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叔记》十乔

14、【 牵 手 】 同性恋…是

　　谢洺觉着自己在正常的道路上偏离了太远，他认为自己不能因为同居人是同性恋就陷在某种说不明的情绪里出不来，好像沾染了习气似的。他觉着，自己该谈个女朋友了。

　　早恋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个事儿，他早就恋过了，不介意再多恋一次。谢洺是外貌协会的荣誉会员，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班花，但是班花的妈他见识过了，是一不能招惹的主儿，他贪色更惜命，于是决定把班花放在心里意淫即可。他把目光转向了第三排的一个女生，这个女生长相秀气且寡淡，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小清新，实际留不下深刻印象的类型，此女很爱背带类着装，总见她穿着不同款的背带裤背着淡粉红的书包，书包上挂着一只□□小熊，谢洺有时仔细的偷看她，会忍不住赞叹，颜没有班花正，但是皮肤比班花好，细白漂亮，陶瓷一样。

　　谢洺很喜欢把这个女生和班花做对比，比如班花是长发，这个女生是刚刚遮住耳朵的学生头，清新又乖巧；班花的衣服颜色都很鲜艳，这个女生的着装明快且单一，与其人相似，淡淡的。诸如此类总结了一大堆，谢洺忽然很泄气，他想，所谓小清新是很好，但长相还是班花好，果然脸要占一大半因素啊。

　　这个女生有一个非常好的姓，兰。

　　兰祎。

　　某一个周末，章之年带着谢洺外出吃饭，在餐厅遇见了兰祎一家，当时他们坐邻桌，一侧头便瞧见了彼此，谢洺心怀鬼胎，眼神时不时飘过去，心中盘算着要不要打个招呼。章之年点完了餐，发现了谢洺的神情不大对，读懂了对方的小心思，为其铺了一条路：“怎么？同学啊？”

　　桌子离得近，这话被旁边的女方父母听了去，兰祎的父亲第一个侧过头来，谢洺的目光来不及躲藏，只得匆匆忙忙挤出个笑容，隔着兰父对兰祎说：“兰祎，出来吃饭啊？”

　　兰祎在班上属于少言寡语的学生，很安静，只在自己的小圈子里过活，不大和朋友以外的同学讲话，有时在学校外面遇到了同学，哪怕是女同学，都极少打招呼，更何况谢洺是个男的，现下她不仅错愕，而且不知所措，只得干巴巴的“恩”了一声。

　　兰祎的父母倒是开明的，并未因为有个莫名其妙的男同学和自家女儿说了话而心怀不满，很大方的招呼了谢洺一声，同时理所当然的把章之年当成了谢洺的爹，章之年知道这夫妇俩的心思，面色上礼貌接受，心里暗骂，我有那么老么！

　　兰家三口吃完了饭先行告辞，兰祎在父母的督促下很有礼貌的对章之年说道：“叔叔再见。”

　　待到人离去，章之年调侃谢洺：“新目标啊？”

　　谢洺白了章之年一眼：“瞎说个屁啊，同学而已。”

　　章之年锲而不舍：“上回那个漂亮。”

　　谢洺又白了章之年一眼：“知道，我看得出来，我又没瞎。”

　　章之年放下筷子喝了一口饮料，淡淡飘出一句：“我倒挺喜欢今天这个。”

　　谢洺忍不住追问：“为什么？”

　　“看起来很听话，乖巧。太有棱角的人会让人头疼，不好相处。”

　　谢洺下意识的猜想，他这是说我么？原来他喜欢听话的啊。

　　章之年笑了笑：“喜欢就去追，不过我还是那句话…”

　　谢洺不等章之年说完，张嘴接上：“别弄出事儿就行。”

　　章之年很认真的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

　　谢洺显得很没好气：“你这个人…你刚才还和人家父母握手寒暄，像模像样，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背后让我去追人家的女儿，你敢当着人家父母的面把那些话再说一遍么。”

　　章之年哈哈大笑：“自然不敢，我怕挨揍。”

　　吃过了饭，章之年去停车场取车，被谢洺拉住：“不想那么早回去，走走吧，饭后散步。”

　　章之年诧异：“好兴致啊你。”

