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缤纷化羽蝶》明月锁清秋

16、升华（重写）

　　一周过去了，林冬和冷泠谁也没有向再淡炎提起过那封信。尽管不是一个八卦的人，可这次她却想要知道结果，至于造成这种想法的原因，连她自己也弄不清楚。

　　这天淡炎跟往常一样,中午在食堂吃罢饭，端着饭盒往寝室走。路上，收到一条孙晴发来的短信：“头儿，请速到六教学楼门口一趟，就你一人，有事洽谈。”

　　看到短信，淡炎皱了皱眉头。孙晴从来没以这样的方式跟自己单线联系，想必是很重要且不方便公开的事。想到这里，她不禁加快了脚步往教学楼走。

　　午饭过后人流已渐渐散去，教学楼和食堂中间的空地上空空荡荡的，远远地便看到孙晴站在门口的阶梯上。

　　“头儿，林冬跟冷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关系？”一看到淡炎，孙晴劈头就问。

　　事情果然不是那么简单的，这事明明就只有自己、林冬和冷泠三个人知道。先不说孙晴从何得知的消息，就她如此直白地跟自己发问就足以让人始料不及。不过，她这样的态度看来，应该是在为徐婷抱不平吧。但总不能因为徐婷那天在光棍节上直白的表述，自己就要给一个承诺。淡炎把头转到旁边顿了顿，转过来看着孙晴：“你想说什么？”

　　“我只想问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孙晴加重了语气，淡炎心里腾起一丝反感的情绪。对于逼问，她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

　　“这跟你无关，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先走了。”

　　“淡炎！”孙晴居然直呼自己的名字，尽管觉得纯粹是在无理取闹，但她还是停下来背对着孙晴。

　　“我希望你明白，我不是在为我自己。”孙晴的声音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昨天晚上在图书馆，冷泠被燕子拦在漆黑的过道上！”

　　“什么？！”淡炎一个灵激转过身，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燕子是系里有名的女混混。染一头金黄色的爆炸式，嘴唇上挂着醒目的绿色唇钉。习惯于穿着皱巴巴的紧身衣，将腰背上那只很醒目的黑蜘蛛纹身露出来，再配一条永远打补丁的喇叭牛仔裤。平时总能看到她叼着劣质香烟，拿把甩刀，带上两个‘打手’在学校里转悠。遇到看上去‘面善’的女生，‘打手’就会立即将其包围。燕子则歪着头，弹弹烟灰，眯着眼睛上下打量对方，尽情享受完‘猎物’惊恐的姿态后，弹一个响指，‘打手’便开始敛财行动。很多女生看到她们都会远远地绕道走，尽管经常搜刮财物，却没有被抓到过现场，老师们也束手无策。

　　那天晚上冷泠是去图书馆上自习，闭馆后去洗手间经过一条光线不明的走廊时被三人拦下来的。带头的燕子狠吸一口烟，喷吐出刺鼻的烟雾，弹了两下烟灰开口道：“我可是什么都看到了，你要是敢明目张胆跟我抢林冬的话，有你好看！”

　　冷泠认得来人，也不避讳什么，抬起头冷冷地回答：“我跟林冬之间的事情，有你何干？”

　　“敢这么跟我们老大说话，你找死啊？”站在冷泠左边的‘打手’气焰嚣张地朝她喊道。

　　“不必找了，我身边就是一堆屎。”冷泠完全无视面前衔着烟，一手叉腰，一手舞弄着甩刀的燕子，还有一左一右两个围着她的‘打手’。

　　“看来这人该松松骨了，兄弟，咱们上。”右边的‘打手’为了挣表现，说完便上前狠狠地抓住了冷泠的胳膊，冷泠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平视着燕子。

　　燕子挥挥手示意‘打手’先不要轻举妄动，把烟屁股吐地上，用平底靴狠狠地踩了两下：“林冬是我看上的，你要敢抢，今天就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冷泠毫不退缩冷漠又掷地有声地回答：“你看上他那是你的事情，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应该去找他，而不是来找我。”

　　这话显然激怒了燕子，只见她挥手让两个‘打手’擒住冷泠，自己则冲上前去叫嚣：“你这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你不是很漂亮吗？好，我现在就毁了你这张漂亮的脸蛋，看你还敢不敢乱放屁。”说着，挥起手中的甩刀就往冷泠脸上划。冷泠拼命地挣扎无奈身体被‘打手’钳得紧紧的，累得直喘粗气却不叫喊。

　　眼看着刀就要划到她的脸上，从洗手间出来一直躲在拐角处看的孙晴此时终于忍不住了。将就手里的密封塑料杯直接扔燕子头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来一个漂亮的擒拿术，狠狠地擒住燕子的手腕，紧接着腿一扫，那燕子扑通一声给跪下了。两‘打手’一看傻了，也不顾冷泠了，过来就要踹孙晴。孙晴也不看两人，抬脚往燕子腿肚子上一踩。

　　啊——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孙晴终于说话了：“识相的话，就带着你们老大离开这里，我五年的散打可不是白练的。”说完放开已经因为疼痛扭变脸的燕子，掸掸衣袖过去扶住冷泠，冷泠也是经过一番折腾胃溃疡发作疼痛得厉害。

　　燕子带着人一瘸一拐地走了，孙晴扶着冷泠走出图书馆到人工湖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各自回寝室。分开时，冷泠轻轻地对孙晴说了一声谢谢。

　　听孙晴讲完经过，淡炎眉头紧锁，保持沉默。昨天发生的事情，冷泠没有对自己提起。对于林冬那封信，她只是说会去找他，至于找他的结果，也只有她和林冬两个人知道，他们谁都没有跟自己讲过。班上风平浪静，可她又是怎么惹上燕子的呢？

