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长青》奸臣

10、第 10 章

　　华灯初上。
　　游船画舫。
　　运河两畔尽是灯火通明，笑语盈盈。
　　月儿兴奋地仰着俊俏的小脸儿，看着两岸陆离的灯火，和侍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玉凰坐在船尾，举着一杯清酒，兀自悠闲地喝着。
　　照晚怀自船舱中走出，托着一只精致的酒壶，嘴对嘴地喝着。一边喝还一边含糊地赞叹，好酒！
　　“甘露后劲大，悠着点。”
　　“真的是好酒啊！不过对我来说称得上琼浆玉酿的只有你们家的‘忘世’，那喝下肚之后，当真是不知今夕何夕，世忘于脑后。”照晚怀意犹未尽地呷呷嘴，“那还是八年前，咱俩偷摸进你家酒窖时喝到的呢。”
　　“我只说让你尝尝，谁想你把那一瓶都喝了。忘世岂是能一瓶全进肚的？结果某个傻子一醉醉了七天，险些丢了小命。就为这条贱命，我被罚跪了一天的针板。”
　　照晚怀半张着嘴，突然觉得心虚，“很疼吗？”
　　玉凰笑了笑，“不疼，赶明儿你也试试。”
　　照晚怀脊梁骨一凉，看了看冷冷笑着的那人，虽然比八年前高挑了，聪明了，漂亮了，照晚怀摸摸鼻子，“还是小时候可爱。”
　　十二岁的小男孩，头发都是柔软的，眼睛比现在要圆且大，脸色也粉扑扑的不像现在这么禁欲似的冰白。虽然生来就是天赋异禀的奇才，但性格还没有现在这么恶劣，天真里带点故意的骄傲，怎么看怎么让人喜爱。
　　那时他很容易生气，生气但不是发怒，只是板着一张顶漂亮的小脸儿，眼带轻蔑地瞟你一眼，也不说话，让人看着就想胡噜他的头。
　　不像现在，我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照晚怀看着坐在船尾，在明媚灯火下的剪影。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从他进宫接触昕朝？从云叔去世？还是从兰和影相继离世？
　　照晚怀悲哀地发现，自从兰香消玉殒了之后，他一蹶不振，流连坊间醉生梦死，他为逝者悲痛，却忘了活着的人。玉长青人生中最艰难的那几年，他没有帮到他丝毫。
　　玉凰看向忽然没了声音的那人，看到他眼中流泻的伤痛，嘲讽地摇摇头，“痴儿。”
　　“哥哥，晚怀哥哥！”月儿兴奋地跑过来，“那边在放莲灯，我们也去吧！”
　　玉凰放下酒杯，理了理月儿因跑动而微乱的鬓角。
　　那一瞬间，玉凰和照晚怀的心中有了同样的一个声音：我要倾尽所有，保护月儿。
　　月儿是他们不复的天真纯洁，何其珍贵，又，何其脆弱。

　　月儿拉着两位俊美高挑的哥哥，兴冲冲地来到水边，这三人都是容貌气质超人，吸引了很多目光。
　　月儿拿起毛笔，在莲灯的花瓣上工整地写下‘哥哥长命百岁’，又在另一面写下‘月儿貌美如花’，写完之后可怜兮兮地看向照晚怀，“晚怀哥哥……没有地方写你了……”
　　玉凰轻笑出声，照晚怀噎了一下，连忙摆手，“没事没事，这是你和你哥哥的灯，待会儿我再和你哥哥放个比翼连理的就好。”
　　玉凰只当是他黄豆吃多了。
　　月儿笑嘻嘻地跑到水边，莹白的小手捧着花灯，轻轻地说，“小花灯，你要保佑哥哥长命百岁哦。”
　　花灯入水，随波沉浮。
　　满池春水灯影，莲花疏散。
　　娇儿笑语，盈盈不断。
　　千钟良辰美景，此去经年。
　　月儿挽住玉凰的手，注视着小小的莲灯汇入花海一片，摇曳的灯火如心脏般跳动，甚是温暖。
　　也许这是玉长青一生中仅有的几次，温暖。
　　照晚怀拉住他和月儿的手，没有看他们，却是盯着月儿放出的莲灯。
　　“你们都要好好的。”
　　好好的，活得好好的。一个‘好’字，何其难也。
　　“及时行乐。”照晚怀从小贩那买了一只花灯，递给玉凰，“别活得太辛苦。”
　　玉凰看着手里的莲灯，哑然失笑，“你给我这个作甚？”
　　“写点什么吧，说不定会实现的。”照晚怀打趣说，“要不你就写上自己的名字，就这么放下去，看看哪个有缘人会捡到。”
　　玉凰本来想嗤笑一下这个俗人，可看到月儿一脸的跃跃欲试，话又说不出口了。任谁在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的注视下都不能无动于衷吧？
　　于是他在莲灯上随意地写下‘玉’字。
　　随意地让灯顺水而下。
　　月儿紧紧注视着那盏花灯，生怕一个疏漏看岔了眼，把哥哥的终生幸福给耽误了。
　　玉凰和照晚怀看到小姑娘这么兴致勃勃，都不禁微笑。
　　“呀！”月儿惊叫一生。
　　“怎么了？”
　　“哥哥的花灯……”月儿脸颊酡红，“……怎么……怎么冲到一个男人脚边了？”
　　照晚怀一听就乐了，玉凰似笑非笑地瞟他一眼，二人都顺着月儿的目光看去。
　　捡到花灯的男子也正抬头看向他们。

　　——一个高挑男子，面如冠玉，俊秀斯文。
　　——一个纤瘦男子，飘然出尘，恍若谪仙。
　　各自在心中对对方有了一个精简的评价之后，二人互视一笑，轻轻颔首。
　　玉凰在心中赞叹了一下对方周身的那种温润气质，察觉到隐隐有种力量蕴含其中，便不由得心生好感。
　　那名男子勾唇笑了笑，真是一个一顾倾城再顾倾国的美人，美得很不俗，就是看上去颇有些羸弱。
　　玉凰向他微一点头，便打算带月儿去吃些夜宵，逛了这么久，小丫头应该早就饿了。
　　那名男子颇意犹未尽地看着他转身，可惜美人都如昙花一现，不知以后是否还会遇到？
　　走开几步后，玉凰忽然觉得照晚怀那里气压颇低，“你怎么了？”
　　“……你说是我帅还是刚才那人帅？”
　　玉凰失笑，不想搭理他。
　　“月儿你说，晚怀哥哥帅，还是刚才那个哥哥帅？”照晚怀不依不饶。
　　月儿脸上飞红，“其实吧……”
　　月儿其实半天也没其实出来，小脸儿却越来越红。
　　玉凰眉毛一扬，看来妹妹也长大了，红鸾星动了。
　　“月儿你不能这样……见色忘兄……我好伤心……”照晚怀捂着心口，倍受打击。
　　“不要瞎说！”月儿的俏脸红若牡丹，“我哥哥最帅了！”
　　听着照晚怀和月儿在那里逗哏，玉凰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这种简单的生活很容易让人满足，他抬头看了看晴朗的夜空，冰轮在上，皎皎无暇。
　　狭长的眼睛眯了眯，注视着远方的乌云一角。
　　只是，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