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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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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这杜家老宅上上下下都打着看好戏的念头,可谁也不敢说出个心思来。一是石婶秋风黑脸压力度很大,二是老爷子沉默寡言压力度再加,三是七少爷不苟言笑一贯让老爷子、石婶有火没处发十分的有境界。
可怜的除了心怀不轨想看戏的路人丙丁甲,最最最可怜的便是越子规了。
老爷子面前是断然不敢嬉皮笑脸的,一根神经绷得直直,端敬贤淑得没处儿挑。回过头去,杜雷生想动手动脚,越子规都觉得十分的不妥,板脸做那贞洁烈妇状,惹的杜雷生暗地里笑话他。
屡屡被越子规看去,心里说不出的难捱,屡屡又暗示、明示杜雷生咱们还是回那藏娇的金屋去,奈何老爷子又火眼金睛,一看就穿。杜雷生那里得不到机会出气,不让你们们俩快活还是可以的,死不开口放人。只说难得回来,多住几日。
都不用说几日了,这才住了一日,越子规就知道啥叫大宅门儿深似海了。
先是早上睡不到八点,外面扫院子洒水老爷子打太极放高山流水外加锅碗瓢盆噼里啪啦又兼石婶明着报复他们俩帮带着石原颂挤兑她来人家更是打着叫七少爷吃饭的幌子把两个人从床上给揪了起来。饭刚刚吃完,老爷子看着院子里花前树下那几根稀稀拉拉的小草,说三个字草长了,再眼神把越子规一扫,小越子赶紧赔笑张嘴可甜:“我去除。”
老爷子一下子舒坦,捋袖子,夹馒头吃兴大发。
小越子满以为这一回马屁拍得真好,正准备松口气,对面儿的石原颂哼哧一笑神经立刻上发条,待到院子里一看才晓得,这花园子前后两个加起来三四亩地是有的。杜雷生看着越子规眼珠子快要瞪下来,动了恻隐之心,拿来草帽一人头上一顶,拿来小凳子一人屁股下面坐上一张,顶着端午节前的骄阳开始整理花园。
等到杂草装满一斗车了,石原颂十分的有良心,在冰箱里拿了三罐子冰冻的啤酒送来分发,顺便晃晃手里的小手机告知一对劳苦鸳鸯,江老师来电慰问是否还挺得住?挺不住了他老人家就大发慈悲救你俩儿于水深火热之中。
越子规那大眼瞬间汪汪,谁是亲爹后娘一眼就能分辨啊!
这边啤酒没有喝过一半,那边前厅堂上享受着穿堂风的老爷子接了江老师电话就发话让他俩赶紧的河边上报道练习划龙舟去。
脱下工装戴着草帽,杜雷生借了石婶那九四年款的凤凰女式自行车载着越子规往河边儿去。越子规抱着杜雷生的腰热的慌也不撒手,嘴里只管叫嚷:“杜先生啊杜先生,我们不回老宅吧?今天晚上吃绿豆稀饭我这就回家熬去好不好?”
杜先生立刻点头说好,越子规瞧见了高兴两秒就反应过来,光是杜先生答应有个屁用,现在是老爷子说了算。要想让老爷子看自己顺眼一点点,就不能忽视老爷子的任何意见,刚出门时候老爷子分明说什么会雷生你早点回来咱们爷俩下一盘棋,这是明摆着给越子规说的明话儿,想跑?不那么容易!
“……嗯,算了,还是回老宅,老爷子说要和你下棋。”越子规的头轻轻靠在杜雷生后背,“杜先生,这样子也不错的。”
杜雷生一听这话言不由衷,捏了刹车停在树荫下,头也不回过来,看着金灿灿反光亮的河水反手捏着越子规的手道:“我们回去。”
越子规摇头,“去老宅。”
“不勉强。”杜雷生说话没有一点儿假。真是要越子规不勉强,本来就没有想过越子规还能和老爷子和睦相什么的,只是让老人家知道这么个人便是。是越子规一看老人家松了一点点口,便像是看见了万丈光芒的前程,想要搞得家庭和睦又兴旺,一门心思去了,就忘记了他们原来是两个男人,怎么会有这么梦幻的下场?
