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花林似霰》乔伊酱

41、第三十九章

　　迹部走了，就连这些天一颗心放在林如熙身上的切原都忍不住问，“林姐姐，怎么迹部景吾忽然走了？”一直对此事都沉默以对的幸村也将目光转了过来。

　　林似霰只是笑了笑说，“这里本来就不是他应该呆的地方。”

　　这天林如熙的瘾症犯得比平时晚，大概十点开始，他全身开始哆嗦，冷汗流得简直辨不清五官。三个人像往常一样，将他双手绑在床头，然后沉默坐在他的房间里陪着他一起挣扎。看着林如熙歇斯底里地在床上翻滚，发出嘶哑的叫喊，切原眼圈又红了。

　　比起切原来，林似霰一直很冷静。戒毒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她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到了中午，林如熙终于筋疲力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这一天又熬过去了一半。林似霰站起身来步履不稳地去厨房准备午饭，却也只是将昨天吃剩的东西拿出来热一热。

　　三个人围着饭桌食不知味将午饭吃了，林似霰便去厨房正想将林如熙的一碗白粥端出来，忽然就听见外面切原惊呼一声，接着是什么被掀翻的一声巨响，切原在外面喊，“如熙！”

　　林似霰跑出来时就看见林如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跑到餐厅拿起了平时放在餐桌上果盘里的水果刀。切原和幸村都想上前去阻止他，无奈他举着水果刀胡乱挥舞，根本近身不得。

　　“怎么回事！”

　　切原回头，一脸的不知所措，“我看他手腕都给磨出血来了，就想给他松一松……谁知道……”他失神地喃喃道，“谁知道……”他又把目光投向了林如熙。

　　林如熙双手握着水果刀，紧紧地，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身子在剧烈颤抖。他那如干涸泉眼一般的黑眼睛扫过面前的这三个他最亲近的人，露出乞求的神情，“你们不要管我了……我求求你们，不要管我了……我已经没救了，还不如让我去死……”

　　他的目光越过面前紧张地盯住他的切原幸村二人，看向了林似霰，“姐，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为了我几乎付出了所有，但是我还是毁掉了……姐，下辈子我们还做姐弟好不好，我一定把我欠你的通通还给你……”

　　林似霰此时却没了动作，眯起眼睛冷冷地看着这个骨瘦如柴面色焦黄的少年，眼睁睁看着他将闪着寒光的刀尖举到自己的心口，只要稍微用力，或许就会造成不可弥补的伤害。

　　“林如熙，你还不完。”林似霰向前走了一步，面色阴沉紧紧盯住自己的弟弟，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逼得林如熙不由自主就开始向后退。

　　“你以为你欠我多少？你从小就懦弱无能，遇到什么事都只会躲到我身后。你扪心自问，从小到大，我帮你当了多少风雨？”林似霰步步紧逼，就让林如熙一步一步往后退，“我以为你终于长大了，可以让我省省心，结果你还是老样子，一点变化也没有……”

　　她已经走到了林如熙身边，贴近他，靠近他的耳根轻声说，“终于这次不能再依靠我解决问题了，你竟然要给我去寻死？林如熙我告诉你，你欠我的，你永远也还不完。你今天要是敢用这把刀在你身上留下任何痕迹，我会立刻跑到街角那个陡坡上，从那里跳下去……”

　　她转头，凌厉而清澈的目光直视林如熙，“林如熙，你要不要试一试？”

　　林如熙一窒，终于瞪着一双颓然的眼睛缓缓跪坐到地上。切原连忙上前，伸手取出他手里的刀，扔得远远的。然后扶起他，往卧室里去。

　　幸村没有动，站在原地看着林似霰的背影。她刚刚那种凌厉气势忽然一扫而空，低着头，背影消瘦，在微微颤抖着。他终于上前，伸出手臂来环住了林似霰。怀里，她的颤抖渐渐放大，变得剧烈起来。

　　他强行将林似霰转过来，面朝他。那是一张悲恸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脸，她胡乱地捂住自己的脸，泪珠子断了线一样从指缝间滑落。

　　“吓……吓死我了……”微弱的声音，带着抽噎和心有余悸。

　　林似霰一向鲜少泪水，幸村也不过只见她哭过一次。这连成串的眼泪让幸村一颗心像是被什么碾过一般，只能抱着她轻拍她的背。

　　房间里，切原将林如熙扶到床上坐好，自己却蹲在他面前。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挑开林如熙过于长而落到眼睛里的头发，轻声叫他，“如熙……”

　　“你走，你走。”林如熙抬起头看他，双目无神，“我不想再看见你，你不要管我了……”

　　“如熙，你不要说这种话。”切原伸手揽他，趴在他肩头哭得像个孩子，“我不会不管你的，无论你遇上过什么样的事情，无论你今后怎么样，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的兄弟，我不会走的！”

