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莫笑第一部（GL）》凤凰火

52、第 52 章 天道与人道

　　斜阳西下，天色逐渐暗沉。会战台上下一片肃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一处。那里，将角逐内院双试榜首，是杨逸与李太原决战之地。

　　往年双试，以入室弟子角逐最为激烈。浩然门中，入室弟子乃中坚力量，再进一步便可入传承，师承诸位长老，学得奥妙仙法。而更高等级的传承弟子，皆是一心修行，不会参与双试。

　　而今，随着内院弟子杨逸强势崛起，会战场场劲爆，以区区无忘之境力压强敌，以无耻之姿击败女修，更是身负戾气疑云重重，早已声名鹊起，恶名昭著。多少弟子欲杀之后快，却反被此獠诛杀。众人心中愤慨，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杨逸就如打不死的蟑螂，尽皆把希望寄托在了李太原身上。

　　身为内院德高望重的师兄，李太原团结同门，身边拥趸极多，其风评更是极好，实力也有启灵之境，是众望所归，比那丑八怪杨逸强了不知多少倍。在宋玉等实力弟子意外落败之后，他便成了所有人心中的内院魁首。

　　可以说，这一战，非但是角逐内院双试第一的宝座，更是李太原的封神之战。可以预料，此战他若是能赢，声望更胜一筹，定能得到众长老赏识，日后便是追随大长老麾下，也并非不可能的事。要知道，大长老此人深居简出，麾下弟子更是寥寥，每一位都是门中赫赫有名的天骄，此乃天大的福缘，只等李太原胜利，一切唾手可得。

　　于会战台上静静站立的李太原，表面风平浪静，面对一众热切目光，荣辱不惊，可若是仔细看去，他双目呆滞，神情茫然，心神早飞到了九霄云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内院决战，乃是仙门中的大事，向来没有人不重视。然而李太原已在台上等待一个多时辰，杨逸始终不见身影。台下众弟子小声议论，一时嗡嗡声响连绵不绝，李太原心情本就烦躁，此刻只觉万千蝇虫在耳边环伺，几欲发作。

　　长老席上，诸葛青山将目光投向大长老，笑道：“我看杨逸此子，要么是受伤太重，要么是畏战而逃，此刻还不现身，难道我们要一直等下去？不若直接宣布杨逸弃战，李太原获胜如何？”

　　大长老微微皱眉，便听沈长老抚须笑道：“诸葛长老此言差矣，我看那杨逸乃是可塑之才，何不给年轻人一点机会？万一他能取得双试魁首，我浩然门未来便又多了一位天骄，可喜可贺啊。”

　　诸葛青山嘴角一抽，心道你个老匹夫还真够无耻，上次杨逸废了你心仪弟子，你巴不得将其抽筋扒皮，现在倒是一副好师长的模样。恐怕就是想让李太原在会战台上直接击杀此子，帮你出口气罢了！

　　他心思通透，却是没有拆穿，只因他也想看看，这杨逸的极限在何处。

　　突然间，全场一阵安静，所有人都不再说话，天地间仿佛静止了一般，鸦雀无声。

　　诸葛青山将目光投向会战台，果然就见一道身影仿若离弦之箭疾驰而来，脚步如风，身影如虹，转瞬便已立在会战台上，与李太原遥遥相望。

　　是……杨逸！

　　诸葛青山目光如炬，见此子身上那些致命伤早已消失不见，整个人气息沉稳，隐隐比上一次会战时，还要强上几分，不由暗暗心惊，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的杨馨儿身上。

　　传闻药王门医术超群，一手救死扶伤的仙法更是精妙绝伦。可区区一个药王门入室弟子，这杨馨儿竟如此出众，可令差点丧命的杨逸转眼间就生龙活虎，更胜从前，也过于离谱了。

　　他又将目光投向杨馨儿身边那位秃头长须，好似老寿星的老者，眼中游移不定，一时确定不了，是不是这位药王门长老暗中相助。若是如此，他的计划便有了变数。

　　正思忖间，他便听到会战台上，许久不曾动弹的李太原，喊了一声：“杨逸。”

　　主持师兄早已宣布决战开始，沈莫笑也第一时间拿出两把匕首，严阵以待，怎料对面李太原迟迟没有出手。她出于对此子的敬重，没有主动出击，却听他神色恍惚的叫了声自己的名字，一时不知他要做什么。

　　只见李太原负手而立，面容苦涩，似是有着无穷苦闷，不得不发泄一样。

　　“杨逸，我问你，你修行，是为了什么？”

　　沈莫笑一愣，在这生死之战的关头，李太原不想着如何胜她，怎么问起来这么个问题？想到她入门以后，此子以君子之风助她，沈莫笑还是忍着疑问回答：“为成大道。”