　　“头儿，这事…其实我不应该插手的，但最后还是觉得要告诉你。我相信，他们之间的事情，你是知道的。我只是不希望，对你造成什么影响。”看到淡炎严肃的表情，孙晴已经猜出了几分，意味深长地说了这段话。

　　淡炎用右手捏了捏下巴，想了很久，语气带着一丝忧郁：“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确实不清楚。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注意的。”说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拍了拍孙晴的肩膀离开。孙晴站在原地，看着淡炎的背影，千言万语却说不出口。

　　回寝室冷泠午饭已吃完，在水池洗着碗和锅，看到淡炎走过来，把东西挪了挪让出水龙头。淡炎看着她，欲言又止，打开龙头开始冲洗饭盒。

　　把饭盒放好，淡炎思索了一会儿，来到冷泠书桌前。

　　“昨天…燕子找过你了？”憋了半天，淡炎终于说出这句话，偷偷地看冷泠的表情。冷泠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淡炎：“孙晴都告诉你了？”

　　淡炎默默地点点头。

　　冷泠转过头看了看窗外，稍作沉思后，平静的口吻里带着一丝温和：“我会记得的。”

　　“我不是要你记得！请你不要老用这样的态度好不好！”淡炎像是压抑很久的怒火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请你在做事情的时候，不要只想着自己，考虑考虑别人好不好！”

　　“你说自己去找冬哥，我没意见，因为那确实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但你应该明白，既然冬哥用书信的方式，就说明他是不愿把这件事情公开的。你倒好，找了冬哥就把事情给传出去，还传到混混耳朵里，情以何堪?昨天因为这事，把孙晴牵连进去，你真的觉得无所谓吗？还是说我们所有人都在自作多情？”淡炎连珠炮似的义愤填膺说了一大段，说完胸口不断起伏着。

　　冷泠静静地看着她，听她说完后垂下眼帘。许久，轻轻地说了三个字：“对不起”，然后闭上了眼睛——

　　那是淡炎将林冬的信交到自己手里的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想着抽屉那封沉甸甸的信，那是自己收到的第一封情书。还有淡炎：想起从第一天冒冒失失地撞到自己，在刚换的衣服上弄上黑印的假小子形象；想起午休时间玩游戏、吵架、动手把自己直接弄医院里的粗野；想起用下三滥伎俩加暴力让自己承担所有电费时的地痞相。给四个减号真是一点不为过。

　　想起文艺汇演在寝室里的狼狈却无法避免被她撞见，最终躺上她铺好的‘床’；想起国庆回来主动给自己电费；想起拍篮球比赛照片，看到她被打得头破血流的样子觉得有些于心不忍，希望她能尽快好起来。为什么会突然动情了，这是很久没有的感觉。

　　想起她拍着自己肩膀说对不起；想起找自己借照片时的羞涩；想起在医院里她和她的朋友们精心的照顾；还有出院后为了让自己吃饭精心策划的‘局’，直到这封信最终送到自己手上。不知道要如何回报她对自己的种种用心，只是这封信，应该自己去面对，不能再让她为自己费心。

　　冷泠的确是自己去找林冬解决这件事情的。那是前天下午下课后，她来到林冬课桌前不动声色地塞了一张写有‘小会议室见’的字条。

　　那个会议室是供校学生会开会用的，整个房间有15平米，里面有四张拼在一起的木桌，木桌周围整齐地摆放着方椅。开会的时候，系学生会主席会让学生会各个干事围坐在一起讨论决策，因此学生会成员爱称这里为‘方桌会议室’。不过很多时候，这个会议室是空的，由于冷泠是校刊记者，故手上有门钥匙。

　　待教学楼人走得差不多了，林冬才提起背包来到会议室。冷泠走出来往门外看看，确认没人后，关上了门。两人静静地对视了几秒钟，冷泠打开包拿出信封递给林冬：“信我没有看，不是没时间，而是没有勇气。因为里面承载着你的心，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承受得起。不拆开，就不必去承受。”

　　林冬接过信，低着头沉默了几秒钟，又抬起手还递给她：“我想，我必须尊重你的选择。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女孩，这封信是我第一次写给女孩子的，我希望不要被拒绝收下。”

　　冷泠看着他，想了一会儿，伸手把信接过来紧紧地握住。她实在没有理由去拒绝，因为对方是善意的欣赏。但拒绝的理由仅仅是因为没有勇气，这在别人看来或许是一个荒谬得不能再荒谬的托词，但对她来说却是真实的情况。

　　又是一段尴尬的沉默，冷泠把信放进了书包。走到林冬跟前伸手轻轻地拥抱了一下他，转身离开会议室。站在原地的林冬目送她离去，第一次体会到深深的遗憾和失落感。同时再次感受到冷泠的特别，这样的拥抱或许会成为他永远难以忘怀的一刻。只是，他们俩谁也没注意到，窗外正带着‘打手’巡园的燕子恰巧看到了这一幕……

　　突然，冷泠右手用力地抵向胃部，左手抓住书桌桌沿。淡炎见状赶紧扶她坐下，用杯子接了一杯热水过来：“是我的话太重伤到你了？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这事宣扬出去牵涉到冬哥，还有孙晴。当然…”淡炎顿了顿，调整下呼吸，吐出三个字：“还有你！”

　　冷泠用握住桌沿的手抓住了淡炎的手腕，吃力地摇摇头：“我…知道，没有..怪你。”说完这几个字，冷泠已是满头大汗，淡炎赶紧翻着抽屉急急地说道：“冷泠，别解释了。先把药吃了，应该拿哪盒啊？”

　　“最左边…玻璃瓶。还有…你可以…叫我…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