　　城市的夜晚到处都是色彩斑斓的霓虹灯，谢洺与章之年并肩走过天桥，又跟着他一步一步走下阶梯，因为人流如梭，谢洺不得不走在章之年的身后，谢洺低下头去，无数黑色的脚，几乎令他眼花了，他抬起头来想要寻找章之年，尽管他知道自己一直紧紧跟在章之年的背后。

　　就在他抬头那一刹那，他手背一暖，一只手被握在了干燥温暖的手心中，章之年回过头来淡然一笑：“人多，小心不要跌下台阶。”

　　他们身处在中间地段，还有十多阶要下，谢洺忽然不动了，他停在原地，手还被章之年握着，他就这么愣愣的看着对方，在如梭人群之中，在仿若悬空的天地之间，他看到灯光投射在章之年脸上的阴影，光影交错，生出一股子不真实感。

　　有那么一瞬间，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他想反客为主，主动去握着他的手。

　　可惜，始终没有。

　　身后有行人催促，谢洺回过神来，第一次乖顺的，心中窃喜的跟在章之年后面。

　　下了天桥，两个人的手自然就松开了。

　　谢洺不自觉的开始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忍不住又要倔强嘴硬一番：“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下个台阶也要你拉着。两个大男人，大街上手拉手算什么。”

　　章之年不以为然：“晚上黑灯瞎火的，谁看得见。”

　　谢洺气极，大喝一声：“别人看不见，我看得见！”

　　章之年觉着好笑：“废话，你当然看得见，你被我拉着嘛。”

　　谢洺不与章之年争辩，皱着眉头疾步向前，把章之年甩了很远。章之年知道，这架势，八成是又生气了。

　　散步没有散成，不过是好心拉了对方一把倒把人弄得一肚子气，章之年领教了，暗想，得，这脾气，碰也碰不得了。

　　回了家，谢洺心中憋火，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章之年心知若不把事儿给解决了，俩人就没几天好日子过，于是说道：“行行行，我算怕了你了，谢少爷，我先做个检讨，我今天不该把你当三岁小孩儿看待，不该拉你的手，以后再也不犯此类错误。”

　　谢洺瞪了章之年一眼，章之年见对方不说话，试试探探又说道：“我当时就想着，人多，天又黑，怕你摔倒罢了…”

　　谢洺伸手推了章之年一把：“别解释了行么，我听着烦。”

　　章之年不想招惹气头上的谢洺，嘴巴上应承了下来：“好，我闭嘴。”

　　谢洺在章之年面前火急火燎的迈步走了一圈，像只被困之后急于寻找出口的小动物，末了，他回过头来高声宣布：“章之年我告诉你，从明天起，我要追兰祎！”

　　章之年心中感到莫名其妙，口头上不敢怠慢：“行，我保证不告诉你父母，给你当个出谋划策的参谋也行，追女生，攻心为上，咱们慢慢研究。”

　　谢洺火气大增，手指章之年的鼻子，张口骂道：“研究个屁！”

　　而后，他怒气冲天的回了房间，反手摔门，以示抗议。

　　章之年见着谢洺从眼前消失，这才吁出一口气来，真是难伺候。

　　谢洺气消了大半之时，不得不承认，自己装得再不在乎，遇到关键性问题，他还是会抓狂，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章之年似乎总能勾起他的坏脾气，他有点小性子，可也绝不是对着任何人都乱发脾气的人，却在遇到章之年之后，这脾气发得肆无忌惮，且愈发不可收拾。

　　好像，他仗着点儿什么一样。到底是仗着什么才能如此毫无顾忌呢，他也说不清楚。

　　他今晚气的，无非是因为章之年把牵手讲得那样轻描淡写，又那样急于撇清关系一样的解释，难道，他们之间只能因为人多路黑才牵手么。

　　谢洺想，我去追别人，他还要支持，还要当参谋搞策划，他有多不在乎啊。

　　抱怨到最后，谢洺几乎有些惊悚了，他意识到自己越来越不正常，从那一个突如其来意外的亲吻开始，他仿佛陷入一种怪情绪，只要一牵扯到章之年，他就变成了另外一种人，章之年在他的眼里，如同随时有可能被别人抢走或随时不见的心头之物。

　　谢洺默然片刻，不禁自问，同性恋…是会传染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