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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临场表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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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无意识的状态下,我已经成了名人。
可惜那会儿我并未发觉。
后来,我常常想,如果我再小心点儿,再低调些儿,事情是不是就会变得不一样呢?
然而事情真的能重来一遍的话,我想我还是会那么做。因为我太渴求知识,我太渴求让自己成为能够主宰自己命运的人了。
我一直没有意识到自己同唐文礼是并驾齐驱的,一直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南唐建朝两百多年来第一位学完了高级班课程的女子。
或许,江婧雪之所以讨厌我正是因为这些!
在我九岁的那年,国师为我批了八字,算到的结果是:志行高洁,贵不可言!
慕容青在我回府过除夕的时候貌似不经意地将此事告诉了我。
“为什么国师要算我的八字?”虽然是右相之女但国师不是一直只为皇室成员卜卦算命的吗?
“皇三子是太后的心尖儿,而他偏偏每次回宫都念叨你。”
心里一寒,太后不会是想我嫁给唐文宣吧?
慕容青淡淡的笑,“不过经过国师这么一算,你肯定不会同皇三子有什么关系了……”
我一挑眉,静待他的下文。早就习惯了他说话大喘气的毛病了。
“皇上皇后的意思是让你嫁给太子。”
“只因为‘志行高洁,贵不可言!’吗?”我感到可笑。
怎样,才算贵不可言?似乎唯有身为皇后方可称得上这四个字。
而志行高洁的女子当皇后,才能实至名归母仪天下。
难怪现今的皇上皇后要对我动脑筋。
只是我早就决定好这一生我命由我不由天了!
“不止啊!”慕容青怪异地笑了两声,“现在慕容烟的大名全国皆知——谁让你是白鹭书院的神童呐!如果不是国师的批文,你以为你这两天能过得这么清闲——很多大臣都争着请我去吃饭呢,要求嘛,就是带着你同去。”
拳脚功夫本来倒有些兴趣,但在我看到教拳脚的老师和学功夫的学生们各个五大三粗的模样之后,我决定放弃。
似王语嫣那样做个空会嘴上论招式的人……好像也不错。
“烟儿,”唐文宣瘪着一张嘴,“母后说要你进宫陪她赏月,你会去吗?”
究竟是赏月还是看人?
虽然慕容青早在半年前就给我打了预防针,可是我还是觉得事情来得太快了些儿。
我轻声地笑,“文宣希望我去吗?”
“我称你烟儿,你唤我文宣,不得有异议,不准不这么叫!”
这是在唐文宣十岁时,他给我定下的规矩。
唐文宣忸怩了一下,说道:
“再过不久大哥就要正式任监国一职了。母后这次破例在御花园设宴群臣及其家眷,太后说是为了在众位臣子的女儿里面选一个出来当太子妃。我……我可不想到时候叫你皇嫂,”他盯着我的脸,“虽然你才九岁,可是在长相上一点儿也不比那些及笈的姑娘差。”
“既然皇后特意让你过来和我说此事,你认为我有什么理由能不去吗?”
即便唐文宣不同我讲,等我回了右相府还不是会知道,何必眼巴巴地让皇三子当传声筒呢!
皇后是想安我的心,暗示我太子妃之位非我莫属吗?
见我望着他,唐文宣眨眨眼,“没有。”
我很清楚唐文宣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表面上的纯真可爱不过是他的伪装——生存于宫廷的孩子不要指望他美玉无暇。
只是他想吃的那个老虎是谁?
我不得而知。
无论是谁都无所谓,与我无关。
唐文宣应该也是明白我的。
我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么温良恭俭。
或许每个习惯微笑的人,都是及其有原则的人。
倘若你的行为触碰到底线,那么微笑的人必将爆发出你永远也想象不到的力量。
唐文宣如此,唐文礼如此,我亦如此。
我两手一摊,“那不就是了!”
皇宫,永远都是身份的象征,权力的集中处。
无论什么时代,当你站在皇宫的门口自然而然地就会屏息静气。
这,是皇宫的魅力!
慕容青握住了我的手,拉着我慢慢地却又稳健地朝御花园走去。
心中若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我不会当面向他道谢,我从来都记得我扮演的是慕容烟的角色。
爹爹关心女儿,用得着道谢吗?
况且,这一切又岂是说一个谢字就够了的?
南唐的御花园同中国庭院式花园很像。花园内有许多绿意盎然的小径、桥梁、竹林和各种树木。
每隔两颗树,就有一盏走马灯挂在枝桠上,整个御花园,被走马灯照映得如梦似幻。
园子的正前方的中间两个位置上坐着的人自然是皇帝和皇后。皇后的右边是太后及后宫内受宠的数位妃嫔。皇帝的左手边坐着的依次是唐文皓,唐文礼,唐文宣以及从大到小数位公主。
上前叩头之后,我和慕容青被安排坐在了右边的首座上。
一抬眼,正对上江婧雪的一对眼白。
下意识地咧嘴给了她一个傻傻的笑容。
慕容青微微咳了一声,我朝他看了一眼,却发觉无数道射向我的诧异目光。
习惯,害死人!
