被她撕坏的外衣比了一下，“颜色很接近呢。”
她起身，施施然拨开树枝，离去前回眸一笑。
“这点小事，应该难不倒智计百出的谋圣大人吧？”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节日番外 顾和支线 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