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壹 二〇一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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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城旧雨
壹
唱腔曲调这些让看客们真真切切赏到的东西，根子里讲究的是唱念做打，看的是台上戏子们把角色们一个个活灵活现，底下里头却是十年如一日的每日晨起吊嗓子，练筋骨。且戏子终究是下贱的行当，即便是你在台上人把你捧得高高的，下了台面也就是一个戏子任人搓碾。
当初解家把解语花送进去的时候也是家道中落，最先是经商有道的九爷去了，各个分家也夺起了留下的份子，本家自己个儿都不够分何况你分家还来分一杯羹，这几年也就这样吵着闹着，最后把本儿都拖死了才息了事儿。
解语花虽然是独子却也顶不上那些尖酸的正室和贵妾们，母亲又早亡只留下他。这样的局面显然那些宗外的人是看不上眼儿的，何况那些本身就在本族里面都有些许地位的正房们看得过去，施舍口饭都算是怜悯。
家里头的说法是母亲也是个优伶，就让儿子也跟着去学学戏，多学也无弊处，技多不压身嘛。解语花的母亲自不是那个行当的，只不过是一个奴婢让主子幸过得了天大的福泽有了个儿子，本身就让那些正娶的看不过眼，更是看不上她的身份，到最后也就随口掐了个行当总比婢女好些。
却都是瞧不起人的。
这个年景儿就是一个乱世，那些技艺又能做个甚用。无非是打发人的借口，连老爷在世时候对他那些的绕圈迂回都懒得了，直接派了个小厮告诉了声儿几日后便去吧。
解语花年纪的不大但也晓得那些肚子里的回回绕绕，知趣的收拾好了东西便跟着府里的管家去师傅那里去。
师傅的名气自然是大的，整个卞城都晓得的二月红。嗓子好模样身段也极佳，可唱的确是京剧里头的的青衣花旦，当初的一曲《梨花记》里头的骆惜春让他红遍了整个江南。水乡鲜少有人听过那幽伉婉转的曲调，连着二月红的唱腔扮相也好，倒也出了名儿。不过就算是出了名头似乎也没离开卞城的意思，一直在城东的梨园里头唱戏，来的都是客不论贫贱出得起茶钱的都可以在下面听上一曲儿。
后来年岁也大了，渐渐不唱了。只留下当初一个红透卞城儿脚下戏园子的影儿，退在后头教新人了。解语花时机来得巧，正好二月红也不打算教了这算是最后一个徒弟。算是最后的关门弟子教自然是用心的，但是时间也长能不能成还得看天缘和勤奋，本来解家也没打算让解语花回来过，就顺水推舟的允了二月红的要求。
后来，本名解雨臣的少年就正式改了名跟着二爷起的名儿叫解语花。后来出名的都是解语花这个花名儿了，都知道后来戏园子里头的当家花旦的解语花，可解雨臣这名字也就几个人知道，后来，也就一个人会叫。
去的那年是正好的七岁生辰，早晨起来了拾过床头的衣服自己穿上。脚蹬着布鞋踩在地上，时间也才不过是卯时，按家里头那个西洋钟的时间不过是五点稍稍过了些。
推开窗户，卞城在位置上虽说靠南却也像北方似的会下些雪，先前晚上下了场不大的雪，薄薄的积了一层。院子里头栽了几株梅树，红色的花骨朵点点在枝头，煞有些意趣的布置。隐约都是能看得出来这个没落的家族昔日的辉煌，而如今廊上的围栏却已许久未重上过漆，就连下人都是懒懒散散毫无生气。
解语花自己收拾了些东西，那些金贵的件物自然是不能拿的，平日里放在自己房里也只是摆设，意思一下独子独孙的排场。懂得太早，早晓得现在离开解家怕是最好的，家里还有余钱让自己学门技艺，怕到时候真真的撕破了脸皮家产散尽自己那个女婢生的儿子谁会理会，他看得出来解家的没落。
一路跟着管家，也没轿子就是自个儿拿着包袱穿着身齐整的衣服走在路上。
路还是石板路，细角处长着青苔，粉墙黛瓦的小院落在两边的路上。天气还是稍早了些，也就是卯时三刻的模样，家里便迫不及待的把自己送出来了。整个卞城都笼着层烟灰色的雾气，清清秀秀的江南小镇。
卞城是由秀水镇、天水镇还有吴会镇串起来的，解家居中间的天水镇，平日里赶集的热闹也都是在天水镇。而二月红以及他的戏园子则是在秀水镇，要穿过一个吴会镇和几个小弄堂胡同，算是一个城南一个城北了。
在门口管家顿了顿，解雨臣自己懂趣儿的从小包袱里掏出几块银元递了过去。这些都是父亲去世前给自己留下的一小包银元，他晓得家里那一群如狼似虎的正房女妾们是不会给一个子儿的。
管家收过，顺手拢在了乌黑的蜀绣制的袖子里头。便和善的笑了笑，道。“家的主子们叮嘱，小少爷安心学艺便好，这无事嘛……”解雨臣也便跟着儿一起客气的笑了笑，“自是不会叨扰的，还还请管家先生多美言了。”
“小少爷真是玲珑人儿，只可惜……”管家虽有疼惜这少年之意却也懂得饿死的骆驼比马大的道理，话留三分，也不对家里那群女人们置评。万一哪日这聪颖的小少爷儿回来分那一分的家产，自己也能跟着凑凑热趣儿。
解雨臣晓得，也变了然的笑了。不说话拢了拢衣服便意思管家回去了，转过身叩响了黒木铜漆的大门，手指瘦长儿苍白与那黑底漆了三四层的松木门儿对比的愈加明了。
听那从西洋回来的伯家二爷说，那些金毛碧眼的西洋人儿最喜欢在做事儿前深呼吸，说及什么心脏，肺，还有些细胞什么的新奇的玩意儿，他也不理解那些词儿说的什么个意思，解雨臣他只晓得中国的脉络岐黄之术博大精深，那些西夷的蛮子玩意儿有甚用处。
在这里想及这回事儿也只不过是可笑的想起了自己连这样的权利都没有了，他略整了整衣服，轻吁了口气。对着来开门的少年拘谨的欠身弓着身子进去门，然后对少年客气地道谢。
错不得，这里怕是日后的定所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