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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皆被前缘误 清玄无心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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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燥热的令人窒息,在考场中奋笔疾书的举子莫不是大汗淋漓,都道是“三场辛苦磨成鬼,两字功名误煞人”,经过两场的磨砺,这已是第三场,多少人的命运改写,不过转瞬之间。
唯有一俊美书生似乎没什么感知,一袭青衫舒爽得很,盘坐于号房的木板上,闲雅异常。这名举子似乎极有极有些沟壑,进了考场,方阅了题目,也不多想,提笔挥就,便无所事事了,好不潇洒。当然这只是来回徘徊的监考官所以为的,而真相从来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林清玄本无心功名,也就是来凑个热闹,并没怎么放在心上,也不过是念着读了这些年的书,无论怎样,到底看看高低,更是架不住师长同窗的劝告,便来了,轻车简从,带着用熟了的叶涛,到了京师,也不似别人那般埋头苦读,更不喜欢流转与门户之间,自以为随意的找了间客栈,租了个上房,就过起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生活。
唯一的不愉快就是入场兵役在他身上好顿翻腾,清玄最爱洁净,也不过近身的侍婢和几个投契的好友能碰他身量之物,这会儿被这么个面目可憎的东西在身上上下其手,他真狠不得一掌拍死那东西算了,好容易忍住,匆匆入座,还好一阵恶心。其实他被搜身的的时间是最短的,别人好歹也带些干粮,他是什么也没拿,真真的轻身入场。
到了案前,等到看了考题,竟是极难作答,原本他习惯随心所欲,前两场都是一气呵成,这次也是提笔便写,只是没想到越写越不知所云,也混着这天气烦躁起来,清玄本是个极好强的人,就算不与别人比,也不允许自己如此的不济,几经沉吟,匆匆写就,却怎么看都是碍眼,一气之下,把笔掷在一边,索性不写了。盘坐在一边运功调息起来,他的魔耶九时已经练到第六时,却一直再没什么进展,总是达不到灵觉于外的境界,现下他本就急躁,运起功来自然不如平时气定神闲,一时间心里又想着刚刚的考题,一时间又恍惚着监考官那古怪的神色,整个人浮浮沉沉的都虚浮起来,却不料忽然之间真气大乱,原本如同溪流蚕丝般缓缓而动的真气忽如决堤的洪水,在他经脉内奔流宣泄起来,魔耶九时的修炼本就讲究天然和缓,仪容克刚,内外相感,以内域外,所以,修炼之时要求至静,方感天地之气,做到天人合一,方是大成,而此时,林清玄体内的魔耶真气竟是如同四射的流失,从他周身气门毛孔宣泄而出,难以自控。
“难道是走火入魔?”大惊之下,清玄已经无从他顾,只想快快守住真神,防止动摇本跟,只是眼下,他越是试图控制四溢的真气,越是力不从心,眼看便有气竭之势,一时间,林清玄脸色如雪,如一尊玉观音一般,哪怕天似流火,他也感受不到了,只觉得如坠冰窟。
当清玄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便绝望了,此时已经没有什么指望,真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连后悔都没力气了,如此而下,也只好任自己自生自灭,自嘲道“爹,你这种种安排,便是希望儿子平安,如此可好,谁能想到居然这么个死法,还是死在了贡院考场上,大哥要是知道了真是要笑死了,你的那些安排也都成大笑话了……”想到这里,真的是心灰意冷了,也只好顺其自然,放任自流了。
只是,渐渐的,林清玄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不同,也许是由于此时自己的虚弱,整个人似乎都轻飘飘的要浮起来一般,凝神静听,仿佛窥测到了什么说数不清道不明的脉动,咚-咚-咚-咚,一下一下仿佛撞进了他的心里,又仿佛本就是自己的心跳,一张一弛,一开一合,莫名的舒心。自己也不由自主的跟着这个节奏,呼吸起来。只是简单的调息呼吸之间,似乎连自己也无可寻觅了,反倒是四周变得越发的清晰可闻,他听到最边上的号房里,一个老者正在低声呻吟,也听到后边号房里,一个年轻男子正在咬着笔杆研磨,原本寂静无声的贡院,此时在林清玄听来竟如同蜂房一般,无数人的沉吟,心跳与呼吸之声交杂在一起,如同一个巨大的锅盖,把他罩在当中,最不可思议的是,他似乎只要通过声音,就能大概判断出那些人的大概形貌动作,甚至情绪。此时林清玄才恍然,气散于外不是走火入魔,而是御气于外的必须阶段,只是因为自己心浮气躁,才导致真气流窜,失去了往日的平和,想到这,忙守心定性,下来。渐渐的这些嘈杂又渐渐小了下去,身处之境越发清明,甚至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之前自己散发于外的真气正在缓缓的流动,而这些真气虽渐渐淡薄仍盘绕与自己周身之境,林清玄静下心来不再有意调动真气运行,而放任其自然循环,过不多久,就连那些体外流动的真气也承载了自己的知觉,凡事真气所到之处仿佛皆成为了自己的领域,里面发生的一切,都鲜明的如同呈现在眼前,此时的林清玄就如同盘踞在蛛网上的蜘蛛一般,真气就是他的蛛丝,蛛丝上的每一个颤动,哪怕是微风吹过的小小涟漪都逃不过他的眼睛。灵觉于外!没想到久久没能达成的境界居然在此时成就!
