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迟迟归》鸢尾石榴

68、祸福难料 “前面有间

　　“前面有间破庙，快去避避雨。吁……”恍惚间我好像听见庙门口有人声和马车路过的声音。

　　“这破天气，说变就变，连着下了两天的雨了，也不知啥时候才能停下来，那破骡子车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的，差点能让我霉在里头。可算是让咱找到个歇脚的地儿了，大伙赶紧的啊，进庙里去，生个火烤烤衣裳……”

　　说话间，从外面走进几个同我一般大小年纪的小姑娘，后面跟着一个大婶，模样也算是和善。想来她们在雨中定是驾车行了很长一段路了，进来的几人身上都快湿透了紧紧的贴在身上。虽是四月初的天，小风一吹还是很冷的吧！

　　“大娘，这还有个姑娘避雨呢！”才一进来，为首的一个小姑娘眼见的看见了我，立刻嚷嚷了起来。

　　“哟，那赶巧了，大伙都在这避雨，也算是老天爷的安排了。”走在最后的大娘也瞧见了我，笑嘻嘻的招呼着那几个女孩往里面走，在一块干地儿休息。

　　“这位姑娘，不打扰吧？”那位大娘见我未言语，主动的走进我问道。

　　“不打扰、不打扰。你们快擦擦吧，这大雨天的也怪冷的，我之前见佛像后面有不少干的稻草和木块，生个火什么的倒还用得着。”我指指佛像的后方，那里有她们现在急需的生火所需的干草。进庙没多久我就逛完了这片巴掌大的地方，哪里有些什么我也算知道些。

　　“呀，真的有呢！你们几个快来搭把手！”大婶一听后面有干草和柴火，马上移步神像的位置，探头一瞧果真如我所言，忙招呼着随行的几个小女孩生火取暖。

　　不大会儿的工夫，火就生起来了，几个姑娘家围坐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这位姑娘，你也过来挨着火堆坐吧，这梅雨天气，去去潮气也是好的。”大娘很是热情的招呼我坐过去，见她们那很是热闹我也难免心动，点头应了一声就做了过去。果真是靠着火堆舒服，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大晚上的只知道蜷作一团，早知道生个火这么舒服，何苦昨晚受那罪，果然脑袋不够灵光啊！

　　火堆上，她们早早的就架上了一口锅子，翻滚中的汤水中加了些掰开的干膜，已是断粮多时的我，此时闻着这吃食的味道不免腹中难忍的厉害，馋虫大动啊。

　　许是看出了我一脸的馋像，大娘舀了一勺吃食，递到我手中，

　　“吃吧，看你这样……饿坏了吧？”

　　端着大娘给我的木碗，暖暖的，干膜煮食之后全部涨开来了，再加上了些豆类，虽没有一点儿荤腥，却很是涨肚的。接过木勺我就匆匆的一碗下肚，瞬时，就觉得又有力气了，起码身上不如之前那么冷了。

　　“谢谢大娘，我之前确实饿了一天了，这泡馍汤真香。”

　　“谢啥，不就是一碗吃食的事情嘛，谁出门在外的没个饿肚子的时候。你也是饿久了，才觉得这泡馍好吃，你问问那几个妮子，看谁说味美来着。”大娘笑指着边上的另外五个女孩。

　　“是呢！是呢！我们一路上都吃这个，可没瞧出哪香来着。涨肚倒是真真的！姐姐哪里觉得香来着？”大娘身边的一个小姑娘立马嚷嚷起来，也没有抱怨的意思，笑嘻嘻的俩酒窝很是可爱。

　　“就属你最话多……可是三餐把你喂饱了。若是饿上一两餐，我看你还说的这般理直气壮不。”大娘对小姑娘的话倒不是很在意，点了点她的头无奈的笑了笑。

　　“敢问这位姑娘，你这单身一人的怎么就赶在山里走啊。虽说现在太平盛世的，也算安生，但一个姑娘家出门在外，也没个旁人照应的，总是不好。你家人也放心？”大娘对我一人在外很是疑惑，随口还是问了出来。

　　“不瞒大娘，之前其实还是有同行的同乡的，只是路上……路上遇到了俩强人拦路。我们四散逃开，这才走散了的。大娘也小心些，毕竟您这一车都是些女孩子。万一……万一……”

　　一听我遇上路匪才落了单，大娘一脸惊讶的样子，很是不敢相信。而那几个小姑娘也有些不自在的凑近了些。

　　“呀！这遂城附近也有人敢作这混账事？吃了豹子胆不成？你莫怕，这遂城近地最是时不时的就有巡卫在乡间访查，那些个强人成不了多久的事，想必你之前遇到的是外乡来的，不懂这里是何等戒备。天子脚下的地头，怎生敢让他们做大！”

　　我一想想，之前见的那两个路匪确实是衣衫褴褛，破落的厉害。若是本地人是断断没有这个胆量敢就近打家劫舍的。

　　“那敢问姑娘可也是去遂城？”

　　“正是，我自南面一路走来，确实是要去遂城的。”

　　“我就说呢，看着姑娘的面向就清秀柔和的很，和我们北面的女子还很是有些不同的。你也赶巧了，我这车就是去遂城的，不嫌弃的话就同我们搭个伴，一道去可好？”

