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恶魔箴 死者一无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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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箴
——死者一无所在，仅仅是世界的堕落与缺席。&2
海洋一隅有一座岛，有人称它为乌托邦。
那里有南欧最大的葡萄园，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是晴天。春日微暖的风带过玫瑰花香，蔷薇花墙拽着细细的短茎摇曳。
浓翠的杨荫铺盖在白石子路径上，黑色镂花铁门慷慨地敞开，蔷薇迷宫深处是一座城堡。
哥特式削瘦刚毅的房顶，停落着红色细爪尖喙的白鸽。房子内部凡物皆有着被时光细细抚摸的温感，光线被阻隔在周侧七彩珐琅玻璃之外，褪去了最初的热烈，剩下幽幽的光线在樱桃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浅浅的冷色。
穿着黑色燕尾服，长发及颔，有着细长红色瞳仁的优雅男人，拖着银质托盘上精致瓷杯，顺着旋转楼梯扶摇而上。
随着门轴转动的轻轻吱呀，收获了满眼小麦色的阳光。潜在阁楼顶端巨大的玻璃窗投下一片晨光，暖暖涂在沉睡的少年白皙细嫩的皮肤上。
“少爷。”
银盘与木桌碰撞的轻微声响，一捧沽着晨露的深蓝矢车菊安稳地插进宽颈花瓶。
沉睡在阳光中的少年缓缓睁开眼睛，额前些许碎发掩映着矢车菊般湛蓝的瞳仁。
轻薄的坠质睡衣滑过光裸的脊背堆在细细的脚踝，细腻的丝绸荷叶褶皱衬衫包裹住少年荏瘦的躯体，一丝不苟地带着白手套的修长手指流利地扣上花纹繁复的精致铜扣，一路向下……
纹着金线梵文的白釉瓷杯，想象着红茶中放上用蜂蜜腌制的柠檬片，有纯纯的清亮色泽及温暖的味道。
黑色指甲的细白手指轻轻扣住杯柄，莹润淡薄的的嘴唇轻抿一口，悠闲放下。
“少爷成为恶魔之后，生活似乎更随意了呢。”
“……啰嗦。”
长长睫毛垂下，透出淡薄的疏离。
“今天……”也没有安排吗？
“不，少爷。”暗红眸子微微眯起，“今天，似乎会有位有趣的客人呢。”
整理领结的手微微一顿。
客人？
在成为恶魔后一成不变的五年里，有多久没来过客人了呢？
枝叶浓密的暗紫蔷薇灌木被修剪成整齐的花墙，曲曲折折叠成了蜿蜒的花园迷宫。形态优美的天使流水喷泉是迷宫的终点。旁边有一架老旧的秋千。铁艺的栏杆被雨水冲刷，在上面留下少许泪痕般的印记。细细的藤蔓蜷着触手蜿蜒而上。
此时的秋千上坐着一个人。
全身包裹在严实的立领红色风衣里，整张脸没在深深的帽檐阴影中，只露出一双细白手腕，轻轻抓着秋千铁索，修长手指上红色指甲油少许剥落，露出如颓败暗夜般的黑色。
她悠悠地轻晃着秋千，发出轻微吱呀吱呀的摩擦声细长久远。
“呐，夏尔。”熟悉的温柔女声，“这个很像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秋千呢。”
似乎起风了。
暖软的春风，吹散了蔷薇花瓣，吹起了细枝杨柳，也吹开了那仿佛上个世纪版久远的冰封记忆。
夏尔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口中断断续续呢喃着那个在心底默念过千百遍的名字——
“安……阿姨。”
风，大了。
紫蝴蝶般的蔷薇花瓣翻卷着飞扬着泼了他们一头一身，深檐帽子被风掀起，露出那张依然美丽但悲怆的面庞。
她轻轻侧头微笑，一双竖瞳红眸格外妖冶。
“呐，夏尔，好久不见。”
熟悉的脸，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秋千。仿佛时光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那个最美的纯白年代。你，仍是那个风华绝代的红夫人。我，也还是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夏尔。
“你……不是已经……”
“啊，是啊，应该已经死了。”惨淡一笑，簌簌抖落一身花瓣。“可是，灵魂和格雷尔签定契约了。”
“格雷尔？”
“没错。他予我重生，我终身为仆。”
黯然垂下双眼，夏尔轻叹，“与其卑微的活着，还不如……”
“夏尔。”红夫人半蹲下身子，把他小小的手掌放在自己的手心，黑色指甲在阳光下闪烁。“死者一无所在，仅仅只是世界的堕落与缺席。我和你，本都应该死了。”
“若能获得永生的重生，我愿意拿一切来换。就像现在，我至少可以来看你。”
抚上夏尔依旧稚气的面庞，红夫人眼眸沉沉。
“但是，永生必须付出代价。时光永远停留在永生的那一刻，夏尔，你甘心吗？”
甘心么？
对面钟楼上的鸽群扑棱棱展翅划过天空。层层白云堆积到天际，白色间隙露出朗蓝的天色好像调色盘里泼洒出的颜料。
失去双亲之前的我以为自己会向所有的甚至平凡的孩子一样在父母的庇护和溺爱下长大。却不知道厄运来得那样让人猝不及防。
从那之后背负着复仇使命的我已经做好了随时付出生命的准备。更不要提期待长大。
如今时光再也无法在我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像一张定格在死亡前一秒的相片，就这么一成不变的永恒下去，永远地。
甘心么？
仰头。
阳光富足。
大把蔷薇散发出泥土和新鲜花瓣汁液的气味。
以后的每一天都会这样生活。
不知是拥有永恒的生命。就连身边的植物、鸟群、花朵、树木甚至飞虫，都同样的不会凋零不会栖息不会衰亡不会枯萎不会死去。
这里是一张永不褪色的美丽油画。
却又让人无法名状的巨大虚无和空洞。
甘心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恶魔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