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行歌》敛羽归燕

1、初见

　　少年子弟江湖老。
　　赵青的确老了，老得连路都不想走了。
　　“咿呀个嘿……”抱着一人高的酒坛，赵青坐在门槛上，哼着谁也听不懂的调。
　　秋风打着转儿，卷过落满街头的枯叶。
　　“北风朔旗……江海……平生……”赵青还在哼着小调。
　　落叶飘过眼前。
　　赵青突然哭起来，哭得肝肠寸断撕心裂肺。
　　偶有行人漠然经过身旁。
　　没人会去理会路边一个莫名其妙嚎啕不止的疯子。
　　赵青还在哭，无声的，却透着浓得化不开的沧桑悲凉。
　　一片阴影投在头顶。
　　似有少年的声音在低笑。
　　“哐！”金属撞击陶瓷。
　　“哐啷哗啦！”酒坛炸裂。
　　“铛！”
　　兵刃相交。
　　银白的剑，锋利的刀。
　　刀身古朴，横在胸前，堪堪架住剑锋。
　　而刀的主人，赫然是赵青！
　　赵青已止了悲声，抬头，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
　　赵青其实并不老，只是衣衫褴褛，发丝凌乱，眉宇间的风霜让人不自觉地错看了年纪。
　　但赵青的眼神却很亮，亮得如同十六岁的少年。
　　赵青的目光落在银剑上。
　　剑气凛冽，凝神看去，剑刃上隐隐透着寒气，衬着一只五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
　　这是一双少年的手。
　　少年收剑，挑眉一笑，清润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百里神刀——赵青？”

　　叫赵青的人很多，多到像街头大婶卖的大白菜。
　　可凡是江湖中人听到这个名字，多半要心中一震的。
　　知道赵青在这片城镇的江湖中人也很多，说不上人尽皆知，却也不是什么秘密。
　　但凡是来此地找赵青的人，多半要无功而返。
　　因为在这里，叫赵青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这里是赵家村。
　　但凡你去问有没有人叫赵青，祖孙三代里起码有两个回答你。
　　谁会去注意路边的一个酒鬼呢？
　　少数人注意到了，但赵青多半只用一块瓦片、一个酒坛或者一段木枝就让人灰溜溜的滚回了去。
　　极少数刀客跪求一见赵青的刀，却只得了赵青一瞥：“你还没有资格见我的刀。”
　　这少年只用一剑，便见到了赵青的刀。
　　少年只用了一句话，赵青便乖乖地跟着走了。
　　少年说：“城西十里，山涧茅庐，有个姓沈的人找你。”