　　前世，她只求活着，手中染满鲜血，今生，她只求大道，回到过去，了结一切恩怨。

　　这是执念，也是追求。

　　李太原洒然大笑，又道：“那你的大道，又是什么？”

　　“踏破天道，来往时空，斩尽一切不平事！”迎着李太原目光，沈莫笑幽幽说道。

　　李太原笑声更大，其中更有几分悲凉：“你求的是天道！天道浩渺，芸芸众生只是沧海一粟，真正能得道成仙，踏破天道的能有几人？红尘枯骨，仙门虽能长生，却非不死。与其追求那可望不可即的天道，我更想求人道！”

　　这词太过歧义，沈莫笑心中古怪，看他一本正经，满脸庄重肃穆的样子，一时没忍心吐槽。

　　“何为人道？聚人气，共前行！待得云开雾散时，我自引诸强傲立世间！”李太原眼中精光闪烁，似是对未来极为向往，“我从来都知道，我李太原并非绝顶天骄，我资质只能说优秀，未达巅峰，我一生所求，仅限于此，从不奢望。”

　　“杨逸……”李太原苦笑道：“少时我恃才傲物，文采武功皆是出众，未想在书院之中，屡次败于你手。我视你为一生之敌，以为击败了你，便可以重新回到天之骄子的位置，便可重新得到众人青睐追随。我曾日夜苦读，笔耕不辍，仍是被你天赋碾压。我穷尽一切的努力，总能被你轻飘飘的随手碾压。”

　　“我恨你，却也敬你。我只恨自己天赋不足，便想靠着后天努力，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直到我进了仙门，我以为我是命定之子，是注定不凡之人。可见过了仙门诸位弟子，才知道天有多高，我不过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弟子。可我没有放弃，我用尽办法让自己强大起来，为了家族，也为了自己。我所求的人道从不曾改变，我付出的努力，比任何人都要多。可你……”

　　“老天既生你杨逸，何生我李太原！纵然我如此努力，也比不过你的修行速度。你可以打败一众强敌，在仙门中人人喊打，却始终不死。假以时日，你必会强势崛起，此后我便再无胜你机会！此一战，是我唯一的出路！”

　　随着李太原娓娓道来，众人只觉讶然无措。众弟子中的李太原，是好师兄，和善亲厚，维护同门，仗义疏财，不求回报。在长老眼中，李太原是可塑之才，是可以好好培养的明日栋梁。在女弟子中，他更是竞相追逐的道侣，英俊温柔，修为高深，颇有领袖气概，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人，为何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自爆短处？还将那过街老鼠般的杨逸，捧在了制高点上？

　　李太原无视所有人目光，手中三尺青峰缓缓拔出，剑锋斜指地面，眼中的悲戚化为凛然战意。

　　“这一战，我不能输！”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两柄飘在身前，散着幽幽光芒，沈莫笑沉默着伸出一只手，做出了个请的姿势。

　　刹那间，李太原三尺青峰已至身前，浩瀚浩然正气如长龙席卷而来，直冲沈莫笑面门。这一剑，凝聚了李太原多年苦修精华，虽无花哨招式，却极其凌厉。

　　沈莫笑只觉面庞寒风呼啸，脸上伤疤都隐隐刺痛。双手游动间，两柄匕首交叉回护，与那三尺青峰正面悍击在一起。

　　风声震荡，涟漪般的浩然正气溢散而出，沈莫笑只觉扛上了一座山峦，浑身上下剧痛不已。无忘境界的浩然正气，实在无法与之抗衡，她整个身子都节节败退，匕首传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响声，好像随时都能碎裂。

　　纵然这是神秘男子所赠送的宝贝，但其品阶，还是无法与李太原那柄机缘巧合下得来的宝剑相提并论。何况李太原在浩然门多年，岂能没有一点积累。其剑诀锋利无畏，扎实深厚，远胜沈莫笑这匮乏的仙门手段。

　　只一招，沈莫笑便口吐鲜血，双手握住匕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稳住身形。抬眼间，双臂已是血淋淋一片，剧痛蔓延开来，几乎就要废掉。

　　只是沈莫笑从前什么苦没吃过？这点伤痛，在寻常人看来，已是致命剧痛，在她眼中，只是毛毛雨而已。匕首霍霍生风，似是完全没有受到伤痛影响，沉稳扫向李太原宝剑。

　　李太原似乎早已料到这一招无法击败杨逸，毫不迟疑挥剑再战。手中青峰感受到了主人战意，比平时更锋锐几分，透着凛然不可直视的凶猛气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