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诀别之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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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满地石英碎片的峡谷里，土黄色的艾尔迪米斯满身伤痕地坐在地上。右手被齐肩砍掉，双脚碎裂——足见及时是这么危急的时刻，亚帝尔斯的天才魔动战士还用尽力气调整落地姿势避免了整架魔动机的损毁。
但是，也到此为止了。
沿着峭壁滑入峡谷，莱卡特拔起掉落在不远处谷底的巨剑，直指艾尔迪米斯的驾驶舱。
天色已经完全昏暗，满地迟暮的红光把峡谷里的艾尔迪米斯染成一片血色，残破的石英巨剑倒映着莱卡特毫无波动的蓝色眼睛。
剑光一闪，巨剑猛地刺穿了艾尔迪米斯的驾驶舱，在铿然巨响和金属切割的锐鸣里，艾尔迪米斯的驾驶舱被刺成废铁！
……结束了吗？就这么简单……
古怪的失真感闪过莱卡特心里。
那个被称为孤高的亚帝尔斯之狼的男人、二十七年里无论怎么杀都不死的男人……终于死了吗？
……不对！
把长枪拔出，蓝色的眼睛猛地瞪大。
被洞穿的艾尔迪米斯的驾驶舱里，空无一人。
果然不愧亚帝尔斯的天才之名！不过二十五岁的青年居然敢在这么危险的战场上，果断抛弃了唯一的魔动机，就此逃得一命。
……杰斯！
看到这一幕，沸腾的战意前所未有地充满了莱卡特的内心，别上军刀，莱卡特打开德尔菲因格的驾驶舱，动作利落地跳下魔动机，战意燃亮了他的蓝眸。
——他要亲手杀死杰斯！
但就在莱卡特跳落地面的一瞬间，忽然，被什么东西瞄准的感觉让全身他寒毛一竖，猛地就地一躲，石英子弹擦着他的脸打在地上！
躲到了岩壁下，冷汗从莱卡特脸上滴落，莱卡特的眼睛变得更加明亮。
不愧是杰斯，早就做好准备等他下来吗？如果不是多年的战斗养成了本能，现在他已经死了。不过，如果对手是杰斯，那他绝对是已经选好了最佳地势进行狙击，就算现在也……
“不要动！”就像在印证莱卡特的想法，熟悉的冷漠男声在头顶响起，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地敲击在心头，“站起来，把枪丢掉，交叉脑后走出来——有异动我会立刻开枪。”
莱卡特沉默着，把装饰一样别在腰上的压力枪丢掉。
“现在，慢慢地转过来。”
虽然杰斯的声音听起来真是冷静得可怕，但莱卡特却很轻易就能从轻轻一颤的声线里听出他对自己这个击杀了数个伙伴的敌人的憎恶。
……是要看清自己被射杀的脸来告慰同伴吧。
冷静地想着，莱卡特缓缓转身。
进入视线的年轻身影让二十七年的记忆忽然扑面而来。
闪耀着克里修纳黑夜色泽的沉静眼眸，柔软得完全看不出其刚强固执性格的黑发，被女性们偷偷爱慕的俊美脸孔……杰斯只是站在面前，莱卡特就觉得眼睛被烙得生疼！
站在他面前正用难以相信的惊愕表情看着自己的青年……是杰斯，这双正直的眼睛还没有充满战争的伤痕和跟他一样的冰冷木然，面前的青年还是那个阿萨姆国立士官学校里正直到像块顽石而被别人敬而远之的青年——是他和赫兹尔最好的朋友。
——如果说赫兹尔是他最依靠的朋友，杰斯就是他最想保护的朋友，这双骄傲得对别人不屑一顾的黑眸，只在自己和赫兹尔面前会露出童真。
但是这一切都已经被染满鲜血的克里修纳所代替了，几乎在一瞬间，莱卡特的眼前就被血红充满——到处是鲜血残肢的战场、被刺穿在长枪上的弟弟的头颅、赫兹尔最后绝望的笑容、在战后的烽烟里哭喊着无处可去在下一秒被艾尔迪米斯一脚踩成烂泥的平民……
……还有这张——被赫兹尔的血所染红时无感情到叫他恨之入骨的脸！
眼前一片血红，莱卡特的瞳孔一绷，再次抬起的蔚蓝眼睛，已经像是魔动机一样机械而冰冷了！
迎着夜幕寒风，穿着亚帝尔斯军装的黑发男子正举着枪，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金发青年。
“……莱……卡特？”干涩的声音从青年嘴里流出，像是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现实。
