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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一页平江生 ...

  •   她叫筱凌,周姓女子。

      名亦飘零,生亦飘零。

      从江南水洗的柔软里出落,她原不喜扮得这般坚强与强势。只是数数落在身后的岁月里零落的命格,只有敛了水袖轻柔,挺立迎接击打。

      独自己,可靠。

      谨记。

      他叫以默,刘姓男子。

      十里洋场真真正正的大少爷。却竟然生性恬淡,儒雅淡静。

      执一四四方方相机,游历四方。乘着阳光的白衬衣领角,勾起春色的唇弯,有着些微胡渣温柔的下巴弧线。

      只是他镜头里的女子从来都无正面的脸孔。不知所谓的坚持也是坚持。

      他在冬天的姑苏城遇见她。

      于放晴的平江路,携一带点金的水。

      彼时,她尚留着丝绢如瀑的发,亦给他的镜头停下一个悠远的背影。

      该是这个城叫人性子柔软,他竟然莫名跟她一路,跫音相伴,踏实欣慰。

      她在一个临水小弄的甜品屋里坐了一个下午,凭雕花的木窗,收集冬日的阳光。

      他在窗外的石桥上来来回回,留下她侧脸的大特写,收藏她的表情,滴滴点点。

      与她的再次相遇,在上海这一座擦肩频率极低的城市。

      她着合身保守的黑色套装,是外企的高管。

      他于是说服自己这是命,好吧,就是她了。

      然而绾起如瀑的长发,藏了慵懒惬意的眼神,她性淡漠,并不容易追求。

      但到底,他是成功了。

      与他的相处她有时微微抽离,保持八分近两分远,总不肯全然倚靠。

      因了某些箴言,已然记成了她的脾性。

      她曾说,上海这座城,上下不着,是空中楼阁。

      于她,并不是家。

      想不到,却是他先要离开。

      他有天赋,本不是池中之物,万贯家财尚不能留他,何况是她。

      收到业内大师的邀约,请他去欧洲游历,无归期。他亦有犹豫,却见她平静淡定。

      在机场,筱零说,再见,以后便不再联系罢。

      他瞬间垮了脸,拥了她作势要留。筱凌轻拍他后背安抚,又何必意气,怕是将来两相生厌。

      最终,他还是飞了,多少因她的平淡伤了心。

      所以她叫筱凌,从没有机会答谢命运。

      以默走后三日,她在单位例行体检验出有孕,8周。

      她果断递了辞呈,削发及肩,收了几样贴身和细软回到姑苏。

      在平江路盘下了一个小铺,她开一家咖啡书屋,名唤“我在姑苏,岁月静好”。

      小店是真正的一衣带水,奈何在巷子尽头,幽幽聚了灵气却到底不易拢客,前任的店主也是真心喜欢这一隅柔软的地方,只奈何实在经营不济,难以维系。

      筱凌只用了半月时日重新修整,事事亲为,每一方桌椅摆设,每一处墙角屋檐都亲手绘制设计图也亲自挑选图案布料。她是在意这个孩子的,飘零如她,终寻得与她自然相连而永不分离的寄托。于是她多半只是静坐督工,也带着活性炭的口罩,她晓得,头三月不容易,而她,向来不与好运亲厚。

      柜台是用书砖砌的,可以看到骑缝的标题,零零总总,都是她平日所爱。台面上摆的是橡皮花,只是江南乡下的叫法,她也说不出学名。橡皮花无叶,花瓣丰厚,月白色,并不喜气娇俏却坚韧,任折一瓣下来胡插在土里就能新长出一朵完整的花苞来。命硬,所以筱凌喜欢。

      手绘的各色画框裱出空白的墙,她在里面装点时令鲜花,所以每一日都是不同的风景不同的画。

      筱凌自小习字,虽不是承自名师,却也自有筋骨。她有个不算普罗大众的爱好——抄书。把喜欢的文字用自己的字迹表达,再配上自己理解的插画和封首——于自己,这便是一个完满的故事了。自小积攒,竟也累至满柜。于是,“我在姑苏,岁月静好”里提供的借阅书籍便全部是真迹孤品。

