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胡仙》十顷疏梅

40、迷雾鹿鸣，不知归（三）

　　紫桐林，白鹿一族的故乡，白鹿自古被认为祥瑞，它们是神的使者，是林中的精灵，鹿迷小时候也是这里的一员，在林中奔跑，在山间嬉戏，与同伴打闹，它们被山神庇护不受外界的干扰。
　　然而，太过好奇的她，走出了林子，化做人形来到这花花世界，被这世界诱惑了，听茶馆说书人说那旷世奇缘入了迷，相信这世间也有属于她的旷世奇缘，为此她走遍大江南北，寻求那段姻缘，不知走了几百年，累了，倦了，想回到紫桐林，却发现她已经回不去了，那里，她的家乡已经化做灰烬，她的族人已然迁移，只留下了她，她不知道怎么办，不知道要去哪，只能坐在那些灰烬上傻傻的发呆，希望她的族人们想起她，回来寻她，但，她的族人没有回来，而她遇到了别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晏睿。
　　“你是白鹿？没有地方去？和我走吧，我会保护你。”那男人就说了这么三句话，她却动了心，最危难时那个男人对她伸出了手，她却没有想过，那男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为何会知道她是白鹿，她就傻傻的把自己交给了他，认定他就是她的姻缘。
　　晏睿，他是个修道之人，期望有朝一日可以得道成仙，为此游走四方，用尽各种方法，他早听闻白鹿血有肋于修行，他便来了紫桐林，然而白鹿族早已迁移，他迁怒于紫桐林，一把火将这里烧了个干净，回来也是偶然，只因忘了法器，却不想捡到这么一只白鹿，想必是上天肋我。
　　鹿迷跟着晏睿四散修行，每月十五晏睿要取白鹿血采补，而且，他严重禁止鹿迷恋爱，为此打发走不少对鹿迷有意思的人或妖，不是说他有多想保护鹿迷，而是他知道处子血采补的效果最好，在他得道成仙之前，他是绝对不会放过鹿迷，而傻乎乎的鹿迷对此一无所知，慢慢的她已经离不开晏睿，依赖上了他，甚至幻想着有一天他们可以成亲在一起，永远在一起不在分开。
　　他们第一次吵架就是因为喜欢不喜欢的问题，那次吵的很凶，无疑是鹿迷吃醋了，有个大家小姐对着晏睿抛媚眼，他竟然还笑盈盈的接受了，当时她是气火在心头，和他大吵了一架，被他煽了一巴掌，她恨恨的离开了他。
　　一走就是半个多月，他竟然没来找她，她伤心透了，想离开却又放不下，只得灰溜溜的回去，却见他正与那大家小姐逛街，心里万分委屈，当天夜里她鼓足勇气找他。
　　寂静的夜，晏睿在屋中看书，鹿迷走了进来，他眼也没抬，“回来了。”
　　“嗯。”她坐到他对面，“晏睿你喜欢她？”那个她自然是那位大家小姐舒莺儿。
　　“她家世不错，人也不错，喜欢她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他说的很淡半点感情也没有，好似喜欢不喜欢就那么回事。
　　“那你喜欢不喜欢我？”她问的很小心，生怕他说一句不喜欢，然而他却一句话都没说，她的心一落千丈，他不说是不是说明他从没有想过？
　　半晌后，他笑了，“那个主人会不喜欢自己养的宠物？”
　　宠物！对于他，她只是宠物！突然恨从心底升起，跟了他那么多年就换来了这么两个字！她胡乱的将桌上的东西扫落，打掉他手中的书，冲血的眼看着他，他眉皱，未说话她怒气冲冲的离开了屋子。
　　晏睿眉一皱，反了这小东西了！明儿个一定要好好的收拾收拾她！
　　可他万万也没想到，第二天鹿迷笑嘻嘻的给他端茶送水，嘘寒问暖，体贴的就像个小媳妇，他不明白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又怕这小妮子真一气之下走了，他的白鹿血可就没有了，也只好闭口不谈，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慢慢的他发现鹿迷对他百般好，却对舒莺儿横眉冷目，就好像那是勾引她丈夫的狐媚子，丈夫……？鹿迷从什么时候开始叫他相公来着？
　　大小姐的脾气可不好惹！被娇惯大的大小姐更不好惹！舒莺儿对鹿迷也是非常的仇视！
　　她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了晏睿，认定了这人将来要做她的丈夫，自然看不惯鹿迷天天缠着晏睿，还听她叫他相公，心里更是不舒服至极！
　　“睿，那个丫头为什么叫你相公？”舒莺儿单刀直入的问晏睿，直接的让他都是一楞。
　　他认真想了想，“我不知道。”也很直接，半点假也没有。
　　“那你可喜欢她？”她细眉一挑。
　　他伸手拉过她的一柳头发在手中把玩，“她是我最喜欢的宠物。”
　　她嘴上勾起一抹笑，宠物，只是宠物那就好办了！
