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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   岑亦突然摇头道:“原来如此,万人之血,虽不过四字,若想拿到,谈何容易?前朝殇帝好长生之术,求仙访道无所不能,假假真真不亦乐乎,何况此“长生之术”还是真的。”
      我想起文七曾说的少时听过的那曲迷魂之音,而在沈夫人为我们所筑的梦境之中,她弹奏的亦是此曲,那时我百思不得其解,香雪门与长安的皇宫有何关联,原来那关联正在此。
      “四十年前,前朝覆灭,据传因殇帝好弄巫蛊,且嗜杀成性,民心尽失所至,而夫人口中之事也是在四十年前,难不成,香雪门和前朝之事有关?”思及此,我问道。
      沈夫人美目顿失了光泽,沉沉垂下,灯影拉长了她的睫毛,良久,她才道:“公子所言,与当日相差无几。”
      “毒公子曾说,服下长生蛊,若想起效,必要万人……之血饲蛊,只是万人之血岂是易得?万人之血,万人之血,尸堆如山,血流成河……只是那时的我,我……若还有一点一滴的人性,我都会竭力阻止他……”
      沈夫人长长地呼了口气,指甲深深地嵌进自己的血肉,浑身不停地颤抖,“他说:普天之下,谁的权力能比得过帝王?我们若想得到那万人之血,除非能把帝王也蛊惑进这个长生的梦里……”
      “唉……”岑亦叹道:“帝王富有天下,权拥四海,世间再无不足,唯憾命短而已。”
      文七已经沿着墙角席地而坐,面色晦暗,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难以言喻的冷意。
      我亦长叹一气:“原来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令人痛苦的梦,却枉死了多少条人命,昔日我曾听闻,殇帝一朝刑法严酷,往时不过责打之罪,都被判处了死刑,犯人却都押往京师,为刑部秘密处决,原只当是殇帝以重法治乱世,不曾道还有此秘辛。”
      沈夫人道:“那些人并没有在京师被处斩,其实,是被运来了此地,他们的每一滴鲜血,都汇入了连血池,浇灌了血梅林,那时,这里可真是白骨成山,夜夜可闻万鬼齐哭,已然是人间炼狱!”
      沈夫人一时似癫似痴,心神俱碎,两眼之中再无那绝代的风华,只有一脸惨白的形容,面似枯槁,即使那绝美面庞依旧是那年轻的姿容,却让人看出了满面的沧桑。
      虽长生之事十分诱人,只是万人之血何其残忍,就算殇帝为了长生行了许多荒唐之事,那墨莲又如何能说动他行此丧尽天良之事?我心中疑惑,便问了出来。
      沈夫人嘲讽般一笑,却又似痛苦万分,终于,才道:“天下又有什么比永生更能诱惑人?就算心有不忍,也禁不起有人日日夜夜的蛊惑,何况那昏君本就是想要长生不老都想疯掉的人。……昏君贪生又好色,色令智昏……”
      沈夫人忽的罢口,脸上满是羞愤。
      我顿时一惊,蓦地和文七对视一眼,他小时所听的琴曲和沈夫人所奏为同一曲,难不成,墨莲为了得到万人之血,竟然要沈夫人装成美姬迷惑帝王?
      我一时难耐气愤,怒道:“若是他真一心爱你,为何却要将你献给殇帝?”
      沈夫人摇头,伤心道:“不,我不是秦华,那……那是莲……是他……”
      我登时大惊,岑亦皱眉不曾言语,却满脸的不可置信,文七惊愣住了形容,登时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原来美后秦华,那人人口中祸国的妖姬,乱世的祸水,竟是!竟是……
      “他不是个男子么?为什么会……”底下我却再也问不出口了,此事莫说离奇,简直就是荒唐了!
      沈夫人噙泪道:“我羞于问他,他亦从不同我说起……说起那事……,殇帝对他宠爱有加,言听计从,再加上莲在门中寻了五名聪慧的门人,教了他们本事,那昏君一时被迷惑,自然是对莲深信不疑,有求必应……”
      “可笑可笑!”文七不知是被惊的,还是被怒的,手敲着地上的石板,大笑三声,“原来那殇帝名满天下的美后,竟是个雄娘子,真是同、同那位假姑娘是天生一对了,哈哈哈,可笑可笑,荒唐荒唐!”文七虽满口讥笑之语,我却见不到他半分的笑意,倒是痴痴颠颠,同往常潇洒的形容大不相同。
      我不禁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处,暗暗用力,道:“老七,我知你是个侠义的男儿,只是人之一生,孰能无措,此事不干你事,你也不过是身不由已,眼下真相已了,想必你自会分辨。”
      想是我手中用力刺醒了他,一时,他从悲伤自责中的癔镜中惊醒,苦笑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叹气,“我把你当做兄弟,自然知道你的为人。”
      他重重地握着我的手,“你果然不错。”
      文七虽与我江湖义气之交,却与我犯险至今,只是他言语行动中对长生之事颇为在意,他本是个闲散的人,为朋友义气断头颅亦可毫不皱眉,怎会执着这等虚妄之事?必是身不由己,只是……这等丧绝人性之举,那位连文七都不能拒绝的人,不知道会不会步殇帝的后尘?