“不~勉强。”越子规说这话说得可快,杜雷生一听就晓得自己心里门儿清的事儿,越子规那是一丁点儿也没有想到的。
杜雷生万事不急,听越子规应了也就应了。事事顺他,如他所愿。
“走吧,杜先生!”越子规还是那么紧紧抱着杜雷生的腰,话说到这份上杜雷生不走干嘛?正正头上的草帽,抬腿把自行车蹬得呼呼生风。
“杜先生……”越子规的声调陡然就搞了上去,除了表露心迹和嘴硬狡辩他不会有这么高的调子,“就是老爷子成心折磨,我也能撑下去!”
杜雷生拍拍越子规环在他腰上的手,嘴里说:“不用。想回去就回去。”
越子规听在耳朵里只当是杜雷生的宽慰言语,嘴上更见斩钉截铁,“就不,我要跟他死磕到底,非让他喜欢我不成!”
说话间走那河边的林荫道就到了码头上。大家伙正树荫下说说笑笑一点儿正形没有,看见他们俩来了,倒是心齐的很,都回过头来免费参观。
“嚯,瞧这样儿,见了公婆的就是不一样啊!”
“嘿~越子规你这是典型的选着了坐在自行车后座看夕阳啊,年前那谁还说宁死也愿坐在宝马里哭来着?”
……
越子规这小子被压了一整日,忽然环境就松懈了,还不现原形。杜雷生的车子没放好,他就跳下来还嘴,“逗你玩儿呢!你还真信了!我越子规真性情着呢!比你们这些没良心的好多了,滚滚滚,少抽我的底儿,你们见不得我好是吧?这种嫉妒的心情是伤身体的知不知道!”
“哎哟哟,小嘴儿挺利索啊!”道长哥哥一脸坏笑,T恤捞得老高整个小肚腩都露在外边,流里流气特不招人待见。
越子规想着贼道士就是这一股歪风邪气的中流砥柱,灭了他就换一个清净天下,刚张嘴,那贼道士就抢在他前面说话了,抒情意味浓重,小模样得配上天空之城这曲子的高潮部分。
“啊~杜雷生,你是我生命的春风,吹醒了我;啊~杜雷生,你是久违的阳光,照暖了我;啊~杜雷生,你是滚滚的春雷,唤醒了我;啊~杜雷生,你是越子规心中永远的太阳,就像飞利浦节能灯一样,只要有电永远光明!”
一脸陶醉的朗诵完,还挺谄媚的看着杜雷生。
杜雷生嘴角翘了那么一点点,拿草帽扇着风说:“还行。”
道长立马得寸进尺,拱手推辞,“小生不才,杜青天包涵。”
俩人一唱一和让周围人直接喷了,越子规自己都没能忍住。什么狗屁不通的文句,杜雷生还给他脸。
一阵狂笑之后,江老师挥挥手大家伙按部就班开始集训,水花飞溅中阳光灿烂,时间跟着流水哗哗就去了。
俩人再带着草帽骑着自行车,在夕阳里、余热未尽的晚风中慢悠悠逛回家去。
后座上的越子规虽没有穿着白裙子裙裾翻飞,脸上的笑容也还是和小姑娘一样甜美,想当初怎么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自家要坐在宝马里哭来着,他娘的现在就是要他坐在2012的方舟里面都不换,死也要死在杜雷生的自行车后座上,就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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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子规正乐得冒傻气的时候,杜雷生车头一拐往越家小院儿去了。
“杜先生,错了,回老宅的。”越子规在自行车后座上叫唤,杜雷生全当没有听见,脚下没有停的样子。
这时候一辆红色的车从后面跟上来,不快不慢。越子规瞧见了心里想着有情况,那车窗就摇了下来。
车窗里的男孩儿不过十六七岁,样貌好得没法说,可眼神真是不招人待见。越子规和他一对上眼,感觉就像是被这小子给剜了几刀似的。
“……”越子规看见那男孩儿大刺刺的看向想他们俩,不爽透了。正要发作,杜雷生捏下刹车,单脚撑地,回过头来对着开车的人说:“跟我走。”
另一边车窗里忽的就伸出一只手来,染着亮红的指甲,随意挥一挥,算是回应。杜雷生看见了,又不紧不慢的蹬自行车,把这车引到自家院子前面。杜雷生提醒越子规下车小心,然后架了车子,看着那车门打开钻出个高大的外国姑娘来。
