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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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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是南来北往必经的水陆码头,热闹非凡,大街小巷都因为四方行人显得生机勃勃。
我们打算在此买马,然后西南而去到苍南山。
走在大街上,看着各种稀奇的或着不稀奇的商品,极北的狐裘,西域的宝马,波斯的织毯,还有各种南洋的药材,香料,真是应有尽有,连文七都看地兴高采烈的。
我们在暮烟湖上漂了四天,只靠水里抓些活鱼果腹,文七这个废物点心不会划船,我和虞梦之只好轮流休息摇橹。
还有一件难堪的事情,那小船就是一只江南水乡用在城间水道的便船,俗称草上飞,长不过两丈,宽不过一人两手伸开的距离,我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解决生理问题的,可能趁我睡着时为暮烟湖的鱼虾蟹造了下福,可是我再怎么大大咧咧的,也还是个正儿八百的黄花大闺女,总不能当着两个大老爷们做那事吧,所以只好尽平生所学,聚起一股真气:我憋!
憋了整整四天!要是大哥知道我的内力竟到如此化境,不知会不会感到欣慰呢?就在我憋得已经快要麻木、死去活来的时候,终于看到了通州的南城码头,我热泪盈眶,船还不及靠岸,把转舵的竹竿飞速的扔在水面上,便踏着竹竿直冲岸边,可把一艘正在下货商船上的伙计给吓懵了:这人急急吼吼的冲上岸,莫不是疯了!哪里知道我此时如厕的激动心情啊!
此时,虞梦之看着我的表情,直比那看见耍猴的还要有趣,我羞愤难当,满腔的怒气化作一记最通亮的白眼。
文七这几天见我脸色由红到白,由白到黄,由黄到青,由青到黑,只把那画匠案头的颜色都过了一遍,又见我下岸那副见鬼的模样,大为不解,虽然已经解决了,我的脸色还是不太好,他拉着我问道:“老二,怎么了?是不是那日打斗受了什么内伤了?”
我又怎么好说出口,虞梦之笑得更加下流了。我没好气的说:“没有,吃了几天生鱼,肚子不舒服!“
“那就去馆子填下肚子吧!“他指着边上一家干净雅致的酒楼道。
也是,休息一下也好,我点点头。
文七看了下我又道:“今晚先住一宿,明早我们再上路,等你恢复了再走。”
我摇摇头:“还是及早走罢!”虞梦之见我果真气色不好,便收起了调侃的笑,“你看你这样子,要是现在赶马上路,莫说拿药救人,只怕你自己先见阎王了。”
他见我正要发怒,又道:“说了给你,到了这份上又怎么能赖你,我再不济也不会去寻你这样的开心了,你只管休息好身体,我管保把东西亲自交到你手上。”
我从没见过他这样认真的摸样,说实话,之前确实有点不太敢信他乖乖把东西给我,不过眼下确实我也需要休息,便点点头。
我吃得饱饱的倒在客栈温暖干净的床铺上,满足地叹口气,人生最美好的就是能吃饱了拉,拉爽了睡啊——
想起书尘玉那人,若行的正道,也是个浊世翩翩佳公子,看那样子也不像个愁吃穿的人,干嘛这么贪财呢,人是不是一吃饱饭就会无聊,一无聊就会做出一些更无聊的事情?还有这么多貌美的丫鬟小妾,云儿那丫头,也不是没见到他在亭子里说出那番把良月送人都无所谓的的模样,想也是个冷心肠的人,干嘛还头脑发热的替他挡那一爪,少女怀春的心思,旁人总是看不透的。
唉!莫说云儿,我自己又何尝不是!翻了个身,支着脑袋趴着:裘远异啊裘远异,你若是不喜欢我,就直接不搭理我好了,干嘛还替我挡那一针,既然替我挡了那针,又为什么对我视而不见,昏睡前那双眼睛,盯着岫云,那满满的柔情,满满的不舍,无尽的深意,放佛要把岫云那模样刻在心底,好带着对她的思念轮回千年万年一样。
而我的心,这四年,无时无刻都在遭受着良心的谴责,还有数不清的痛,他那一眼,深深的刺痛了我,剥离了我自以为是的懵懂,还有浅薄的爱恋。
我曾多少次告诉自己,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在赎罪的罪人!