　　“再苦再难的事情我们都可以陪你一起熬过去，可是如熙……你怎么可以想到去寻死呢……”

　　眼泪温热，浸湿了林如熙肩头的大片衣裳。他目光闪了闪，终于还是伸出了瘦得可怖的双手，紧紧抱住了切原。

　　一切终于有了一些转机，林如熙终于开始吃东西，正常地说话，虽然脸色还是那么苍白，但是能有他的配合，戒毒总是要有希望一点。更让人松一口气的是，林芷汀终于回来接他们了。

　　林芷汀看上去也很不好，瘦了很多，眼下一层浓浓的眼圈，看上去憔悴不堪。她张开手臂将林家姐弟搂紧，一如小时候，“好了好了，一切终于都过去了，小姑姑也买好了机票，我们过几天就回家。”

　　回家，林似霰不知道小姑姑说的是哪个家。

　　得知林家姐弟即将离开的消息，切原和幸村都有些发怔。切原扯过部长的衣袖小声问，“部长，以后还是可以见到的对吧？”幸村没有说话。

　　这段时间幸村和切原一直在林家帮忙照顾着林如熙，林芷汀心里也清楚，也是感谢的。面色复杂地瞟了一眼幸村，林芷汀拉着林似霰上楼，关上房门，就是她们姑侄两人的世界。

　　“似霰，小姑姑还是有些不放心……”林芷汀欲言又止。

　　“小姑姑要是想从我这里要个保证，在林易之死之前都不动他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说，我会让他活到自然死亡的。”林似霰抢在林芷汀之前。

　　林芷汀顿了顿，似乎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却依然摇头道，“不是这个，医生说这段时间他的病情恶化很严重，已经活不过几个月时间了……似霰，我想说的，是你的问题。”

　　“我有什么问题？”林似霰低下头去，两手的手指无意识纠缠在一起。

　　“你老实告诉我，你愿意回去吗？”林芷汀抓住了她的手，面色凝重，“似霰，你在这里有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如果现在回去，你会伤心吗？”

　　林似霰注视着自己小姑姑认真的目光，轻声缓缓说，“我……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林芷汀皱起了眉头，“你和迹部家那位少爷，还有楼下那位幸村君……”

　　“没有什么。”林似霰冷静地反驳。

　　看着苍白消瘦的女孩那双闪着明亮光芒的眼睛，林芷汀终于叹了口气不再追问了。伸手抚上她的头顶，林芷汀五指成梳，轻轻为她梳理着一头漆黑的头发，“以后小姑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苦了，你回去之后也好好养身子，看你瘦得……”

　　“小姑姑。”冰冷的手抚上林芷汀温热的手臂，“我想问您一件事……”

　　“我妈妈，她现在还活着吗？”林似霰不问萧晴好不好，说明她已经猜到了结局。

　　“大嫂她……已经去世了。”果然，林芷汀在拢长的沉默之后，说出了预料中的答案，“就在你们去日本之后的一个月里，大嫂去世在牢里，大哥对外称，大嫂是因病去世的。”

　　“其实是林先生为了灭口对吧。”林似霰轻轻笑了，看上去并没有为自己母亲的离世而又太多情绪，“我懂的，政治家这些事情其实也是身不由己。”

　　林芷汀搂她，声音哽咽了，“似霰，你不要怪大哥，他也是……”

　　“也是身不由己。”林似霰笑着，眼睛里闪着冷冷的光，“到头来，所有的人都是身不由己，我就只能怨天，怎么可以对某些人这么不公平。”

　　晚些时候下了一场细雨，整个天空都暗了起来。没有开灯的林家大厅阴暗沉沉，林似霰独自坐在太妃榻上，透过落地玻璃窗呆呆地看着远方，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幸村泡好一杯热茶走到她身边，递给她让她好好抱着，暖暖手。

　　林似霰捧着茶杯，这样一点点的温热根本抵御不了心中的寒冷，但还是点点头，轻声道谢。幸村没有说话，在她身边坐下，就这样陪着她。林似霰的事情幸村从来都无能为力，他不像迹部那样，一句话呼风唤雨，能为林似霰办成很多常人难以办到事。

　　所以，他只能像现在这个样子，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良久，林似霰才抿出了一句话，“幸村君，原来，我妈妈真的已经死掉了……”两颗水珠落着她的脸颊落到散着热气的茶杯里，“原来真的已经死掉了啊。我竟然，是在十年之后的今天才知道的……”

　　幸村伸手，先是拍了拍她的肩，顿了顿，才绕过去搂住她，让她往自己怀里靠。

　　如果，这样能够让她心里稍微好过一点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