就在动摇闪过那双黑眸的瞬间，莱卡特动了，几乎是下意识地，杰斯开枪！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杰斯顿时大喊，“不要动，莱卡特，会杀了你的！”
石英子弹射中左手，但剧痛也无法阻止莱卡特，一秒未停，莱卡特在杰斯不敢置信的眼睛瞎冲到他面前，一脚踢飞了压力枪！
“唔！——”一闪而过的刀影让杰斯也本能地抽出军刀。
几乎是同时，两个青年一手压住对方，军刀短促地在空中交锋，发出清脆的尖鸣之后，刀刃彼此滑过，停在对方的脖颈边。
急促的呼吸在近在咫尺的两人间互传。
杰斯盯着面前的男人，鲜血从阳光一样的金发里流下，沾湿了杰斯最喜欢的蓝眼，那双总是笑得充满阳光气息的蔚蓝色眼睛正眨也不眨地回视着他——无神得不含一丝感情——就像眼前的自己不是他最好的朋友，就像自己只是路边的一颗石头，可以随意地宰杀的无机质的存在。
“为什么？……”杰斯困难地喘息，“一直都是你在操作这架魔动机吗？……无魔力者的你？赫兹尔怎么会让你出现在战场？你知道你刚刚杀了两个人吗？……——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莱卡特！——”
杰斯的怒声斥责莱卡特没有回答，曾经熟悉的男性嗓音此时满是杰斯不明白的冷漠，熟悉眼眸里也充满了杰斯陌生的火焰，既冰冷又炽热，像是要把眼前的他撕裂！
“你以为你自己又在做什么？——侵略别人国家的杀人犯先生？”
血丝从杰斯紧咬的嘴里流出，黑眼里涌上无边的痛苦，“我是亚帝尔斯的士兵，无法不遵从祖国的命令！”
就像要说服自己一样，杰斯飞快地说道。
“而且这次出兵亚帝尔斯是占有大义名分的！克里修纳在阿萨姆内战时让欧蓝德的兵力在国境通过——亚帝尔斯因此死伤数千人！克里修纳完全可以被视为和欧蓝德联手！——就算是太年轻被邻国算计了，但作为独立国家，克里修纳应该对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亚帝尔斯的出兵是无法阻止的。”
“呵……”这么天真的话让莱卡特忍不住笑出声，“你真的以为是这个理由吗，杰斯？”
“……要不然还会有什么理由？”一瞬间，杰斯眼里闪过迷茫之色，但立刻被这个冷静的男人抛开，“不要迷惑我，莱卡特！我会出现在这里，只是想停止战争——只要赫兹尔投降的话，只要克里修纳投降的话——亚帝尔斯已经开出条件了，只要克里修纳的行政权和所有贵族下位……赫兹尔是连王位都不在乎的男人，难道会在乎权势地位吗？”
深喘息着，杰斯痛苦地劝道，“拜托你，莱卡特！去劝说赫兹尔……我已经没有资格去说服他了，但是你一定可以！亚帝尔斯的兵力数倍于克里修纳，克里修纳的亡国只是时间问题而已！第二战线的波鲁裘斯将军是个残忍无比的人物，如果再拖下去，联邦一定会请他出兵的，到时候只会死更多无辜的克里修纳平民。赫兹尔是那么仁慈的人，一定会无法忍受的！不管是为了克里修纳还是为了赫兹尔——拜托你！”
看着面前充满复杂情绪的黑眸，莱卡特忽然问道，“杰斯，你知道亚帝尔斯提出的第三个条件吗？”
“……第三个条件？”
回视他的黑眸，只有满是疑惑的纯真。
遏制住心里一瞬掠过悲哀，莱卡特缓缓说道，
“克里修纳王族，全员死刑。”
就像被剑刺中了一样，猛然抬起的黑眼里充满不敢置信，但莱卡特没有就此放过他，冷漠得仿佛结冰的声音还在继续。
“就算没有这第三个条件，作为克里修纳的平民，我可以告诉你……”
看着近在眼前、完全被战火所点燃的蓝色眼睛，杰斯只觉得自己的心慢慢在堕入冰窟。
“——哪怕亡国，克里修纳的子民也决不投降！”
短促的兵刃交割声在峡谷里回荡，像是就此割舍了最后的情意，莱卡特再度挥下的刀刃已经不再留情，杰斯过分年轻的反击对他来说根本不堪一击，刀刃碰撞的瞬间，莱卡特击飞了杰斯的军刀。
杰斯的瞳孔一缩。“莱卡特……”
寒冷的刀光掠过莱卡特的眼睛。
“别了，杰斯……”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诀别之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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