　　接下来就开始了舒莺儿对鹿迷冷嘲热讽，然而鹿迷往往只用一个冷笑回她，看她的眼神也是冰冷的，这让她更为火大。
　　又是夜，晏睿在看书，鹿迷靠着窗边绣花，绣的是一枝白梅。
　　“相公，你喜欢舒莺儿？”她低着头绣花，笑盈盈的问出话。
　　晏睿怔了一下，勾起唇角，“喜欢呀，你会让她和我在一起吗？”
　　她抬起头对他温柔一笑，“我会。”
　　他愣住了，她说她会？
　　翌日，她果然去找了舒莺儿，花庭林院只有她们俩，鹿迷靠在树干上，眼眸深邃，轻声问：“舒小姐，我家相公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你喜欢他吗？想和他在一起吗？”
　　舒莺儿先是一愣，后又是一笑，想来晏睿是和她说了什么，要放弃了，舒莺儿抬高头，自信满满的说：“当然，我想和他在一起，过一辈子。”
　　“你愿意，他愿意，好啊，我成全你。”鹿迷幽幽的说，手握住挡在眼前的细枝，手腕轻轻一用力，细枝……断了。
　　夕阳西下，鹿迷走入晏睿的屋，晏睿背对大门依旧在看书，不知这看到第几卷第几章，“相公。”她甜甜的唤他。
　　“嗯？”他回头，刹那间惊住了，鹿迷依在门框上一只手扶着门，一只手在门后面，头发凌乱沾染着鲜血，衣裙上也是大片大片的血迹，他脱口而问：“出了什么事？”
　　她对他笑了，“什么事也没有出。”她打开门露出门外的那只手，手中拎只血淋淋的人头，她的手揪着人头的头发拎起，拎到眼前，让晏睿看清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那原本是一张花容月貌的脸，那张脸是舒莺儿！那人头自然是舒莺儿的人头！血还滴答滴答的滴到地上，“你不是喜欢她想和她在一起吗？她也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我说我会让你们在一起的，你看我把她带来了，你们可以在一起了。”她笑容温和而无害，然而拎着舒莺儿人头的她，让晏睿突然觉得毛骨悚然！
　　他从不知道鹿妖也会杀人，那么温顺的白鹿会斩下人的首级！
　　舒家大小姐，舒莺儿被杀自然是大事，加上舒家是有头有脸的大户，这事自然不可能草草了事，一状告到县衙大堂，衙差奉太爷命来拿人时，都吃了一惊，这么温柔可人的女子会是杀人凶手？上前问话，却都是驴唇不对马嘴，叫来郎中前来一看。
　　老郎中看了看鹿迷，连脉都不用把，捋着胡子慢慢的说：“此女子得了癔症，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失心疯，而且疯了有时日了。”
　　疯了？这样的一个女人怎么就疯了？怎么像疯子？
　　众人看着依在窗边温婉绣花的鹿迷，谁也不能相信她疯了，舒家的事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往后的五年里，那家的女儿要是和晏睿走的近了，最终都会死于非命，头颅被砍下送到晏睿的面前，久而久之，所有人都知道晏睿有了个疯妻，渐渐的没有人敢接近晏宅，避晏睿如避蛇蝎，鹿迷也因身染杀戮堕向魔道，这样的白鹿血对于他在无半点用，而她也成了他的麻烦，包袱，阻碍。
　　他终是要得道的，然而有这么一只白鹿的纠缠，他怎么能得道成仙？
　　所以，他骗了她，假借成亲之名，骗她来了这林子，让她在这里等他，林子布了封印，她一但接了林子就再也出不去了。
　　而她呢？在这里一直的等一直的等，不知等了几百年，几千年，一个个陌生而又熟悉的身影出现，是他？不是他？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们，都留下，和她一样无法离开。
　　她一直以来活那个美里的梦里，梦中她是他的妻，她为他怀着骨肉，等待着他的归来，可，在美的梦那终是梦，梦会醒，心会碎！
　　“他从来就没爱过你，他一直在骗你。”如刀一般残忍的话，竟是由宁微点破，划破那美丽而又虚假的梦。
　　鹿迷抬着头迷茫的看着宁微，歪着头反问：“为什么要告诉我？”几人愣了一下，她慢慢的说着，声音如当年一般温柔，“为什么要告诉我？不告诉我多好，我可以一直相信他真的有爱过我，他对我说的第一句都是真的，这样一来，就算他把我丢在这，我至少有恨的理由，你为什么要告诉？让我相信他不爱？这样的话，我还剩什么？我连恨他的资格都没有了，为什么？”她应该哭，她本应哭，却不知是哭的太多了，还是心已经伤的不能在伤了，她一滴眼泪也没有掉，就这么眼神空洞的站在那里，喃喃的，不断的重复这那几句话。
　　也许，她一直活在那个虚假的梦中，反而是件好事……

作者有话说

　　终于发现自己为什么会卡文了，把相亲对相给解决了后，写文顺了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