　　一听大娘说能带我一道去，我可高兴坏了，这天上掉下来的没事哪里找去，若我一个人在这山里走，不知还会遇上些什么了。

　　“真的 ！？那就要多谢大娘了，我正发愁怎么去呢，这山里，林密路稀的，我还真不好找到去的官路。大娘，您说多少路资，我等下好给您。”说着，我就往怀里去摸随身带的盘缠。

　　“哎呀，你这孩子，说什么路资不路资的。不就是顺道搭个人的事儿，哪还用得着找你要钱。你不嫌弃路上挤就行。”大娘见我要拿钱，立马不高兴了，皱着眉头的拒绝我接下来的动作。

　　“那……那、那多不好意思呀。”

　　“多大点儿的事儿！”大娘见我松了拿钱的手才笑笑的继续搅动锅里的吃食，给其他的女孩子一个个的承吃的。

　　“敢问大娘，您载着这几个小姑娘是去遂城做什么呢？”

　　“她们呀？都是我娘家本村的孩子，因着城里有同乡开的铺子生意不错就找了几个亲戚家的孩子去帮忙。都十二三的年岁了能做不少事呢。就当给自己先赚点嫁妆吧，若是做的好，能在城里相上个不错的，有手艺吃饭的，也比在乡下嫁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强啊！那姑娘你呢？去遂城为何啊？寻亲？”

　　“也不算寻亲吧，我是南面土生土长的，在遂城并未有什么亲戚。能走到现在也是多亏了同乡的帮衬而已。其实我这次来，是为了寻人。找他问些事情罢了……”想起我要找的飘忽不定的胡大夫，我很是没有底气，也不知是否真的能如我所愿，真的寻着他。

　　“哟……寻人呐！不知姓谁名谁，我在遂城也算是呆了几十年的老人了。说不定还能帮上你的忙呢。若是没听过名号，能同我说说居所的位置也成，大娘我对遂城的小门儿小巷的可熟悉着呢！”大娘很是热络的同我说着，一副热心肠的样子，让人不好拒绝。

　　“真的吗！若真是这样就烦劳大娘帮忙想想了，城中可有一位叫胡离的大夫。至于居所嘛……我就确实是不知道了，只是有人听他提起过会到遂城办事而已，他是否常驻也是没准的。”

　　“原来你要找的是位大夫啊，只是我在遂城这些年确实没听过有哪家坐堂的大夫有姓胡的。大约多大年纪？是何样貌？”

　　“年纪嘛，大概二十出头吧，样貌……样貌，我、我却是记不住了。只听家中哥哥说过长的很是俊秀而已。大概他见了我的面能记起我吧！”

　　“哟……哈哈哈……原来如此啊！”我已说完，大娘却自顾自的乐了起来，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很了然一般，很是别有意味。

　　“大娘，您笑什么啊？我可是说错了什么？”

　　“哈哈哈……这位姑娘啊，冒昧的问上一句，今年芳龄几许啊？”

　　“去年方行的礼，今年十六了。”

　　“怪不得呢！二八正是好年华啊，姑娘这是上遂城寻未婚夫吧？”

　　这……这是怎么说来着，固然还是让大娘给想歪了，千里寻夫吗？我可真没那么痴情，什么未曾见面就寻来结亲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我身上。守着娘亲哥哥过舒坦日子才是我所追求的好日子啊！

　　这不，那几个一直听我们说话的小丫头，一听我是进城寻情郎的，呵呵呵呵的就笑开了。臊的我很是不好意思。

　　“大娘您说什么呢，我……我只是有些旧疾想寻那个大夫治而已。并不是您说的寻夫。”我只得连忙解释。

　　“哟哟哟……瞧我这张嘴，只是这世上的大夫何其多，难道你说的那个胡大夫是什么神医不成，值得你大老远的来这遂城？可我在这住了也是几十年的光景了，最近也未曾听过有胡大夫的名号啊，何况他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寻常大夫有点名气的不也是四十岁以上了吗？你莫不是被人骗了吧！”

　　“这……他医术确实了得，有幸得他相助我娘的寒疾也就才大半月的光景就好的差不多了。我之前撞伤的脑袋也是他治好的！只是、只是他当时可能有事走的急，有些事我只能自己来寻他了。”

　　“原来是这样啊！那这样说来你可在遂城算是没有依靠了。若是寻不到呢？”

　　“寻不到的话，我就搭马车返乡就好。本来这次出来也只是存着最后个念想的，只当没有了遗憾就好。”

　　“哦……这样啊！”大娘听我说完，一副终于了解的样子，点点头。

　　“哎呀，瞧我，同姑娘你说了半天话了，怎么就忘了问你名字了呢。说了半天还怪生分的。我呀，夫家姓顾，叫我顾大娘就好。”

　　“我姓石，全名石榴。”

　　“哟，你这名字取的还真是巧，大名小名可都是它了。行，好好休息会儿，等雨停了，咱一道去遂城。有大娘在呢，若寻不到人，大娘帮你找驿站搭车就是了。”顾大娘很是豪爽的应承下我去遂城寻人的事情，听着能遇上大娘如此的相助，我心中踏实了不少。

　　“那就劳烦顾大娘了，石榴先行谢过了。不管寻不寻得成，石榴日后都当给大娘备上一份谢礼的，到时候还请大娘收下。毕竟孤身在外，能遇上您这样的好人着实不容易。”

　　“是啊，孤身在外的都不易啊……”顾大娘接了我的话，笑呵呵的就不再多讲，端起碗开始吃饭。

　　围在火堆边，此刻的心情却是是好了很多。

　　有了人帮衬，想必接下来的路就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