除此之外,清玄只觉得心智前所未有的空明澄澈,仿佛失却多年的灵犀一点而通,慧海洞开,一段从未见过的文字,赫然出现在眼前,清玄稍作沉吟,心念几转之间顿是惊为天人,整个人一下子从那个几乎溺毙了他的漩流当中抽身而出。因为用力过猛,真气的循流忽然中断,整个人好像被一个巨大的气浪击中,差点翻倒在地,不过他并在怎么在意,忽然出现的文章让他兴奋地几乎血气上涌,只是摇晃了几下,便一把抓起之前写过的文章,团成一团扔了出去。然后便开始伏案奋笔疾书起来。
话分两头,此时距第三场结束不过两个时辰,林清玄方才经历生死,又得了妙文,自是混不在意,但是此时的考场已经开始隐隐的躁动起来,尤其是自觉今年科考无望的考生,有的甚至开始伏案痛哭起来,当然这样的人很快便被拖了出去,但是今年如此之难的考题,让许多人愤恨不平,虽然还没有任何响动,但压抑的气氛却开始让在场的几个监考官不安的满脸是汗,已经隐隐有弹压不住的趋势。于是忙请出了主考官梁大人,带着几个巡考,在各排号房间巡查,借助他的威望,保的这科圆满。
梁大人也是忧心,这科开考取仕,意义重大,原本三年一大比,可是因为前几年朝廷祸事练练,已经错过一科,时隔六年,这群举子更是心切异常,自己现在正在风口浪尖,全因皇上对自己仍是信任,才主持这次的科举,考题也是自己力排众议定下的,一旦有个万一,自己几十年心血就付之东流,所以,虽然面上一副气定神闲,但心里也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备受煎熬。
却在此时,不知从哪飞来一物,吓得他还以为是有学生要闹事,忙的一个晃神,差点跌倒在地,候立在旁的监考忙上来扶,却被梁大人一袖子甩开,梁有国虽然好修养,此时心中几乎暴跳,边上的差役更是好眼力,一见梁大人生气,知道自己邀宠的时机到了,几乎是一个箭步冲上去就要把正在奋笔疾书的林清玄揪出来,原本梁有国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但捡起一点不过是一团写过的纸,再看差役正要抓的竟是个正在作答的极清俊的书生,看起来并不是存心闹事,他心想,恐怕是时间紧迫,着考生急了才忘了规矩,忽然心生怜悯,忙一把拉住。
再仔细端详,却发现这件号房中异常的清简,一应杂物皆无,十分清爽。这会儿,上千号的人已经挤在贡院里一天了,整个空间里几乎都飘散着便溺的异味,几乎让人作呕,考生已是一个个神情委顿,衣衫狼狈,却见这个考生好气度,虽然看不见样貌,只能见如墨染一般的乌发用一根碧玉簪盘于头顶,一身清风流云的书生袍纤尘不染,笔走龙蛇之间没有一丝犹疑,顿生惜才之意。回想刚才的事,忽然灵光一闪,心道果然天助我也,主意已定,微微一笑,便带人离去。
梁大人巡查了一遍考场,虽然是在气味难闻,也有不少人故作怨愤,但是并没什么事情发生,好容易熬到了时辰,在收试卷的时候,除了甲字排的考生出了点小乱子之外,终于是平安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