      他看出我的忧心,一时也闭眼皱眉,重重道:“我岂是个贪生怕死之徒?就算舍去我的性命,也绝不教四十年前之事再重演!”
      我亦心事重重地点头,此事如何难矣!
      “唉……”却是岑亦在一旁沉沉叹气,他不看我们,对着沈夫人道:“他对夫人何谓用情至深,这情字若只与夫人和他有关,想必颇令人唏嘘,只是他为了私情,却作了恶行,不知那些死去之人,他们可也有至死相爱之人?”
      沈夫人低头,良久未语。
      一时,复又抬头望石室之顶,两行泪痕依旧挂在腮边。
      她的面色让人看不出悲喜,似在回忆着遥远的过往,缓缓述说着那些尘封的往事,无在意是不是有人在听:
      “人人都说,两个人的相逢,注定了是一场缘分,有的人圆满,有的人的遗憾,而我和莲的相逢,却是一场孽。一过四十年,那夜的情形却似依旧历历在目,教我永不能忘怀。那时的他,眉宇间是一缕令人心动的清愁,放佛是在哀伤春尽时的花谢花飞,秋风起的北雁南归,让人忍不住想去摸一摸,替他熨平了那丝哀愁,他就像个不如意的书生,又像个浪荡花间的游侠。”
      回想着往事,她的面上显出一缕少女一般的羞红,就像一幅令人心醉的图画,教人不忍打断。
      她又道:“我还记得,那是个月色融融的夏夜,白水江畔,我坐在船头奏琴,是师兄的一首新曲,名字就叫《明月》,他说,月明如许,夜色如梦,佳人泛舟……我如何不知道他的情意,只是他不懂,明月明月,皎洁如玉,那时我心如悬月,却不曾为他而明亮,只是我说不出口。我与他各怀心思,相对无言,直到那一声极好听的问话声传来,似叩玉有声,恰如清风徐徐。
      ‘小姐,可否送在下过河?’
      我顿时笑了:‘我这不是载人的渡船,公子问错了吧。’
      他也笑了,是那样的温和,我再想起那晚他的笑容,却恍如隔世,他说:‘夜半五船,在下着急行路,只好唐突了。’
      我本以为不过是红尘过客,从此再无交集,却不想我们为那相逢一笑,纠葛了这么多年。
      我不知道他是谁,甚至清楚他的名字,我曾问他叫什么,他信手一指那夏日的清莲,道,姓名于他,不过山间轻雾,水中花影,我若想唤他,那就叫莲吧。
      是啊,我爱的是他这个人,有没有名字,又有什么要紧?”
      她又痴痴地笑了起来,却又垂下了两行泪。
      岑亦叹道:“情之一字,何其伤人?”
      话语间,忽听得石室之外又兵刃之声,相距甚远,依旧能微末闻砍杀之语,我们顿时精神一震,我赶紧贴在墙上细听,文七亦然。
      他皱眉道:“不知外面情形如何?看样子,好像打了过来,可恨!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真如个待宰的鱼肉一般!”
      岑亦凝神细听,对着沈夫人问道:“既然那些死去之人是中原的刑徒,那今日上门寻仇的众人又是谁?”
      沈夫人抬头道:“莲寻了此地,立香雪门,本是为蛊惑那昏君,二者是为建饲蛊之地,此事乃是人不能说的秘辛,怎奈消息走漏,漠北本有马帮沙盗,此地虽荒凉,但是大漠却不是寻常之地,势力交错,帮盟甚多,他们只听这里有鬼怪出没,便聚集成群前来除妖,九碧山上机关重重,他们虽多年来损兵折将,却从不曾踏进此地半步,今日之事,恐怕因仇无艳而来。”
      墨莲虽是强弩之末,但那些莽汉恐依旧不是对手,我忧心道:“血染白雪,只怕又多了几多冤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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