琼花树下,花若堆雪,那个英俊少年,发如重墨,脸如春花,一双带着薄茧的手摸着我的脑袋,笑盈盈地说道:“行衣啊,你这傻丫头,都多大了,还这样做小子的打扮。”
那时,那双温暖的手的带着亲切,还擦去了我脸上那个淘气沾上的泥点,顿时我耳后一阵火热,看着他的眼睛,我都不知道时候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对兄长般的仰慕了,而是一种情窦初开的羞涩。
那时起,我换下男孩的装扮,穿起了小女孩的粉色衣衫,抓起了两个小鬏髻,直把奶娘高兴的,觉得她多年的教导,终于把一个顽小子变成了斯文的小闺女。
我每天盼望着,盼望他来铸剑阁,盼望着所有能见他日子,那是那时我快乐的源泉。
“这样的打扮就更好看了!”他笑着捏捏我的脸,他同我说话,我本是十分高兴的,可是我不喜欢他这样对小孩子一样的语气来对我,我仔细寻找他眼里有没有其他的含义,但是没有,他的眼睛清澈明亮,温暖干净,他始终当我是个小妹妹。
我终究还是无法去得到他哪怕一眼的带着男女情意的神色。
直到那天,少林的比武大会,我犯下了无法弥补的错误,一个让我悔恨终身的大祸。我偷了仇姥姥的毒针,她从少林一直跟着我到吴州,终于,那是我噩梦的开始——
“行衣,好看吗?”那天的长风山庄,满是喜气,连她妆台上的一瓶牡丹都开得格外的艳丽,戴岫云要和裘远异定亲了,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岫云一脸的幸福喜色,人面桃花,两个酒窝都放佛盛满幸福,她拿着一件粉红的长裙,绣满了象征幸福的并蒂莲,那是她定亲礼的礼服,好看,真的很好看,但是我还是倔强地说道:“太花了!”
“是吗?那怎么办,现在拿去改已经来不及了。”她总是这么单纯,这样美好。
裘远异笑了:“不会,很漂亮,你穿什么都好看。”他亲昵地搂着她说。真真是一对璧人,裘远异明亮的眼里全都是化不开的深情,映地全都是岫云那件花样美丽的衣服,还有她微红的双颊。
“你别这样。”岫云害羞地睁开他的怀抱:“行衣都在这里看着呢。”
我突然觉得好刺眼,刺得我的心都痛了,转身就走了。
多少次了,这个现实的梦境时时都在脑中萦绕,那一身的并蒂莲,那一眼的深情,还有那一针的绝望。
走出岫云的房间,我折了朵盛开的花朵心不在焉地捏着,小花园的上方却传来一阵阴笑。
“小妹妹,你本事不错,竟敢连我的宝贝儿都敢偷!”仇姥姥满脸的狞笑,坐在一棵高高的杨树枝上。
“你想做什么,这里可是长风山庄!”我终于有点胆怯。
“是么?可是你拿了我的东西,我不要回来可不行。”她遗憾的摇摇头。
仇姥姥不是姥姥,她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她也很美,美得妖艳,美得摄人魂魄,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要叫她姥姥,是因为她辈分高,还是因为她的毒针厉害?
她有一个弟子,和我差不多大,那天我看到她正用毒针在扎他,他紧咬着嘴唇,面色青紫,竟然也不叫喊,我知道肯定很痛,我学女红被针扎一小下都疼得找奶娘撒娇,何况仇姥姥的毒针还泛着绿莹莹的光。
那个少年很冷漠,一双眼睛里透出让人心疼的倔强,我告诉他,我帮他拿走仇姥姥扎他试毒的毒针,这样他就不会被扎了,他只看看我,不说话就走了,他是不信吗?
我终究还是去偷了。
我说道:“你那破东西,我早就扔河里去了,你要找回去,就去黄河上摸吧!”
“找死!”她眼里闪过阴狠,几点绿光射过来,我不知道避开,也避无可避,仇姥姥的毒针,不是当时我这样一个十三岁,武功高不成低不就的小丫头能躲开的。就在我闭上眼等死的时候,一个劲疾的身影飘过来,一把抓着我,另一手飞出一本书,打飞了毒针,仇姥姥射出四十七枚毒针,他打飞了四十六枚,还有一枚,比其他的针要慢片刻,就是这片刻,毒针已经扎在了他的肩上,他用身体挡住了那枚毒针,然后软软的倒了下去,我不知道我是什么心情,说不清道不明,空落落的,只有一个念头:裘远异替我挡了毒针,他替我挡了毒针,而他中毒了,他要死了。因为仇姥姥不可能给解药的,而那种毒,她本来就打算一击毙命,根本不可解,靠着万仞庄,长风山庄和铸剑阁寻各种各样的名贵药材,吊着一缕魂魄,他沉沉睡去四年。
“不——”岫云,岫云那撕心裂肺的痛叫,桃红碎满地。现在我都清清楚楚地印在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