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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缘起(四) 圆观抬起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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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还是那个寺,人还是那个人。自己的相貌也并无改变,可是圆观将自己视如陌生人,李缘懊恼的对着大殿里的佛祖道:
“佛啊佛,我该如何是好?此番相见已属难事,若就此别过,那个傻子不知待到何时才能生出勇气再次相见?”
怀里的小狐狸吱吱的叫着,以作附和,李缘轻笑抚弄着怀里的狐狸道:“小狐狸,你可要帮我啊!”
圆观在柴房里准备晚斋,坐在矮凳上,双眼无神的盯着灶台里的火,心里思忖道:明明只打算看他一眼,可如今见也见过,却如何还呆在这里不肯离去?还期待能与他再次相遇吗?如今他找来了,自己又能怎么做?还他前世所欠下的情吗?可笑,如今他蜂缠蝶绕,好不风流,恐怕早已不稀罕。
待圆观将晚斋盛上,李缘已经大摇大摆的坐在饭桌前,果然一副纨绔公子的享受模样,见着桌上的饭菜,还大为不满的唠叨道:
“啧啧,怎么只有些馒头白菜,怪不得瞧着你面黄肌瘦,小和尚,不如你跟着本公子下山去,我保你顿顿山珍海味,美味佳肴,怎么样?”
圆观道:“出家人,清净无为,岂可贪恋口舌之欲?”
李缘呵呵笑道:“你说你是出家人,那你诵的是哪部经?我母亲也是信佛之人,每日受她耳濡目染,我也知道一点的,你可愿说出来与我探讨一番?”
圆观知他只是玩笑,并不接话。由于寺院荒凉,墙垣多已坍圮,唯剩西厢还有几间房屋可住人,因此圆观的卧房也在此,李缘高兴道:
“如此甚好,隔壁有良人,可与共枕乎?”
说罢向圆观抛去一个媚眼,直渗的圆观赶紧关上房门。各自睡去,直至夜半,圆观惶然惊醒,发觉原本应当谁在隔壁的人竟睡在自己身侧,两条手臂将从身后自己紧紧箍住,圆观挣扎不休,奈何越是挣扎,越是勒得紧,果真是没有暖床的就睡不着觉的花花公子,圆观抬起手刚想打醒他,却只听他呓语道:“景儿乖,抱抱!”
圆观猝不及防,赶紧转过身去,将脸埋在棉被里,眼泪悄然而出,湿了枕头一片。待到第二日天明,李缘终于在晨曦中微微转醒,对于自己为何谁在他人床上的事情,毫不在意,反而觉得通体舒畅,自己找水洗漱过后,四处晃悠,他从卧房晃到院中,再晃到柴房,再晃到大殿,再晃到寺院的每一处,却依然不见圆观的身影,李缘心里惶惶不得安宁,一种恐将失去的感觉袭上心头,他四处找寻,但凡有人迹的地方一一不放过,荆棘撕破他华美的锦服,束发的金冠不知掉落何处,鞋上也沾满了泥土,即便如此依然找寻不到圆观的踪迹,李缘瘫坐在地,暗自恼恨昨夜的鲁莽,想到如今光景与死无异,眼中流出泪来,突然身边的草丛中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李缘抬眼望去,果见小白狐的身影,那白狐见他注意到自己,又转身离开,李缘赶紧起身跟上去,小狐狸向森林深处走去,约莫走过三里路,转过一排高耸入云的古树,眼前豁然开朗,竟然一片隐藏在森林深处的巨大湖泊。湖岸边的草地上正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小狐狸走过去挨着他的脚边趴下,那人环着双腿,将头埋在双膝间,感觉到身后有人来到,也并不理会,只对着脚边的小狐狸训斥道:
“你这坏东西!就知道吃里扒外!”
忽又意识到这人才是他真正的主人,闭口不语。李缘情绪稍安,嬉皮笑脸上前道:
“呦!好巧啊!小和尚,你也来这里散步啊?真是巧,巧!”
圆观并不接话,本来就已打算耍赖到底,昨晚的事情当然不能解释,幸好圆观也并没有问。李缘在圆观身边坐下,彼此无话,沉默良久,李缘终于忍不住这沉闷的气氛,开口道:
“小和尚,你一大早的应当去做早经吧?呆在这里发愣是何道理?”
圆观开口,却不是回答他的话,而是问道:“施主你此番上山是为何事?”
且不待李缘回答,又说道:“不论你所谓何事,因何而来,且听我讲一故事给你听听。”
李缘:“好,你说,我洗耳恭听。”
圆观轻声说起话来:我的法号为圆观,这名字是由师傅取得,俗名是什么我早已不记得。那年大旱,庄稼颗粒无收,荒野饿殍无数,我家姐弟六人,最大的姐姐才十三岁,而我不过三岁而已,父母终于决定将最小的我放到集市上卖,希望能遇到好心人将我买去,可保我不死,也可获得少数钱救济家里,也恰在这时我遇到了四处云游宣扬佛法的师傅,师傅道我佛根深种,与佛有千万种因缘,欲收我为徒,我父母本是善良忠厚之辈,听闻此话,不仅让我随师傅去,更是将家里仅剩的几个馒头赠予衣衫褴褛的师傅。此后,我便随师傅来到此处安身,原本这里并无寺院,所有房舍,皆出自师傅之手,一开始尚有附近百姓来此烧香祈愿,但由于此处地处偏僻,道路崎岖,行人渐渐少至,到后来竟无人问津了。师傅常常闭关修行,只教我也每日诵经打坐。我以为我会一直过着这种清心寡欲,孤单的童年时光,却没想有一天我会遇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