那姑娘鼻梁高耸,皮肤白皙,米金发色在夕阳下别提多耀眼。一双碧眼弯弯满是笑意,踩着三寸高跟的鞋子直扑向杜雷生来。嘴里叽里呱啦没有一句越子规能听的明白。更可恨的是杜雷生也是叽里呱啦和人家说话,不但没有躲开这姑娘,还张开双臂把人抱在怀里,双双亲亲脸颊。
越子规老不乐意了。他男人的脸居然被一个女人亲了去,正想着今天晚上要拿洗面奶给杜雷生洗上三次才放心,手臂被人一拉就进了那高大姑娘的怀里。越子规胸前觉着软软的触觉,反映出来那是什么,倏地居然脸红了,再不争气的抬头,这姑娘踩着高跟鞋竟然比他还高出一寸来。耳朵虽然竖得老高却真的是一句也听不明白。想着管他娘的,这姑娘一定是石原颂媳妇不错。
倒是没错,的确是拉达姑娘本人驾到了。
杜雷生没什么意外,意外的是拉达姑娘还带着个男孩儿。张口第一句问候完了,便盯着那男孩儿。
拉达看在眼里也不着急,早晚要跟杜雷生解释,不急着一时半刻,权当做看不见。只把越子规上上下下打量,回过头来笑眯眯的用英语跟杜雷生叫唤:“这是你遮遮掩掩没见过天的情人?噢,杜雷生你的口味原来是这样的。”言语之间颇有嘲笑的意味,想杜雷生一天到晚鼻孔朝天儿的样子,还以为他喜欢的是什么绝世佳人,原来是个男人!不过还好,长得不丑。石原颂说是个美人儿的话没有骗她。
听不明白的越子规又不能上赶着杜雷生告诉他谈话的内容,只能眼巴巴望着,看见拉达眼里那点儿嘲笑,心里一阵慌张,赶紧调过头去,又对上那男孩儿讥诮的眼神。
那小子抬抬下巴,说:“她说你原来是个男人,长得还不错就是了。”
越子规一听都不想分辨真假了,恨恨的看着拉达。
“啊,外面传言你喜欢男人果然是真的,这可是第一手的消息,我要卖个好价钱。你们家小人儿的样子也许价钱更高哟!”男孩儿盯着越子规不放,一句一句的往外蹦话,越子规可听得明白,看着杜雷生还跟拉达说话,看着男孩儿问:“杜先生说什么?”
“哼哼……”男孩儿转身去车后备箱里提行李,越子规眼巴巴跟上去,人家少爷一回头,鼻孔里出气说一句:“不告诉你。”
越子规就是把牙咬碎了也拿他没有一丝办法。只好再回到杜雷生身边,找安慰一般捏着杜雷生的手指头一根,杜雷生感觉到了回过头来,对着他笑笑,说:“这是拉达,原颂的女朋友。”
越子规点点头,挤出个笑给拉达。哪知道拉达姑奶奶就伸手一只一边捏住越子规的脸,捏捏扯扯,咯咯地笑,说句话来字正腔圆,“你好!我要吃宫保鸡丁!”
眼睛瞪得死大是自然,越子规赶紧看杜雷生,杜雷生却笑,拨开拉达造孽的手,轻声跟越子规解释说:“就会这一句,去中餐馆吃饭的时候用。”
男孩儿马上就把这句翻给拉达听了。
姑奶奶立刻开口,自然是英语,“杜雷生那是因为石原颂教的太烂,要是你教我,我的中文早就溜了。”
杜雷生不答理他,打开院子门,拖着越子规进去了。拉达跟着要进,杜雷生笑着把门关上,隔着栅栏笑眯眯的说道:“为什么提前到了?”
越子规看他笑咪咪的,当他们开玩笑呢,就跟杜雷生说我进去给他们烧水泡茶,刚到一定很累!
杜雷生点点头,越子规先进去了。这才收了脸上的笑意,盯着拉达严肃无比。
“我不说你就不让我进去?”拉达说是这样说,她心里晓得杜雷生完全做得出来。
杜雷生果然点点头。
“跑路了。”拉达姑娘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住的德行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又是怎么回事儿?”杜雷生指指拿着行李的少年,想着还真是惊喜。
“路上捡的,过来的时候没他我就死了,不过先要是没我他就死了。”拉达姑娘说完耸耸肩,“你不收留我们的话,不是要给贵政府增添好多麻烦?”
杜雷生打开院子门,“我收留你们,越子规这人一字不能提。”
“是是是,你的情人是最高机密,说出去半个字就让我死吧!”拉达姑娘伸伸懒腰,往院子里踱。男孩儿拎着行李往里走,跟杜雷生擦肩而过时说:“车是我们抢来的,杜先生您要处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