于是眼观鼻鼻观心地端坐了身子,微微地往慕容青身后缩了缩。
如果,这样可以让皇上皇后打消选我为太子妃的念头,倒也不错。
倒是身边的慕容青,在灯光的照耀下更添了三分俊美三分儒雅四分仙气让我看得叹息不止——可惜了,这么好的皮囊竟然不爱女人。
表演,无疑是精彩的,其气势不比春晚差。
可惜对于歌啊舞呀的,我没多大兴趣。
“皇上,哀家年年看这些节目也有些乏了。今年既然招了诸位大臣同乐,不如换些新鲜点儿的节目吧!”
太后在看完某个舞蹈之后如是建议。
“母后想看什么节目?”
皇上的声音和唐文皓的很像。低低沉沉的,像高粱酒。很醉人。
“哀家想,既然今儿个诸位大臣的女儿也在,不如就让哀家看一下大臣们培养子女的成果。太子也到年龄了,照理也该为他选妃了。”
场面有片刻的混乱。
那一瞬,我眼尖地瞅到皇上和皇后快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好个迟暮的美人!
看来,内部政见不合呦——她,莫非还坚持着要我嫁唐文宣!?
哄闹过后,整个御花园静得只听得连掉根针都听得到。
“皓儿,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皇上讲皮球踢给太子。
唐文皓这个当事者或许是全场最为镇定的人了,神情从头至尾都没变过。
“但凭父皇做主!”
唐瑞君朝我笑了笑,“那么,便按太后所说的——诸位爱卿你们就让自己的爱女上来表演吧!”
我呆愣愣地看着这个南唐皇帝。
一直扳着脸装威严的人,一旦笑起来是不是都有这个效果?
我瞄了瞄唐文皓,有霎那的忡怔。
三兄弟里面就他长得最像唐瑞君,那么是不是他笑起来也会给人惊艳的感觉呢?
突然,有些理解慕容青了。
看着台上连说话也嗑嗑绊绊的九岁小女孩,我轻轻一叹。
为什么规定从九岁到十六岁的大臣之女都要出场表演呢?如果御前表演搞砸了,这辈子想嫁人会变得很困难吧!
“烟儿打算表演什么?”
我瞟了一眼笑得像个狐狸的慕容青,没好气地道:“表演结巴说话,如何?”
“我是不介意,只要你舍得离开白鹭书院。”
他一脸风轻云淡。
威胁么?
可惜,这的确是我的软肋。
咬唇,从嘴里憋出四个字:“古琴,吟词。”
再美的歌舞看多了,也会产生视觉疲劳。
既然慕容青希望我赢,我便要赢。
轮到我出场的时候,自有宫女为我捧来古琴。调了几个音,抬头望了一眼天上的圆月,起了个清平调:
“明月未出群山高,瑞光千丈生白毫。一杯未尽银阙涌,乱云脱坏如崩涛。”
微微抬眼看了看前方,效果还不错,似乎勾起了上位者的兴趣。
“谁为天公洗眸子,应费明河千斛水。遂令冷看世间人,照我湛然心不起。”
这话他们是否明白?
若是听得懂,又是否肯让我远离是非?
“西南火星如弹丸,角尾奕奕苍龙蟠。今宵注眼看不见,更许萤火争清寒。
何人舣舟昨古汴,千灯夜作鱼龙变。曲折无心逐浪花,低昂赴节随歌板。”
无意中看到江婧雪全身发抖,我忍不住又对她笑了。不过这次长了记性,只是莞尔一笑。
“青荧灭没转山前,浪风回岂复坚。明月易低人易散,归来呼酒更重看。
堂前月色愈清好,咽咽寒鸣露草。卷帘推户寂无人,窗下咿哑唯楚老。”
太后微微蹙眉,我丝毫不惧地对她点点头。
“南都从事莫羞贫,对月题诗有几人。明朝人事随日出,恍然一梦瑶客台。”
吟罢,毫不犹豫地坐回慕容青的身边。
【南唐二百八十六年中秋夕,贵家结饰台榭,民家争占酒楼,玩月笙歌,远闻千里,嬉我连坐至晓。
唐文礼、唐文宣请旨与民同乐出宫赏灯。皇,准之。派御前侍卫十人暗中保护,令太子偕同二位皇弟以及左右丞相之女江婧雪、慕容烟一起出宫游玩。
途中遇刺,太子陨。侍卫八死二伤。文礼、文宣二位皇子护二女狼狈回宫。皇,大惊。举国哀之。
摘自《南唐·编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