      她在路口支了一块小小的立标,手书“若幸福不在这个路口,那么,一定在路的尽头。”佐一个小店的图标,玲珑可爱。在商圈摸爬这些年,这么一些小小匠心她还是全然胜任的。

      未开业便闯进来一个投奔者。筱凌初见他的时候觉得他是一个艺术家旅人,带着轻便的行李在没有规划的路途上。他着亚麻的衣衫,一径惬意潇洒,傍身的行头有矜贵的质地。

      我叫杜子涵。标准的京腔,叫她意外。

      我是西点师傅,你是否愿意收留我?他拿出法国蓝带的授位,又叫她呆愣。

      如果你愿意,可以叫我杜杜。她一滞,看向他的眼眸。

      筱凌抄过一套叫面包树的书,里头的女孩儿经营着一家叫面包树的咖啡书屋,男孩儿开一家叫“渡渡厨房”的私房菜馆。一个关于守望的平淡故事。

      她赌他不知也无心,但到底太过相似而微微影射。下意识抚上小腹,她微笑开口,子涵,欢迎你加入。

      她坚持不叫他杜杜,并不是排斥抗拒什么,只是没有期待等候什么。

      小店很快有了名气口碑,这个城里的文青小资伪文青伪小资们喜欢它的调调,便时常捧场,方寸之地倒也不见寂寞。

      筱凌私下是晓得杜子涵的杀伤力的,小店里只他们两个加上一个服务生小姑娘,她是不大动手的,多是闲闲占个座读书写画想心事,他便免不了事事亲为,前厅后堂得串。那些个女孩儿进门未见他,都是含蓄地偷偷打探,见他端着食物出来,又是眉目含春,携羞带怯的,脆脆地道谢,便低了头去。也有外放的女孩儿拽着他要电话,他便将她抬出来挡驾,说是老板娘不让。

      她并不介意人们来到这里是因了什么,她家食物也好,她家大厨也罢,筱凌只是喜欢这些年轻而单纯的笑靥,眼角眉梢的浓情蜜意,银铃儿般丁当脆响的娇笑,都是她自小便缺了的。她的记忆里自己的表情总是极淡,喜怒皆是淡淡的。

      论坛上的网评有一篇五星推荐的红帖,是评点她的小店的,竟然顶爆了五位数,筱凌于是也去拜读了一下,大抵是罗列了“我在姑苏,岁月静好”的特色且做了排序,登顶的赫然是大厨的男色,配了一张侧脸抓拍,经过羽化处理,倒真是意境婆娑,衬得他仿若谪仙。

      她在伊始便告知与他自己的身孕,并不提及未婚身份,潜意识甚至是希望他有正常的误解的。以她当下的身态心态,都希望尽量避过叨扰,当然她自认魅力不及。记得当时他虽是一怔,却仍旧表情自然,筱凌这才勉力留了他。

      但是他到底知道了“渡渡厨房”的典故。

      又一群小姑娘请问他名姓,他便还是那句杜杜相赠,其中一个女孩儿读过面包树的故事,也晓得小店里就有独一无二的手抄本,当下便暧昧一笑,反问一句,这儿老板娘可叫程韵?

      他全然没有头绪,茫茫然摇了摇头,女孩儿饶有兴致地去书柜里将那本手抄的面包树寻了出来,塞予他。自此,他终于了然筱凌缘何坚持叫他那个矫情的全名,这个昵称因了那故事到底显出冥冥的暗含来。

      杜子涵成了筱凌的房客,竟是筱凌的提议。因见不得他在那宰人的宾馆里继续烧钱——即使晓得他烧得起。

      她并不介意所谓孤男寡女,心底清明自无隐忧。另一则,也是她确实需要人看护,她自己命硬,却不敢拿孩子来赌气坚强。

      她不敢断言自己之于他是怎样的角色,然可笃信杜子涵是君子。这个结论于她便是足够了。

      与他“同居”,算是舒适的体验。一如初次的印象,他绝对的绅士与儒雅,温柔而体贴,但私下竟偶尔显出一丝稚气和迷糊来,叫她不禁莞尔。

      他是灵气逼人的西点师,却对中餐技巧一无所知,真是愧对了他那一口纯正的京片子。且竟然不可思议地资质愚钝,给筱凌打了半个月下手,还是把一碗鸡蛋羹炖成了汤。她隐隐觉得在这件事上他有心与她怠慢,却不想细究其中缘由。

      他会在切洋葱的时候流眼泪,然后拿沾了洋葱汁的手揉,然后便流得更凶,再然后,她便会忍不住替他清洁。

      他吃透了她淡静的性格和这个阶段不可抑制爆发的母爱,微微撒点小娇。她了然,稍有点头疼。

      虽然生活区做了严格的划分,屋子里到底是显出两个人生活的痕迹来。玄关有大号的男士拖鞋,盥洗室并排两套牙具,茶几上偶尔散着几本财经和旅游杂志。她仔细咂摸了一阵,没觉出不适,于是接受,无所谓欣不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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