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陌路又见君》可可周

55、绵绵身外情

　　滂沱大雨之下沈钧独自撑着伞，雨水狠溅了一身，他毅然站在衙门之外，静默等候。
　　终获自由的日子，令丑丫感到彻头彻底的轻松，跟随沈钧一路大水溅湿了裤脚，伞下的两人展开了彼此心有默契的笑颜。
　　重回沈府，她徘徊不前。回来的路上，不曾向他开口，但细细琢磨最后被官府无罪释放，肯定是沈钧到处求人所致。
　　丑丫受他恩惠至多，无以报答。现如今仍将借住他府，真是无限感激！
　　转眼远逝，离出狱之日相去数月，她竟成了沈府的座上客，从寄宿沈府的小丫头片子跻身到了主人的身份。
　　纵使她本无意，甚至对这般突然的待遇极为不习惯，但沈府私下纷纷传着沈家少奶奶的风言风语，一时半会传言栩栩如生。作为沈家的主人沈老爷并未出声阻止流言蜚语，下人们自当信了这么一回事。
　　其实，沈老爷的默认，完全是顾忌着沈钧的面子。总不能与唯一的儿子闹翻脸吧！何况沈钧为丑丫的事情，处处求情，逢人送礼，花出去的人情债已成定局。这么算来，绝不可赔了夫人又折兵！
　　即便沈老爷自始自终有愧于陈老爷的临终遗言，不过陈如君的所作所为正应了自食其果的结局。最终，他不愿多谈，由沈钧自己决定。
　　经过牢狱之灾后，丑丫似乎染上了疾病，时常咳嗽大喘不止。寻了好些郎中医治，喝了不下十几副药，偏偏不见起色。渐渐地，丑丫竟习惯了这些病痛，愈加苍白的脸色映着单薄的身体，她每每犯病之前仿佛能应感到，早早回了房卧息。说来也奇怪，一旦舒缓过了，即没事。
　　在她病了的日子里，沈钧简直像变了个人，对丑丫格外热心。每日除细心照料，还亲自煎药喂她，对丑丫爱吃的食物更暗地留心。隔三岔五，沈钧就拿着好玩的好吃的，统统交予她。
　　丑丫不禁惶恐，内心不断涌出一股害怕。
　　“听下人说，你在这里。我就过来了！”沈钧找了她一个上午，问遍了府上的丫头们，找到了后院。见到丑丫静静地坐在亭子里，低眉之间，似有似无的哀伤。
　　“公子怎么找我？”
　　“有心事？”
　　丑丫轻轻摇头，眼神仍凝视水面，水波不兴却仿佛暗流涌动。
　　“我见你心系远方，是沈家照顾不周吗？”沈钧忽然拔高了嗓门，略感不爽，怒意之下掩藏着浓浓醋意。
　　“沈公子切莫多疑！丑丫多亏公子，才能从狱中平安归来，又幸得沈府老爷的收留……”
　　面对丑丫的跼蹐不安，沈钧自觉失礼，急忙解释：“若不是陈如君陷害了你，使你遭受牢狱之灾，说来沈家脱不了重责。由我来照顾你的起居，是应该的！”
　　“多谢沈公子！”丑丫毕恭毕敬地行礼。
　　他们之间，无形地多加了一份生疏，又像是主仆的身份拉开了距离。
　　“对我，你不必这么拘束。”
　　“公子和丑丫毕竟有别，我不能不顾虑他人的看法。”
　　“你何时像今日这般如此拘礼了！”既然不是有意生分，故意躲避，沈钧好似舒展了心神，继而爽朗地大笑道：“以前我认识的丑丫，是天不怕地不怕，处处想接近我的小丫头。如今的你，可大不如从前。”
　　“过去确是我的鲁莽，给公子带来了很多烦恼。但现在我也明白了，你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即便眼前之人，无论从长相和神态，都仿若旧人。可两个年代，亦是两个世界，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沈钧，早已不是那个民国的沈钧了。
　　说到底，缘是自己痴了太久，该醒悟了。
　　“想着放弃了？”
　　“酒楼一别，早该放手，是丑丫执念了。”
　　那次不负责任地抛弃，是他和她心中不可抹去地悲伤，沈钧颇为愧疚地望着她。
　　“当时我被你酒后吐真言的气势，吓着了。”
　　“真的？”丑丫转目回望他，脸上说不清是激动还是惊喜。
　　“你的故事很长，等我听完，以为是一段奇谈怪闻。我不知如何回答你的提问，不知该不该相信你的话，当时的我确是被震撼到了，撇下胡言乱语的你就走了。”
　　“走了……你留下我一人，不曾担忧吗？”
　　这段过去，是个芥蒂，生在两人心底。
　　“一度迷茫，回想后试图来找你，不过张齐岚将你带回家……”
　　“你对我的故事，存有疑虑？”
　　“起初听到，不可置信。后来，信了。”
　　轮到丑丫惊诧万分地问他：“信了？”
　　“昔日心中有些惊慌，等你诉说之后，没想到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安逸。我思虑着，那应当是我的转世在另一个世界，因你而欠下了一段情债。幸运地是，你能够历尽艰险，不顾生命安危，千里迢迢追寻我而来，替我弥补了前世犯下的错。我是多么感激你！”
　　沈钧的眼中暖暖含着泪光，至情至性地说出了一直渴望表达的话，刹那间两个人恍如隔空释怀了情仇爱怨。
　　紧紧相拥，他不再懊恼，曾失去了世间最真的女子。
　　“这一生，我不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